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俠亂彈之“笑傲江湖三部曲”

所謂的三部曲，是指“笑傲江湖”(1990)、“東方不敗”和“風雲再起”。

把金庸的“笑傲江湖”搬上大銀幕，一直是胡金銓、徐克這一代影人的夢想。至遲在1987年，我已經看到籌拍的消息。醞釀了這麼久，第一部卻讓人失望。真應了齊 秦的一句歌詞：太多的期許，總是帶來失望。該片由胡金銓任總導演，下設徐克、程小東、李惠民三位導演，服裝張叔平，音樂黃沾、顧嘉輝，演員有許冠傑、葉童、張敏、張學友、劉洵，這樣的陣容，也算一時之選吧？然而只加深了我的失望。給我留下印象的只有兩點：一是主題歌“滄海一聲笑”不錯，二是張學友憑該片拿走了當年的金馬獎最佳男配角。還有，片頭很引人入勝：問天下英雄，誰不想笑傲江湖？ 劇本與原著差別甚多，這也不足為奇，可是改的讓我難以接受：日月神教成了個苗 疆的幫會，從任盈盈到藍鳳凰都操一口怪怪的口音，這算什麼？許冠傑 的令狐沖扮象也顯老氣。有人說關之琳扮任盈盈，我總記得是張敏。這部電影我只看過一次。

1992年，徐克出人意料得開拍“東方不敗”，令狐沖換成蜇伏美國許久的李連杰， 東方不敗的人選更是出人意表，竟是漸近遲暮的大美人林青霞，程小東執導演筒， 徐克監製，程小東當仁不讓兼作動作指導，又攬來關之琳、李嘉欣，陣容之盛，較第一部尤有過之。

至少，它沒有讓我失望。

金庸的原作煌煌四冊，要電影忠於原著，已成不可能任務，程徐索性斷筋剔骨，除保留幾個人物性名外，把原作徹底忘卻。這樣，一部最典型的金庸小說，變成一部 最典型的徐克電影。“人就是江湖，你怎麼退出江湖？”金庸的人物是不可能說出這樣的話的，古龍的人物或許會。“天下風雲出我輩，一入江湖歲月催。皇圖霸業談笑中，不勝人生一場醉。”這樣的超脫，倒是蠻符合令狐沖的性格。

這部電影的動作戲，對香港新武俠電影的影響很大。程小東的唯美主義思想，發揮得淋漓盡致.不要去追究東方不敗為什麼可以脫離地球的萬有引力吧，那太殺風景。

相信大家忘不了結尾的黑木崖一戰。令狐沖吃驚的發現東方不敗竟然是與自己有過 一夜繾綣的神秘女郎，心亂如麻；東方不敗以一枚繡花針，笑對三雄，大有“談笑 間，強虜灰飛煙滅”之概。然而面對自己心儀的男子，終不能心如止水。令狐沖一劍失手，已然刺進東方不敗的胸膛；任我行一聲暴喝：“吸星大法！”東方不敗血如泉涌。她緩緩抬頭，面白如紙，目光轉向令狐沖：“令狐沖，我對你一片深情，處處留手，你，你太令我失望了。”這一戰的驚心動魄，比小說的“繡花”一回，也未遑多讓。

還有一場戲，是猿飛日月想盜取葵花寶典，被東方不敗察覺，我記得鏡頭裡是一隻蝴蝶，撲着翅膀，然後是幾根絲線和猿驚恐的表情的快速的剪接，我也很喜歡。

我覺得李連杰對原著中令狐沖灑脫飄逸演繹得很好，扮相也俊朗，唯一的不足是李的身高偏矮，跟林青霞和關之琳配戲不太協調。不管怎樣，李連杰自此一飛沖天， 在香港影壇打下一片天下，苦了黃秋燕女士，在美國成了望夫石。一句閒話。

東方不敗給林青霞女士帶來了她的演藝生涯的第二個春天。自此後，林姐姐女扮男 裝上了癮，遂有後來的“鹿鼎記神龍教主”、“刀劍笑”等，但都不足道。其實在徐克早年的“刀馬旦”里，林就曾着男裝，也不錯。在林的演繹下，一出包含政治隱喻的小說，變成了一個愛而不得的傷感故事。

關之琳和李嘉欣是兩個花瓶，雖然是很好看的花瓶。關姐姐操着苗地的方言說： “令狐沖，你還是走罷。”依然讓我覺得彆扭。李嘉欣的小師妹岳靈珊成了個假小子，當年的港姐給糟蹋成這樣，令人痛心。

再說說該劇的對白。“寶典在手，江山我有”大家都記得。其實第一遍看時給我留下最深印象是東方不敗的一句獨白：“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競折腰。”彼時的情景，也是恰到好處。編劇也算開了毛主席他老人家一個玩笑。當時的我，就象怡紅公子讀瀟湘妃子和蘅蕪君的詩作一般驚嘆，“噫，竟從何處得來？”一笑。

“東方不敗”掀起了新武俠電影的又一輪浪潮。林青霞的飛天入地令梅艷芳、張曼玉們看到了自己大打出手的可能。自此後，“黃飛鴻”系列、“鹿鼎記”、“方世玉”等等紛紛登場，引發江湖又一輪腥風血雨。這其中，有徐克趁熱打鐵的“風雲再起”。

總體來說，這部電影乏善可陳，李連杰已經與徐克分手，林青霞又活過來，多出個于榮光跟她演對手戲，與令狐沖“只求一宵”的東方不敗愛妾詩詩，這回換作齊秦的 “小賢”，賢妹妹當然是一如既往的花瓶。林青霞的東方不敗已近乎歇斯底里，推想是因為程小東和徐克已經計窮。東方不敗成了炮彈也打不死的戰神。我記得 她老人家一手一枚炮彈，極囂張得對洋人叫：“你有科學，我有神功。”跟義和團似的。有人說這反映出徐克對中國傳統和西洋科技的一種兩難情緒，我但願是的。 否則他就是瘋了。

主題歌是陳淑華的“笑紅塵”，李宗盛的曲子，詞好象是一個叫厲曼亭的填的： “紅塵多可笑，痴情最無聊，目空一切也好。......今天哭，明天笑，不求有人能明了，歌在唱，舞在跳，長夜漫漫不覺曉，獨自醉倒.........”，也算吻合東方不 敗的心境。當年滾石發行這首歌的時候，宣傳詞就是：蝴蝶有愛似流星，風雲再起笑紅塵。(第一句指“流星蝴蝶劍”的主題歌“愛似流星”，楊紫瓊唱的，也有點意思。) 這部電影的招牌對白是：“既然江湖忘不了我東方不敗，那我就重出江湖， 再起風雲！” 片名大體由此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