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青菜門
話音未落,只見火堆旁站着一名老者,面帶髭鬚,不胖不瘦,身形雖不是很高,卻
是氣宇非凡,穿一身紫色綢衣,流光溢彩,顯得很是華貴,臉上卻生着一對小眼睛,藏於重瞼之下,讓人看不到眼黑眼白。秋秋忙跳起身來,質問道:“你是什麼人,如何知道入谷的路徑?”那人嘿嘿一笑道:“我如何不知?范老賊十八年前縮進這????殼裡詐死,老夫就已知曉,來過此谷,那時你這小丫頭只怕還沒生下來呢。”秋秋聞言更是吃驚,想起爹爹曾言此谷藏在群峰絕壁之間,這小破廟百年前就已絕了香煙,路徑荒廢,人跡罕至,除了爹爹一人,連四位師伯都不知師祖爺尚在人間,獨隱於世,爹爹也正為此定居附近,稱病不再出去為官,連自己也是今日才首次入谷,沒想眼前此人竟早已知此秘密,不由大驚失色,急道:“那你究竟是何許人?”那人卻不理她,扭頭沖小和尚道:“你這小子,多半也不知道我是何人,當年便是我將你攜來此谷,留給范老賊照看的。”說着走到小和尚背後,不由分說便拉開衣領,戳着小和尚的左肩哈哈笑道:“這裡的幾點香疤,也是我燙的記號,天下哪有在肩上燙香疤的和尚?”小和尚心想此人定知自己從哪裡來的,忙問道:“那你知不知道俺爹娘在哪裡?“那人道:“你爹娘?我當然知道,那范老賊心中也必清楚,你當他會如此好心,收留一名來歷不明的娃娃?”說着往小和尚脖頸上一抓,拽出個玉佩,點頭道:“很好,這青玉佩還戴在你身上,范老賊見了此物,心中有鬼,自然不會攆你。”秋秋怒道:“你若再罵師祖爺一句,可不饒你!”那人仰天哈哈大笑, 道:“小丫頭口氣倒當真不小,老夫可從未見過你這樣膽大的女子,敢在我面前放肆,大話連篇,果然有青菜門下遺風。”秋秋道:“也不許你再說青菜門的壞話。”那紫衫人道:“青菜門下又如何?范老賊的徒子徒孫,個個沽名釣譽,我瞧着就有氣。”秋秋再也忍耐不住,縱身欲朝紫衫人撲過去,不料腳跟尚未離地,那人揚手一點,一股勁氣打在膝上,秋秋左腿一軟,便重重摔倒在地,小和尚連忙過去,將她扶起,詢道:“姑姑,你怎麼不小心又摔着了,疼不疼?”秋秋自知武功差得太遠,慘然一笑,道:“沒事的,被只大蚊子叮了一口。”紫衫人不動聲色,冷然道:“原來小丫頭小小年紀便做了姑姑,怪不得口氣如此之大,這傻小子倒對你關心得很。”秋秋低頭閉目不語,小和尚問道:“這山里蚊子都很小啊,怎會這麼厲害?”秋秋道:“小蚊子老得成了精,便厲害得很。”小和尚猶自難信,紫衫人冷哼了一聲道:“小丫頭一張嘴厲害得很,武功卻是一塌糊塗。”秋秋抬頭道:“我師祖爺不在此處,你來此若是想找師祖爺的不是,自應連夜趕赴杭州城中,欺負我們後生小輩又算得什麼本事?”那紫衫人臉微微一紅,道:“范老賊不在嗎?定是躲起來不願露頭,我此來是要帶這傻小子離開此谷,不妨將你這利嘴的小丫頭也一併帶走,嘿嘿,如此一來,范老賊想裝死不見故人,也不行了。”小和尚聞得要把自己帶走,面露喜色,道:“你可是要帶俺去見爹娘?”紫衫人點頭應道:“不錯,你乖乖地跟我走,自能見着。”小和尚心中大喜,腳步便要移了過去,秋秋急道:“不要跟他走!”紫衫人道:“只怕你們想不走也不成。”說着伸指便朝二人點出,秋秋大驚, 知此人指力可隔空點穴,急中生智,將小和尚後腰衣襬抓住,拉過來擋在面前,紫衫人哈哈一笑,嗤嗤兩指點在小和尚雙膝,小和尚腿一軟,站立不住,便要跪倒,秋秋忙將他扶穩,仍是擋在身前,紫衫人森然道:“你要逼我動手嗎?哼,老夫若真要出手,便有一百個傻小子也擋不住。”說着便抬腿走了過來,秋秋反腕從懷中掏出一物,突然揚手自小和尚肩上甩出,同時向後躍起,紫衫人只見滿天點點星光,叮叮作聲,臉色微變,忙朝一旁躍起,身法快如閃電,卻仍是反應稍慢,小腿上已中了幾點細針,麻癢異常,不由大怒,罵道:“臭丫頭人小鬼大,竟敢暗算老夫。”秋秋早已躍入黑暗之中,蹤影全無,縱是再追也是遲了,紫衫人愛惜性命,反倒坐了下來,凝神運氣,卻似並無中毒跡象,放下心來,看小和尚呆在原地未動,正目不轉睛的盯着自己,便道:“你這小娃娃還不錯,頗為聽話。”小和尚只是問道:“你幾時帶俺去見俺爹娘,他們在哪裡?”紫衫人站起身來,隨口應道:“你爹娘嗎?不遠不遠,你站在這裡莫要離開,我先去將那臭丫頭捉回來。”心中卻仍不放心,一指將小和尚點倒,才朝秋秋逃走的方向掠去。
