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文說到彎刀正與小寶言語,不料從旁衝出一人,正是少年膽壯的爾凱可.彎刀暗運內力,待凱可出掌近前,已無可變,方使招相迎.

彎刀隨手操起桌上象牙箸,待凱可出掌近前,正對其掌.可憐凱可一掌既出,尚未近身,已然觸中彎刀象牙箸,只覺一股酸漲難受,直入掌心勞宮穴,登時整條右臂麻木.彎刀隨手揮灑,直點凱可兄前期門穴,將其制住.可憐凱可本欲人前施展所學,不料狼狽不堪.事後大家重聚悅來酒家,牛葛笑言:兄弟,那日我見你出掌向前,近到彎刀身前,忽變做龍虎爪,心自佩服不已,不想...哈哈.一旁小丫插話:我也以為爾公子當時有變,但我看去,卻是蘭花手呀.

後來江湖地仙盧令令向小丫詢問當日情景,小丫印象深刻就是凱可出掌快捷,手法怪異.盧令令再與旁人講述,大家口舌相傳,最後竟成江湖奇葩爾凱可出道之時"動作漂亮,姿勢難看".此語逐漸傳播,成為民間常用,凱可知曉,當無可憾.至於後世專事研究民間口語學者探根朔源,兩位著名學人嚴彩琴與路靈靈在報章撰文考證,一說"動作漂亮,姿勢難看"指蘇柯兒,另方稱源自爾凱可,雙方連篇累牘,後捲入舌戰的又有武林史學家,文化傳播學人,一時沸沸揚揚,竟成文化焦點,當事諸人,實難預料.

小寶見隨牛葛來的朋友挺身向前,一招被制,遂朗笑一聲,挺身前來,伸手解去凱可穴位,也是彎刀手下留情,用力甚淺,所以小寶未費大力.小寶也抓起一隻象牙箸,向彎道邊說邊去:彎刀幫主功夫高深,待我領教一二.看官明白,雖同持象牙箸,彎刀乃拂塵手法,小寶為摺扇功夫.小寶伸手一招"黃山迎客",斜指彎刀前胸.彎刀觀去,功夫的確不同凱可,小心對付.使出六合門絕學"進寸退尺",有守有攻.小寶見彎刀應招無誤,身形變幻,又出華山派"仙人指路",正對彎刀胸腹之間,彎刀情知小寶所學廣博,但自己紫霞觀拂塵手法豈是平庸招數,施展出"紅塵無塵".守中有攻,小寶見彎刀此招絕妙,已失攻敵先機,雖回手相隔,兩箸一觸,旁人無從知曉,但交手雙方明白,彼此功力不相上下.

兩人互相試探,對方功力高深,互有敬意.小寶見悅來酒家四處桌椅,不便身手騰挪,且與未予相熟,不願在此續戰,於是退後一步,高聲說道:此處地方擁擠,想彎刀兄也不是逃避躲閃之人,你我中秋午時,於金陵君山臨江閣再行切磋如何?彎刀見到小寶既有此說,想到柯兒,惠如在此,柯兒不知有無隱優,惠如功力平平,己方人手有限,況且地方狹小,不便施展,想那君山臨江閣地勢開闊,中秋時節,賈似道與彩蝶軒也匯聚金陵,遂點頭稱是:君子一眼,駟馬難追.告辭了.桌上放下五兩銀子,攜柯兒,惠如轉身而去.未予少掌柜看柯兒轉身離去,眼光接觸,柯兒眼神似怨似嗔,又有些許關切.想到自己不慎失手,惹下這段禍事,不覺心中歉然.那廂小寶等人察看凱可傷情不重,且彎刀等人已走,再居大廳沒有理由,關照小丫移席上樓,馬上萃五人接敘不表.

至於金陵君山彎刀小寶之戰,江湖傳言極盛.親歷者有彎刀,賈似道,蘇柯兒,彩蝶軒,偽小寶,鶴頂紅,高陽酒徒,牛葛.這場名為挑戰,實是紫霞觀英雄聚會的逸事,諸位豪傑各自角度不同,敘述不一,諸位看官少耐些許,當知一二.不相干的問起,彎刀"只說曾與小寶大戰五百回合,...然彎刀的武功神鬼莫測，小寶又如何走得了五百回合。眾人只是將信將疑。"其實高手過招,只在三五回合.村婦當街吵架,不分晝夜,只求面子輸贏;莽漢人前斗恨,摔打糾纏,至多半個時辰.真正武林高手,技藝精熟,多為一擊之功.試探,出招,頃刻之事.坊間演藝說書之人,為生計謀,多憑自己發揮想象,回合越多,聽眾興趣濃厚,自然報酬多多,當不得真.

原本此事已過,大家惺惺相惜,互相敬慕,已是朋友.如何相識,都付笑談中.彎刀行事低調,不事張揚,丫丫小姐心情,不願悅來酒家一事流傳坊間,加之烈火堂眾家女子口舌了得,故此宜春院之事眾口流傳,悅來酒家那一幕倒不為眾人所知.然而此事對悅來酒家少東家未予卻極其震撼,印象深刻,其人其事,客稀時常常憶起,於是筆蘸米粥,賬本背面記敘一二,筆跡稍頃即干,權作內心派遣.星移斗轉,江湖風起雲湧,一時間多少轟轟烈烈,此事也就漸漸被人遺忘.

三,今生餘韻:

江水奔流,晝夜不息,金陵繁華依然.維雨大學畢業分配南京.初來乍到,萬事新鮮,工作之餘,周末尋訪名勝,飽覽六朝繁華.秦淮河邊,槳聲燈影;烏衣巷內,燕語人行.遊覽夫子廟,舊書店中見到一斑駁古帳本,無名由的親近感油然而生,鬼使神差買下,回到寢室,看看也就放下,沒有放在心上.某天打翻手邊碘酒,不料竟從舊帳本背面顯出字跡,細讀之下,竟然驚心動魄,不可釋懷,且冥冥中似曾相識,夢中演繹顯現,清晰異常,令維雨倍覺奇異,又大惑不解.

而今身處他鄉,書案前維雨能意在筆先,不由自主地寫下如上文字,心中無限悵惘,蘇柯兒的倩影不時浮現眼前.念此,紅塵劫中小寶最終步入空門,良緣未就,就不難理解.可是悅來酒家真實曲折,仍在心底,一日酒後,前生往事不自覺地對老友柏川喋喋道來,酒醒再問,又自雲不知酒中言語.奇人奇事,柏川不敢獨藏,故書於此,與諸君共享,還望維雨兄原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