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 難 英 雄

——回首中國女足十五年

劉暢

第三章 寒流襲來

“生存，還是死亡——這是一個問題”

女足運動在1989年遭遇創跌入谷底，全國女足隊伍仿佛一夜之間，由30多支銳減為8支，在狂風呼叫中女足之花紛紛凋零。人們注視着中國女足，仿佛注視着散發着微光的最後燭火。

在陝西比賽時，山東隊得到消息，比賽之後將被解散。懷着悲壯的心情，姑娘們上場了，似乎應了“哀兵必勝”的那句老話，最後，山東隊竟打了個聯賽第二。消息傳回濟南，有關部門斟酌再三，決定暫不解散了，姑娘們在大悲大喜中破涕為笑。

陝西女足是國內較早的一支專業運動隊，面臨着解散的危機時，性格耿直、敢於直言的守門員高紅竟然“自作主張”地找到省長反映問題，言辭懇切地請求省長保留下女足運動的這顆寶貴的火種。也是姑娘誠懇而激動的言辭使省長動了惻隱之心，也許是女足姑娘們所從事的運動的魅使然，陝西隊也暫時“倖免於難”。

並不是所有隊員都會像陝西、山東的姑娘們那麼幸運，大多數的女足運動隊都告別了國內賽場，成為塵封的歷史記憶。

為了保留下尖子隊員，四川的溫利蓉、遼寧的李秀馥、山西的金嫣都被緊急召進北京女足，使得她們在百花凋零中有了安身之地。

生存的艱難考驗使女足姑娘們就好似站在了懸崖邊上，稍有閃失就會萬劫不復。正是這種踢不好就解散甚至整個女足運動都將偃旗息鼓、悄然熄滅的危險境地，使姑娘們更加珍惜艱苦但卻得來不易的環境，更加堅強地去迎接成敗的歡樂與痛苦。

1991年，廣州。首屆世界盃女足錦標賽上，中國姑娘有強大的陣容和占據“天時、地利、人和”的主場優勢，卻敗在瑞典隊腳下，被擠出四強。此役成了中國女足姑娘們最痛苦和最惋惜的一件事，她們痛惜苦練沒有得到回報，也痛惜大賽經驗不足使實力未能得以充分發揮。

比賽結束之後，她們的住地——廣州白天鵝賓館陷入一片哭聲之中。隊員哭、教練哭，連賓館的工作人員也一齊哭。

姑娘們特意拿來了酒，一邊喝一邊哭。那幾天裡，中國女足姑娘們不少都是躺在床上夜不能寐，淚水掛在腮邊，也浸濕枕邊。

危機中刻骨銘心的失敗，使她們更珍愛自己的運動，她們甚至忘了自己身上的傷痛。

傷痛中高昂起不屈的頭

1996年，冬日的雪花飄飄灑灑，古都北京披上了一層壯麗的潔白。一家醫院的手術室的燈亮着，當醫生用手術切開一個女孩的左膝時，發現半月板竟裂成五六塊碎骨片，淡黃色的積水不停地從傷口處流淌出來。

醫生的心禁不住一陣陣緊縮，因為他知道，這位姑娘就是馳騁在綠茵賽場的名將孫雯。醫生驚詫不已的是，孫雯是怎樣拖着這條傷腿在綠茵場上大顯神威的。

事實上，早在1990年孫雯的左膝半月板被摘除了。她拖着傷腿與隊友在奧運會一路戰勝瑞典、丹麥、巴西，最後輸給美國隊時，孫雯坐在綠茵場上淚流滿面。

孫慶梅，中國女足的老隊長。1989年的全國聯賽時，她的左腿內側韌帶斷裂，她卻咬牙堅持着進行比賽。3個月過去了，檢查她病情的醫生怎麼也找不到韌帶的斷頭了，只好把手一攤，告訴她可能一生中這條韌帶就這麼斷着了。每次上場比賽，她都用繃帶纏住左膝，再套上護膝開始球場拼搶。

足球，這個充滿對抗的項目里，傷痛毫不留情地襲擊着每一個馳騁沙場的名將，女足姑娘概莫能外。但這種考驗對於一些青春年華的女性來說，其殘酷程度常常令人心痛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