小和尚躺倒在地,神志清醒,知是被人一指點倒,暗暗驚心,覺得這紫衫人似是不
懷好意,卻是全身不能動彈,只好閉目養神,腦子裡卻是想個不停,很是擔心秋秋會在山林中又摔得厲害,又是希望自己能馬上見到爹娘,過了良久,腰上給人踹了一腳,手腳又能活動,卻是那紫衣人轉了一圈回來,顯是黑夜中難以找尋,只得放棄,滿臉悻色。小和尚正欲張口,紫衫人道:“傻小子,你先別問我,老夫倒有幾個問題,你要老老實實回答,不許隱瞞。”小和尚點了點頭,紫衫人道:“你在此谷中呆了十八年,可曾出去過一回?”小和尚搖了搖頭,紫衫人道:“那范老賊平時在此,成天做些什麼?”小和尚道:“他每天早晚都坐在廟裡,動也不動。”紫衫人道:“哼哼,這老賊的青菜神功不知修到第幾重了,卻是沒有授你半分武功,果然厲害。”頓了一頓,又指着身邊的利利問道:“此狗可是你養大的?”小和尚茫然搖頭,紫衫人道:“那定然是那小丫頭帶進來的。”不由面露喜色,彎腰將利利捉起,利利本已睡得香甜,突然被抓起半空,四腳亂踢,紫衫人手上微使勁,將利利弄得狂吠不已,小和尚道:“利利許是又餓得慌了,它不吃青菜的。”紫衫人獰笑道:“我才是餓得慌了,也不要吃什麼勞什子的鳥青菜,正好把這捲毛畜牲一刀一刀割成幾段,烤熟了吃, 味道想必不錯。”聲音雖不甚大,卻是傳得極遠。
紫衫人手提利利,緩緩朝火堆走去,眼珠子卻是向林子裡骨碌亂轉,但聽不遠處突地輕輕一響,便不露聲色,將利利往火堆里放去,只聞一陣焦臭,卻是利利尾巴給燒焦了,叫聲悽厲之極,小和尚心中不忍,求道:“你若真的餓了,俺給你去捉????,掏鳥蛋烤了吃,不要把利利烤了,姑姑定要難過萬分。”紫衫人搖頭道:“我最愛吃烤狗肉,還定要慢慢活烤的才香。”說着將利利尾巴提起,緩緩放入火中,利利嚎叫聲更為悽慘絕倫,突聽近處一聲大叫,卻是秋秋急奔過來高喊道:“快放過利利!老混蛋,我跟你走就是。”紫衫人便隨手扔下利利,一縱身便躍過秋秋身旁,如老鷹抓小雞一般,提起秋秋手臂,又躍回火堆邊上,仰天大笑,道:“老夫還能被你這小娃娃耍了不成?”說完運指如風,連點秋秋周身幾處大穴,得意的道:“待老夫先吃飽了狗肉,辦完幾件大事,便帶你們出去。”秋秋又驚又怒,
破口大罵,紫衫人毫不理睬,回頭一看,利利和小和尚竟都不見了,只聞到火堆里
一股濃濃的焦臭之氣,紫衫人冷哼一聲,抽動鼻子,再次躍入黑暗之中,秋秋知是
小和尚救走利利,心中暗暗感激,祈盼小和尚能逃得遠遠的,誰料過了不一會兒功
夫,紫衫人便將小和尚揪了回來,重重摔在地上,罵道:“小????蛋膽子也不小,
在老夫眼皮底下還敢不老實,諒你也逃不出我的掌心。”秋秋看到小和尚渾身是水,狼狽不堪,正瞧自己望來,叫道:“利利游進了水潭裡。”聲音發顫,顯是吃了不少苦頭,果見利利卻不在邊上,心下稍寬,朝小和尚點了點頭,算是感謝,又聽紫衫人罵道:“在小丫頭眼裡你連一條狗的地位都不如,先前拿你當擋箭牌使,可半點也沒把你放在心上,小????蛋倒還巴巴的討好人家的捲毛畜牲,真是跟你爹娘一樣的賤命。”小和尚聽了心裡大大不是滋味,張嘴問道:“俺真的很賤嗎?俺爹娘也很賤嗎?”說着將眼睛睜得大大的,又朝秋秋望去,秋秋連連使勁搖頭,意思是說你在我心中......那個地位實在.....那個很高,口裡卻支支吾吾無話可說,小和尚見秋秋一會點頭,一會又搖頭,完全不解其意,正要張口再問,紫衫人言道:“你要見你爹娘,倒也容易,老夫有幾樣東西尚需討還,既然范老賊躲到了杭州城,那就只有着落在你們身上找尋。”小和尚脫口道:“什麼物事?只怕俺不知道。”紫衫人道:“頭一樣是....”秋秋急忙張口大聲道:“小????蛋你不許告訴他,老渾蛋少打壞主意,我們便是知道東西在哪裡,死也不會給你。”紫衫人臉一沉,森然道:“你當我不敢殺你?”
