龍尾巴是不能隨便亂擺的,因為這龍每擺一次尾巴,周圍的莊稼就會被踐踏,弄不好院子的土牆會被撞開一兩個口子,或者別的什麼的。小鎮不富裕,財物有損失,物主心裡總是不高興,總有些心疼,但又不能去公開指責,只好暗自苦笑。原因之一是龍代表着至高無上的權威,小鎮的人沒有見過什麼大世面,不曉得如何去挑戰,只知道遵守傳統服從權威。這原因之二好象和某個故事有關係。據說在明朝某某年間,小鎮上出來一個在京城官拜尚書的人物,尚書對於小鎮的人來說可是個想都想不出來的大官,大部分人見過最大的官也許就算縣太爺了,有好多人連縣太爺都沒福氣見着。這一年,皇帝老兒派尚書當進士科主考官,正好小鎮有四個年輕舉子進京趕考。聽說主考官就是本鎮的尚書,那四個舉子當然是要遞進名片前去拜訪,只道尚書會看在同鄉的份上關照一番。那尚書雖然出生於民風淳樸的小鎮,但卻是個嫉賢妒能的人物(要不然怎麼能當上尚書) 。他想獨占在小鎮的名氣和影響力,不僅不想關照那幾個舉子,反而把四人的考卷從中抽取出來想偷偷扔掉。卻不知人算不如天算,也該着那幾個舉子走運,就在被尚書銷毀之前,這幾個人的考卷被尚書的手下拿到了。那手下的心想尚書把這幾份考卷單獨抽出來,這幾個人又是尚書的同鄉,肯定是要關照這幾個人。手下的要討好上司,於是自作聰明把這四人全部入榜。等到一放榜,就是皇帝老兒也很難再反悔了。這就是小鎮人至今津津樂道的“四進士” 故事,一代傳一代,一直到現在,也不知道這故事還能流傳多久。
故事到這兒還沒完。這尚書想整這四進士的事情也不知道怎麼搞得在小鎮流傳開了,於是小鎮上的人開始憎恨起尚書這戶人家。也許是尚書家人在小鎮本身就是個劣紳或者惡霸,沒有人喜歡他們,從這事流傳開了以後,就更遭人恨了,每個人都想找機會整他們一番。若干年後,尚書告老還鄉,皇帝老兒批准在小鎮為他樹一特大的牌坊,以表彰他為朝廷賣力多年。牌坊只有皇帝老兒才能批准建造的,代表着莫大的榮耀,就好象現在的人得到了黨和國家領導人的親筆題詞一樣。牌坊一建好,除了皇帝老兒自己誰也沒有權力去動遷,更別說拆除了。但有一樣卻例外,就是那龍頭!這龍頭可以衝撞任何東西,包括牌坊,而不負任何法律和道德責任,只是沒人敢去試驗一下去衝撞皇帝老兒本身要負什麼責任。這個傳統據說是從唐太宗那時候傳下來的,小鎮人也沒有興趣去弄明白,反正小鎮人守傳統,祖宗是這麼說的,那就肯定沒錯。雖然有這麼一說,但鎮上的人大多都是樸實善良的農戶人家,相互之間無怨無仇,從來也沒有真正用龍頭去衝撞過什麼東西。就在這年的元宵節,小鎮的人在大大的帶領下,建造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大華麗雄壯的龍頭。據老一輩的說那不叫龍頭,叫龍星了,到底什麼樣規模的龍頭能叫龍星誰也說不清楚,好象從來也沒人想去弄明白。聽我的父親講(他肯定也是聽他的父親,也許是父親的父親講的),那龍星足有兩三層樓房那麼高。那大大指揮幾十個精幹的小伙子,抬着那小樓一般的龍星,領着幾百米長的板凳龍,硬是把那皇帝老兒御批建造的牌坊給撞塌了。這就相當於當着所有人的面狠狠扇了尚書一耳光,給小鎮上的人出了這口惡氣。尚書一家人被搞得灰頭土臉,氣焰頓消,從此即使是勢力再大的人家也不敢惹這龍頭了。
後來搬家離開了小鎮,接着又到外面上學工作出國,已經很久沒有再看到放龍燈了。據說小鎮上的龍燈還年年在放,但各村里比較精明的人物都外出做生意打工去了,有的過年過節也難得有空回來,這氣勢自然就不比以前了。突然冒出一個念頭,這些年從四川貴州來小鎮打工的人也越來越多了,會不會有一天,村里會出錢雇用這些打工仔來放龍燈呢?要真是這樣,那可就大大地不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