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文說到柯兒小寶在悅來酒家不期而遇,小寶眉目生動,柯兒誤為小寶意味輕佻,心中暗自嘆了口氣:原以為你七尺男兒,儀表堂堂,可惜終究出身官家,不脫紈絝之氣.小女子眉頭一皺,計上心來.決定旁敲側擊,再次羞辱小寶一番.

柯兒也不正眼搭看小寶一桌,只管側頭與惠如說笑:前日與梅茜妹妹去飯個莊玩耍,飯莊主的女公子飯小玫講個趣事,端的有趣好笑.惠如心底暗自納悶,想那飯小玫本是杭州梅茜近前的貼身女伴,前日整天練武,梅茜飯小玫遠在杭州,這平地里怎麼就冒出來個飯個莊,還有什麼飯莊主?看柯兒表情閃爍,語氣張揚,聯想到小寶就在鄰桌,目光迷離,心中大概明白一二,肯定是這位烈火堂堂主不滿小寶舉止,意欲所為.大哥彎刀不時即到,想也不會出太大場面,遂滿面笑容,靜待細說.

童浩之乃一細心之人.留意到小寶交談時有些心不在焉,不時眼光滑向鄰桌的姑娘,扭頭看去,端莊秀麗,心想小寶哥還是個性情中人,不以為意.進而見小寶留意鄰桌姑娘言語,自己自幼江南長大,方言大抵也能懂得.只聽得鄰桌的姑娘說到:......這個阿呆揀到一鳥蛋,本打算送與小玫嘗鮮.不巧小玫母親大人那幾天還願守齋,小玫隨手把這個鳥蛋放入孵卵的雞窩,不意經隨小雞一同孵出,雖然長得有幾分模樣,但總是歡喜與小雞為伍,特別樂意與小母雞嬉鬧玩耍.前日莊上獵戶到府送些野味,一看才知,這個怪模怪樣的呆鳥原來是支小鴇(寶),怪不得沒有出息.姑娘言罷,與同桌女伴開心大笑.浩之聽此,方才明白,姑娘說的大概是小寶.想起數日前才抵金陵,偽將軍府上的下人所言公子被人作弄,今天見此,觀其二人,表情皆不自然,想必就是這位姑娘.

浩之聽罷,再看小寶卻無怒容,反而面含笑意.看來小寶兄弟不僅性情中人,還是個情種.浩之有所不知,這種把戲對於柯兒當屬靈機一動,能言及此,實屬不易.但是象小寶這樣出入風月,逢場作戲,打情罵俏司空見慣的主兒來說,則是小菜一碟,稀鬆平常.小寶想起一事:有次牛葛糾纏宜春院的老相識玉珠姑娘,玉珠姑娘唱罷聲聲慢,虞美人,牛葛還不放過,強要玉珠說笑,言稱不笑不放.玉珠無奈,假做楚楚可憐狀,對牛葛央求道:牛公子,那我就說個笑話吧:有個獵戶與狗熊互相商量給對方建院,講好有臥房,客廳.待建好一看,狗熊給獵戶建的有房有廳,而獵戶給狗熊建的有房無廳,牛哥,您老知道為什麼嗎?牛葛愣愣地:為什麼?玉珠姑娘笑罵:獵戶說:瞅你個熊樣,廳(聽)什麼廳(聽).眾人爆笑而過.小寶聯想至此,再看眼前佳人,不光容貌出眾,口齒亦很伶俐,更添分愛憐,臉上自然笑意更足.

柯兒搜索心思,編排小寶.再看小寶不怒而笑,反而有些不知如何是好.這時,少掌柜未予湊到近前:小姐,可以上菜了嗎?柯兒聞言,對惠如說:大哥一會兒就到,那就上吧.平日悅來酒家小丫上菜,今天未予為接近美人,親自端送.悅來酒家的淮揚菜的確名不虛傳:蟹粉獅子頭,燒全鵝,珊瑚桂魚,珍珠肉,三絲燕菜,翠珠魚花,爆目魚,沙鍋豆腐.不多時滿桌飄香.少掌柜為得佳人歡心,特命大廚布軾再做一道新近從杭州天香樓學來的西湖醋魚.大廚布軾廚藝了得,醋魚燒好上桌,魚口兀自張合,比天香樓更勝一籌.

未予少掌柜待魚燒成,興沖沖的端入大堂.時近戊時三刻,日光斜入,映得柯兒玉頸背面秀髮光澤閃爍,少掌柜見此,不覺心旗搖曳,加之久不端菜,臂力不持,心神一散,竟將一盤佳餚沖柯兒倒去.但見布料,繡品,玉佩四處都是,柯兒身上也是湯水多多.柯兒本是練武兒女,衣着樸素,但女兒天性愛美,出門總要梳妝,衣着打扮,加之對面還坐着有些若有若無好感的小寶,如此窘象,不覺惱怒.

未予本為博美人歡心,不料弄巧成拙,方才柯兒說笑小寶的一番言語,未予也字字不落,聽到耳中,想到柯兒伶牙俐齒,不知該如何數落自己,趕忙道歉:實在保歉,實在保歉,請小姐原諒.都怪我不知怎地,手臂一麻,打翻菜碟......要說也是無意,未予不說手指一松,或是一不小心之類的話,偏說出手臂一麻,在柯兒聽來卻大有意味.對面坐的不懷好意的傢伙據說點穴功夫了得,現在自己模樣狼狽,他卻面有得色,方才自己羞辱人家,想必是小寶暗中使壞.心想至此,正眼盯住小寶,怒道:偽公子,要想報復,儘管光明正大,不要盡使些下三濫的手段.

小寶方才已見未予少掌柜失手之事,正自惋惜,忽聽對面柯兒不去指責未予,卻沒來由得沖自己發火,的確有些不悅,想到遠來客人在此,這姑娘也太過冤枉本公子,不給情面了吧.於是壞笑道:報應報應.不是不報,時候不到,時辰一到,全部報銷.姑娘方才口齒之快,不想自己遭報應了吧.浩之,振球聞言,也一起哈哈大笑.柯兒聞聽此言,見小寶並未否認,且愈加嘲弄,更是認定小寶所為,怒從心頭起,隨手抓起桌上的象牙箸向小寶擲去.只聽的有人大叫一聲,應聲倒地.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