秋秋毫不畏懼,恨聲道:“你若是殺了我,自有青菜門下來找你報仇,把你的徒子徒孫也殺個乾乾淨淨。”紫衫人冷笑道:“我若將你二人就地結果,隨後遠走高飛,又有何人知曉?”秋秋軒眉道:“那就不妨動手,無須多說,若想從我們嘴中套話,卻是????嗅鹹魚,休想啊休想。”紫衫人眉一豎,心道:這臭丫頭脾氣挺硬,難以對付,不必多與理論,且來跟小和尚問話就是,於是強壓怒氣,對小和尚溫言道:“你只需好好回答,我明日便帶你去見爹娘,當年本是我將你送來此地,對你決無半點惡意。”小和尚剛才見他目露凶光,極是嚇人,此刻臉上仍是陰晴不定,顯是不懷好意,又聽秋秋大聲叫道:“小傻蛋莫要信他,你爹娘只怕十八年前就被他殺了,明日還要殺你,讓你們到黃泉相見。”小和尚心中一凜,倒有九分相信,忙搖頭道:“你這人很兇,青菜門下都不像你這樣壞,我什麼都不會告訴你。”紫衫人頓時滿腹怒氣,狠狠瞪了秋秋一眼,目光似要噴火,心中卻暗打主意,不氣反笑,道:“青菜門自范老賊以下,個個假仁假義,禍國殃民,有何好處?我瞧這小丫頭對你便是無情無義。”秋秋道:“你又在瞎說八道,我不要聽你說話,再說我也不能算是青菜門下弟子。”這話其實等於承認自己對小和尚確是無情無義,果聽紫衫人道:“小丫頭既出自青菜門最不成器的五弟子苗茁青家中,從小自然深受薰陶,薄情寡恩,我前日在路上還聽到幾句歌謠,講的便是青菜門下這一幫禍害,說是:青菜門下,一盤散沙,范賊希文,陰險狡詐,歐陽司馬,醉貓迂蝦,王賊介甫,自相殘殺。”秋秋呸道:“放屁放屁,這歌謠應是,青菜門下,武林儒俠,范公希文,威震西夏,歐陽司馬,卓然成家,王公介甫,青苗變法。”紫衫人故作無辜狀,攤手道:“這話可不是我說的,我聽到的就是自相殘殺,嘿嘿,以前那歐陽醉貓與司馬迂蝦當朝之時,已是胡作非為,自從年前舉薦三師弟入朝為相,更是鬧得京中人人自危,天下大亂,處處怨聲載道,就連對兩位師兄也不留半分情面,遠遠貶謫異地,可是千真萬確之事。”秋秋一時語塞,半晌方道:“三師伯本是一腔好意,決無私心,此中定有別情,我雖知不詳盡,卻萬萬不相信他們會自相殘殺。”紫衫人道:“只怕你卻還未聽說,那歐陽醉貓日前在滁州城外醉翁亭被人行刺,至今生死未知,多半是王賊相暗中動的手腳,司馬迂蝦現正前往京師,誓要討個說法,范老賊果然教得好賊徒弟。”秋秋聞言臉色大變,心中兀自不信,啐道:“胡說八道,我那幾位師伯一向和睦相處,縱有政見分歧,也是求同存異,平日行事光明磊落,豈能作此無恥之事!再說你又從何知曉?”
秋秋今日被送至谷中,本是一百個不情願,死活也要跟着出去看熱鬧,只因爹爹執意不肯讓步,若非發生了天大的變故,或是有厲害的對頭到來,實在難以想通,此刻聽說竟是歐陽大師伯遇刺,雖隱隱有些預感,仍不免大吃一驚,卻見紫衫人臉上也微微變色,強作笑容道:“此事這幾日早已轟傳江湖,青菜門的幾名弟子都陸續趕往中原,分成兩大陣營,眼看一場爭鬥將起,你卻如何不知?”其實除了青菜門中之人外,此事外人極少得知,既連秋秋都被瞞在鼓裡,又豈能傳遍江湖?紫衫人雖是平平淡淡說來,仿佛煞有介事,其實心中正露殺機。秋秋並未細想,十成里倒信了九成,對爹爹與師祖爺此行不禁大為憂心,顫聲道:“大師伯門下弟子眾多,與二師伯交情莫逆,三師伯怎會做此蠢事?”紫衫人道:“王小賊如今貴為宰相,呼風喚雨,以前受夠了師兄的氣,只得隱忍不發,今日時過境遷,自要一一報復,這又有何奇怪?”秋秋急聲問道:“那大師兄在京師可曾與三師伯翻臉?”紫衫人一笑道:“你說的可是那蘇大鬍子?他幾月前扶柩返鄉,與蘇小鬍子會合,同守父喪,卻正好不在京城,否則王小賊只怕第一個便拿他祭刀。”秋秋正覺心中稍寬,紫衫人又陰陰笑道:“不過江湖上傳言,王小賊也派了幾名刺客入川,你兩位姓蘇的師兄這下恐怕已與蘇老泉黃泉作伴了。”秋秋怒道;“不許造謠,我大師兄武功卓絕,怎會中宵小暗算?”紫衫人譏道:“歐陽醉翁雖老,武功也還馬馬虎虎,身邊更是從者如雲,不也給人一劍刺入後背?蘇大鬍子又豈能逃過此劫?”秋秋眼中模糊,流淚不止,小和尚望着秋秋,不知如何,也覺悲從心來。紫衫人負手而立,看着二人,只是默不作聲,心中暗暗盤算,如何將幾樣寶物弄到手,不一會主意便已拿定,對秋秋道:“那王賊相定然不會放過你爹爹,想必已在江浙道上布下天羅地網,那范老賊如今已八十高齡,此番出山,我看凶多吉少。”秋秋茫然道:“怎麼會是這樣?三師伯為人一向方正,我還是有些不信。”紫衫人接道:“你有所不知,王賊相平日道貌岸然,一肚子卻都是壞水,好容易爬到這一人之上萬人之下的地位,如今處心積慮,實施新法,弄得雞犬不寧,便是自己想做皇上,宥於門規所限,他若不將青菜門弟子斬盡殺絕,這皇帝寶座便萬萬做不安穩。”秋秋聽此話果有幾分道理,心中不再懷疑,恨聲道:“他若知道師祖爺尚在人世,便不敢如此胡作非為,青菜門下弟子難道便能殺得光嗎?”
紫衫人見她信了,嘆道:“青菜門下雖然不肖,自作孽,不可活,老夫卻也不願看到武林多生殺劫,傷及無辜,今日特意來此谷中,本是一番好心,便是想將這傻小子接出來,與爹娘團聚,了卻一樁心願,順便也將你帶走,以免你二人早晚落入王賊手中,平白丟了小命。”秋秋狐疑道:“你豈會安此好心?說不定就是三師...王賊派來的。”紫衫人哈哈一笑道:“老夫一向獨來獨往,諒那王賊相還沒這麼大面子,請得動我。”秋秋問道:“那你從何而來?欲為何事?”紫衫人道:“我早說過十八年前便來過此谷,只因這傻小子生來便與范老賊有緣,特意送他來此,誰想老賊不念舊情,只把他當蠢驢木馬來養,倒差點兒耽誤了傻小子一生光陰,如今說不得,只好自己收他為弟子,做回好人,你若有意,出谷後不妨也投我門中,青菜門那點玩藝兒文不文武不武,誤人不淺,趁早忘光了的好。”秋秋悽然搖頭道:“多謝好意,我生在青菜門中,縱然為門規所限,不算是正式弟子,學不到上乘武功,也一直以弟子自居,決不會背叛師門,我,唉,只是好放心不下爹爹,快帶我們出谷就是。”紫衫人點頭道:“既是如此,我也不便強求。本來事不宜遲,應儘早出谷為好,以免夜長夢多,只是十八年前我來此谷,曾留下幾樣要緊的物事,待我找齊了,今夜便帶你們出去。”秋秋奇道:“什麼物事?本來就是你的嗎?”紫衫人這才道:“那是當然,青菜門的東西老夫怎會看得上眼?”秋秋聽他無時無刻不忘貶低本門,心中大不是滋味,怫然道:“青菜門下個個潔身自好,不貪不搶,本來也沒有過什麼寶貝,你儘管拿也就是了。”紫衫人見她中計,暗暗好笑,對小和尚道:“當年我在你身邊留下來一個包袱,裡面有幾卷經書,一枚四四方方的白玉印章,還有一把帶鞘短劍,本是想讓老賊日後傳與你手中,不知你可曾拿到?”小和尚一聽問到自己,忙巴巴望着秋秋,秋秋不悅道:“小呆子瞧我作甚?我臉上又沒畫花,你沒見便說沒見,見過便說見過,這又有何難處?”其實秋秋今日摔跤不少,臉上只怕比花還要鮮艷些,小和尚不敢多話,便點頭道:“俺都見過的。”紫衫人聞言大喜,問道:“現在放在哪裡?”小和尚道:“好久以前在廟裡看到過,最近卻都不見了。”
紫衫人微覺失望道:“這麼說你果然見過,那你可知道老賊有什麼特別的藏物之處嗎?”小和尚搖了搖頭,道:“俺不知道,每年他去外面,都會帶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回來,有的就放在廟裡,有的卻再沒見過第二次,準是燒掉了。”紫衫人沉吟片刻,又道:“有些什麼東西?”小和尚抓了抓頭皮,道:“有能點起火的水啊,長得像人的樹根啊,幾卷書啊,對了,每次還總有幾件新衣裳,。”秋秋插口道:“想必都是我爹爹準備的,哼,這幾年每到春天我都要縫好多套衣裳,爹爹說是賑濟災民,原來是給你這傻蛋做的,今日洗那臭衣服時竟絲毫未看出,快拿工錢來。”小和尚低頭吃吃道:“這衣裳是你縫的嗎?這俺倒不知,本來兩隻袖子都縫死了,是俺拿刀割開的,工錢是什麼東西?”秋秋臉紅了紅,道:“好沒良心,不給工錢不說,還嫌我做得不好。”紫衫人大不耐煩道:“這些東西怎算得稀奇古怪?還有什麼快說。”小和尚道:“嗯,還有映着人影的布啊,卻不能穿,連袖子都沒有的。”秋秋又氣道:“那是我娘的畫像,小????蛋不許再提。”紫衫人眼睛一亮,喝道:“不許打岔,你娘的畫像卻又如何?傻小子,你是何時見到此物的?”秋秋噘嘴不言,小和尚道:“大約一年多以前。”又歪頭想了一想,突然大叫道:“啊,俺記起來了,那天俺在香案上看到那塊布時,旁邊就放着幾卷書,一把短劍,還有一塊四四方方的石頭。”紫衫人大喜,追問道:“後來呢?”小和尚道:“俺不是說過,最近都不見了呀,你怎麼忘了。”紫衫人哼道:“原來你消遣我來着。”秋秋咦了一聲道:“既與我娘的畫像擱在一起,這些東西只怕都是師祖爺自我爹爹處取來的,定然不是你當年留在谷中的舊物。”紫衫人眼珠一轉,道:“當年我裹那包袱本就是用的一塊畫布,畫中人乃是一名美貌女子,與你長得嘛,嗯,也還很像,不過你如何知道那一定是你娘的畫像?”秋秋毫不懷疑那畫布確是自己見過的那幅畫,便道:“我在爹爹書房見過,卻是在小傻蛋之前,不信你再問問他。”紫衫人道:“那畫布倒也罷了,包袱裡面的東西我今日卻是非要找着不可。”小和尚奇道:“那布原是個包袱嗎?俺瞧着的卻是一個捲軸。”紫衫人忙道:“想必是范老賊送出去叫苗茁青做成了捲軸。”秋秋心中已然起疑,冷冷看着紫衫人,不再言語。
小和尚道:“大約半年以前師...祖爺曾拿出那把短劍把玩,從此再未見過,你若
不信,何不自己去找?”紫衫人嘆道:“適才老夫一進谷便到廟中仔細搜尋過了,
除了蒲團香案,兩張木床,四壁空空如也,一無所獲,想來老賊在此地必有隱密藏
物之處,小師父能否再想上一想?”語氣竟變得十分客氣,小和尚卻仍是斷然搖頭
道:“便是有,俺也不知道。”秋秋突地插口言道:“我倒也見過這幾樣東西,卻
不是在半年前。”紫衫人動容問道:“你真的見到?什麼時候?”秋秋道:“就在
半日之前,爹爹與師祖爺出山之時,手中便拿着一個包袱,裡面幾樣東西,不長不
短,想必便是你要找的物事。”紫衫人詫道:“果有此事?那范老賊好大膽!哼,
你若是在欺騙老夫,可饒不了你!”秋秋鄙夷道:“我騙你作甚?我又不貪圖什麼
寶貝,你若不信,盡可以自己去找師祖爺問個究竟。”紫衫人臉色微變,不過一眨
眼功夫,又道:“范老賊離去時,只你一人在旁邊嗎?”秋秋撇一撇嘴,道:“這
小傻蛋可也在的,你問他就是。”紫衫人眼光一轉,伸指對小和尚道:“你可曾見
到此物?”當時景象小和尚腦子裡已記不大清,僅記得秋秋曾對自己甜甜一笑,偷
眼看看秋秋,又見秋秋對自己甜甜一笑,忙點頭含糊道:“手中確是有個包袱。”
紫衫人頓時泄氣,滿臉沮喪,恨恨道:“原來老夫算來算去,卻沒料到姓范的將其
視若性命,藏在谷中都不能放心,嘿嘿,若是我傳訊出去此物重現江湖,不出幾日
天下絕頂高手都會趕來,只怕朝廷也要派十萬大軍圍剿。”秋秋好奇道:“師祖爺
真會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寶貝嗎?竟要驚動朝廷?”紫衫人甩手道:“范老賊當年曾指揮十萬大軍,手下戰將如雲,袍澤遍布天下,豈是易與之輩,朝廷怎敢小覷?”秋秋惑然道:“師祖爺對朝廷一直忠心耿耿,苦守在邊境塞外多年,怎會為不利於朝廷之事?”紫衫人冷笑道:“朝廷,朝廷,其實只是一人的朝廷,做皇上的又有哪天不在擔心臣子謀反?寢食難安?若不是范老賊功高震主,更遭夏竦栽賬告密,十八年前又怎會甘心詐死讓皇上安心?”秋秋茫然道:“可如今已換了年輕的新皇上,難道還怕一個八十歲的老和尚會纂他的寶座嗎?”紫衫人道:“昔年朝中尚只有歐陽醉貓為范老賊臂膀,老賊一死就不足為患。如今眼看着青菜門下在朝野江湖上勢力日大,皇上哪一天又能安心?好在青菜門幾名不成氣的弟子互不服氣,拜王安石為相,本就是一石二鳥之計,要逼青菜門自起內訌,果然將歐陽司馬都攆出京城。若是皇上得知范老賊尚在人世,號令青菜門下歸於一心,手中更握有天下重寶,若能睡上一天好覺才是怪事。”秋秋道:“我只是不信,皇上會對師祖爺怕成這樣。”紫衫人長嘆道:“你年幼不知,昔年西夏在西北邊陲立國,進犯中原,朝廷大軍全軍覆沒,若非范老賊屯兵延州,大宋江山豈能安穩至今?正因他用兵如神,殲敵無數,令西夏軍中聞風喪膽,稱小范胸中自有十萬甲兵,如此人物,青菜門下弟子誰能比得?”秋秋聽得神馳不已,遙想師祖爺當年,果然是位大英雄,便道:“那夏竦是何人物?為何要陷害師祖爺?”紫衫人道:“那夏竦本是安撫招討使,指揮無方,不明地勢,白白讓涇原一路的韓琦大軍送死,回朝論功行賞,范老賊升為參知政事,夏竦卻連樞密使的位置也丟了,心中妒恨,便偽造謀反信,告他結交朋黨,欲廢帝自立,皇上本來不信,恰好宮中又失...”講到這裡,紫衫人突然驚覺,立刻住口不言,秋秋忙追問道:“宮中失卻何物?”紫衫人眼皮一翻,臉色如常,道:“此事關係重大,不宜多談,總之范老賊唯有一死方能示其清白,只是心有不甘,倒想出這詐死的法子,連弟子都瞞過了,果然手段高明。”秋秋奇道:“那卻為何不瞞着我爹爹?”紫衫人道:“那定是范老賊的安排,留他在旁作伴,苗茁青當年剛中進士三甲,便稱病不仕,,皇上自然不作挽留,從此偏居瑾縣一隅,也就不易泄露風聲。”秋秋道:“三師伯也曾在瑾縣為官,卻也不知悉此事。”紫衫人點頭道:“王小賊野心勃勃,范老賊自然怕他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說完抬頭看看月色,接道:“既然今日范老賊自行攜寶出谷,我也莫須久留,即刻出去罷了,你們二人不如同我一起出去。”二話不說便伸手將二人肩頭抓起,雙腳一點,朝夜空躍去,踏月光飄然而行,秋秋大驚,哭叫道:“利利!利利!!”紫衫人毫不理會,只是前奔如飛,小和尚聽得耳邊颼颼生風,如同小鳥一般自在,感覺奇好,心想這就要去見爹娘了,尚有幾分歡喜。秋秋卻是嗓子都要喊啞了,想到把利利孤零零的扔在這裡幾天,定要餓死無疑,腸子都要哭斷了,雖然心中也關心爹爹和師祖爺安危,與利利畢竟感情深厚,與眾不同。秋秋哭得也困了,閉眼睡去,夢中仍在呼喚利利,小和尚聽得心中也感愧疚,自己方才好容易將燒的皮焦肉爛的利利搶出,跳進水潭裡剛浸下進去就被紫衫人揪出水中,此刻也不知是死是活。也不知奔了多久,身子突地停下,只覺眼前一亮,腳下發軟搖晃不定,二人同時摔倒地上。
砰砰兩聲,底下卻似木板拼成,秋秋便驚醒過來坐起,只見四周蠟炬通明,一張八仙桌上擺設華麗異常,只是眼前發花,晃個不停,仿佛是在舟中,朦朧中正聽一女子喜道:“侯爺回來了,事情定然辦得順利。”聲音甚為悅耳,紫衫人哼了一聲,不悅道:“不用提了,快快開船,再弄些吃的來。”那女子輕聲應道:“是。”便聽腳步聲漸漸遠去,槳聲隨之響起,船行甚快。秋秋突然開口叫道:“快將穴道解開,我不逃走便是。”紫衫人聞言回頭怒道:“小丫頭再叫我將你的嘴也封上。”秋秋知他對自己不懷好意,此刻只有忍耐,改問道:“這船可是往杭州而去?”紫衫人冷冷道:“等靠了岸,你就知道了。”便不再理她,一會兒來回踱步,一會兒坐在桌邊發呆,那女子將幾樣菜餚送了上來,倒好了酒,紫衫人仍沉思不已,那女子溫言道:“侯爺請用膳。”紫衫人卻猛然將桌子重重一拍,杯碟頓時跳起,一片狼藉,三人都吃了一驚,只聽紫衫人擺手大聲道:“吩咐轉舵,改向杭州。”那女子愣了一愣,也不多問,低頭道:“是。”便又走出艙外,不一會船便轉了個方向而行。那女子又回艙中收拾桌面,秋秋瞪了紫衫人一眼,道:“你對女子都這樣凶嗎?”紫衫人揚首眯起眼睛,目光如刀,在秋秋身上游移,秋秋只覺毛骨悚然,道:“你想做什麼?快將我送到杭州去,下了船我再也不要見你。”紫衫人冷冰冰道:“你想與范老賊相見,卻也不急在一時,杭州城外老夫有老大一片莊子,先送你去盤桓幾日,若是查知你方才乃是撒謊,你今生便休想見到你爹爹了。”秋秋渾身激凌凌打了個寒戰,感覺有一把刀已架在了自己脖子上,直冒冷氣。小和尚突然道:“那俺能見到俺爹娘嗎?”秋秋本來臉上失色,趕緊定下神來,紫衫人卻沒多理她,對小和尚道:“好,我現在便讓你去見你爹娘。”說罷站起身來,向這邊走過,嘿嘿一笑,滿臉邪氣,伸指在小和尚身上又點上幾處,小和尚悶哼一身,坐也坐不住了紫衫人抬腳將他兜腰勾起,然後彈腿踢出,小和尚像一隻皮球直直飛出艙外,秋秋
驚呼一聲,只聽外面啪嘰一響,再無動靜,不知不覺流下淚來,可憐他至死也沒明
白自己的爹娘早就已不在人世了。小船悠悠,順水而流,月兒彎彎,五更正寒。紫
衫人轉過頭盯着秋秋,獰笑道:“老夫向來言出必踐,這幾日你最好乖乖聽話,若
是着急見你爹爹,起心溜走,定落得同樣下場。”秋秋嘶聲道:“老賊你好歹毒,
不如將我也投入江中,休想拿我交換重寶,青菜門下死也不懼,還怕什麼?”紫衫
人譏道:“青菜門下代代有人裝死,難道還稀奇嗎?范老賊便是個例子,范老賊的
師父也是位貪生怕死的亡國之君,不願當階下囚,又不肯捨身成仁,詐死遁往渤海,苟延殘喘,這些年來貴門四弟子也在江湖上不見蹤影,多半又躲在哪裡裝死,果然是青菜遺風,今日連門中的小丫頭也要詐死,我看青菜門不如改成烏龜????門,更是名符其實。”秋秋大怒,奮起全身力氣往窗口撞去,奈何雙腿無力,只重重地摔在船板上,頓時暈了過去。紫衫人未料到秋秋如此剛烈,不禁一愣,擺手讓身邊那女子去取冷水把秋秋澆醒,那女子應聲去了。
正在這當兒,突聽遠處水聲大作,紫衫人眉頭一皺,往艙外張望,只見曉霧中一隻
快船駛近,船上僅一點燈火,待到近前看得分明,卻是船頭立着二人,一高一矮,
那矮的似是名小童子,約莫八九歲年紀,左手提一盞燈籠,船行雖極速,燈光卻是
紋絲不動,紫衫人正暗暗稱奇,那個高些的清瘦黑影突然發話道:“前面舟中人可
是姓朱名留侯,江湖人稱紫衣侯的朱侯爺?小弟今夜來得冒昧,不知侯爺可有幸移
船與小弟作一番月下清談?”聲音清朗,顯得中氣十足,紫衣侯見多識廣,不敢大
意,拱手道:“請問閣下來自何方,所為何事?與在下可曾相識?”那來人朗聲答
道:“小弟複姓慕容,單名一個博字,姑蘇人氏,與侯爺素昧平生。”說話間兩船
已並在一處,首尾相接,紫衣侯聞言雙眉一挑,心道此人憊夜來訪,名字甚為陌生,只怕來者不善,身邊卻僅攜一名小童子,如此托大,不可等閒視之,便道:“閣下若是特意為老夫而來,不妨過來一敘。”那人點頭道:“如此叨擾了。”腿已跨上船來,小童子緊緊跟上,二人生得甚為相像,均是長方臉,丹鳳眼,長者約三十來歲年紀,似是父子二人。紫衣侯右手伸出,好似要扶那人一把,那人左手微抬,兩隻手搭在一起,紫衣侯但覺右臂猛的一震,好容易才勉強穩住,臉上變色,強笑道:“閣下身負如此武功,在江湖上定非無名之輩,為何老夫從未聽人說過?”那人微微一笑道:“小弟與犬子一向在蘇州參合莊讀書種田,極少出門走動,侯爺結交俱是高人異士,自然不知小弟賤名。”
紫衣侯道:“慕容先生過謙了,五更來訪,不知有何見教?”慕容博微一點頭道:
“小弟此來確有一事相求,適才在江邊遠遠聞到侯爺言及青菜門下多是貪生怕死之
徒,其後又住口不言,小弟對青菜門下弟子素所景仰,頗願得聞其詳,特意起錨過
來相詢。”紫衣侯暗道此人耳目之靈當真駭人聽聞,臉皮之厚也算是天下罕見,看
他明明是追蹤自己而來,若說真是聽到自己話語後才從岸邊啟航追趕,只怕此刻還
未到江心,卻是不好點破,於是不動聲色道:“原來閣下為此而來,青菜門下弟子
擅長裝死,眼下就躺着一個,當知老夫所言不虛。”手指向着地上昏迷不醒的秋秋,慕容博故作驚訝道:“這女子怎會是青菜門下弟子?侯爺莫非在開玩笑?”紫衣侯臉一沉道:“這丫頭乃是青菜門下五弟子苗茁青的千金小姐,算得上半個青菜門下。”慕容博搖頭道:“非也非也,青菜門下弟子向來皆是鬚眉男兒,代代都是人中豪傑,侯爺定是耍笑。”紫衣侯淡淡道:“你若不信,也就罷了。”慕容博道:“青菜門范希文老前輩十八年前以國家社稷為重,個人生死為輕,捨身成仁,讓小弟好生欽敬,依侯爺所言,竟也是位貪生怕死之徒?”紫衣侯心中一動,這才算問到正題上
來了,道:“閣下果然厲害,老夫不願多談此事,就當我先前所言俱是放屁,不知
還有何見教?”慕容博仍是搖頭道:“侯爺在江湖上一言九鼎,豈會空穴來風,作
此無稽之談,小弟猜測其中定有緣故,想必侯爺心有顧忌,不欲與外人道也。”紫
衣侯臉一白道:“就算如此,又當如何?”慕容博道:“小弟曾聽人談及,范老前
輩在鄧州仙逝時屍骨無存,還有幾樣宮中之物也同時在江湖上湮沒,侯爺是否聽說
那幾樣東西的下落?”紫衣侯冷然言道:“閣下問錯人了,老夫絲毫不知。”慕容
博道:“小弟實在問得冒昧,不過此物與我大有干係,不得不問個究竟,心想侯爺
既知道範老前輩的生死,對其遺物下落也該知悉一二,說不定便在此船之中,也不
稀奇,小弟頗想借來一觀。”紫衣侯甩手憤然道:“閣下若是不信半句老夫所言,
盡可以來搜,何必拿話套我?”滿臉俱是怒色,絕無半點作偽,慕容博看在眼裡,
已知大概,便哈哈笑道:“小弟本是開句玩笑,侯爺何須動怒?既然如此,小弟就
此告辭,還望侯爺多多包涵,恕罪則個。”說罷一抱拳,扭頭便跨回己船,那小童
子提着燈籠隨後跟上,臨去時有意無意又回頭盯了地上的秋秋一眼,只見慕容博站
在船頭,揮袖往舷下輕輕一拂,小船去勢如飛,瞬間不見蹤影。紫衣侯仰天嘆道: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江湖中果然藏龍臥虎,新人輩出,看來我的確是老得不中
用了。”
紫衣侯道:“慕容先生過謙了,既然素不相識,五更來訪,不知有何見教?”慕容博頷首道:“小弟此來確有一事相求,適才在江邊遠遠聞到侯爺言及青菜門下多是貪生怕死之徒,其後又住口不言,小弟對青菜門下弟子素所景仰,頗願得聞其詳,特意起錨過來相詢。”紫衣侯暗道此人耳目之靈當真駭人聽聞,臉皮之厚也算是天下罕見,看他明明是追蹤自己而來,若說真是聽到自己話語後才從岸邊啟航追□,只怕此刻還未到江心,卻是不好點破,於是不動聲色道:“原來閣下為此而來,青菜門下弟子擅長裝死,眼下就躺着一個,當知老夫所言不虛。”手指向着地上昏迷不醒的秋秋,慕容博故作□訝道:“這女子怎會是青菜門下弟子?侯爺莫非在開玩笑?”紫衣侯臉一沉道:“這丫頭乃是青菜門下五弟子苗茁青的千金小姐,算得上半個青菜門下。”慕容博搖頭道:“非也非也,青菜門下弟子向來皆是鬚眉男兒,代代都是人中豪傑,侯爺定是耍笑。”紫衣侯淡淡道:“你若不信,也就罷了。”慕容博道:“青菜門范希文老前輩十八年前以國家社稷為重,個人生死為輕,捨身成仁,讓小弟好生欽敬,依侯爺所言,竟也是位貪生怕死之徒?”紫衣侯心中一動,這才算問到正題上來了,道:“閣下果然厲害,老夫不願多談此事,就當我先前所言俱是放屁,不知還有何見教?”慕容博仍是搖頭道:“侯爺在江湖上一言九鼎,豈會空穴來風,作此無稽之談,小弟猜測其中定有緣故,想必侯爺心有顧忌,不欲與外人道也。”紫衣侯臉一白道:“就算如此,又當如何?”慕容博道:“小弟曾聽人談及,范老前輩在鄧州仙逝時屍骨無存,還有幾樣宮中之物也同時在江湖上湮沒,侯爺是否聽說那幾樣東西的下落?”紫衣侯冷然言道:“閣下問錯人了,老夫絲毫不知。”慕容博道:“小弟實在問得冒昧,不過此物與我大有干係,不得不問個究竟,心想侯爺既知道範老前輩的生死,對其遺物下落也該知悉一二,說不定便在此船之中,也不稀奇,小弟頗想借來一觀。”紫衣侯甩手憤然道:“閣下若是不信半句老夫所言,盡可以來搜,何必拿話套我?”滿臉俱是怒色,絕無半點作偽,慕容博看在眼裡,已知大概,便哈哈笑道:“小弟本是開句玩笑,侯爺何須動怒?既然如此,小弟就此告辭,還望侯爺多多包涵,恕罪則個。”說罷一抱拳,扭頭便跨回己船,那小童子提着燈籠隨後跟上,臨去時有意無意又回頭盯了地上的秋秋一眼,只見慕容博站在船頭,揮袖往舷下輕輕一拂,小船去勢如飛,瞬間不見蹤影。紫衣侯仰天嘆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江湖中果然藏龍臥虎,新人輩出,看來我的確是老得不中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