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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圍棋故事49,50,51,52(ZT)
送交者: 偽小寶 2003年04月04日20:14:05 於 [競技沙龍] 發送悄悄話

四十九 三派鼎立

就在秀哉、雁金殺得難分難解之時,瀨越憲作“身在家中坐,喜自天上來”。他早就看中了的天才少年橋本宇太郎居然主動給他當徒弟來了。

原來久保松早就想送宇太郎到東京深造,只是擔心他身體不好,恐不勝內弟子工作,故拖了一二年。經與瀨越一番長談,知道瀨越溫厚,對宇太郎必能親如一家,另眼相看,遂決定將宇太郎送至瀨越處學棋。瀨越喜出望外,當即收為弟子。有此佳弟子,不免向人炫耀。眾人看了宇太郎的棋譜,自然也暫不絕口。

鈴木為次郎看得眼熱,向瀨越問清了原由,便毛遂自薦,老實不客氣地給久保松去信,請求他給一個徒弟。久保松平日也久仰鈴木大名,接信後便對弟子前田陳爾和木谷實道:“關西地僻,難有大成。東京現分坊社二派,棋力都是高強的。如今,方圓社鈴木五段有心收徒,爾等願去否?”

前田年齡比木谷實大二歲,平日久聞本因坊秀哉乃當今名人,便乘勢要求老師將他送到坊門去。木谷當時僅十二歲,並無定見,悉聽久保松安排。於是久保松把木谷實送給鈴木做徒弟,並把前田推薦給坊門秀哉,此二人便到東京來了。

前田和木谷到東京是,秀哉和雁金的激鬥剛好結束,由秀哉獲勝。這當初人人關心的一局棋,耗到此時,觀眾早已倒了胃口,甚至連勝負都懶得過問。結果轟轟烈烈的大賽,落了個冷冷清清的收場。有識之士如瀨越之流,目睹此狀,心中都橫了一個大疙瘩,愈發痛感不限時間弊病太大,改革之舉實不容再緩;(1)。於是便向廣瀨進言,勸他首先在方圓社實施。

原來在一年以前,即大正九年(1920)七月,中川千治因副社長專橫,對社務常感掣肘,自己身體又不好,便主動辭去方圓社社長之職。中川在決定由廣瀨繼任社長的同時,曾授意廣瀨:“瀨越君年輕有為,可委以副社長重任,對於社務必有裨益。”不料,廣瀨聽了卻大不願意。他心目中的副社長人選,當時是得意弟子加藤信,但又不便當面頂撞中川,所以藉口岩佐圭資格比瀨越老,把此事擱置下來,暫不設副社長。如今見瀨越居然指手劃腳,要插手社務,心中疑竇頓生,只道瀨越此舉必為副社長之職而來。再者,廣瀨自己也是長考專家,與岩崎健造、本因坊秀哉並稱“長考三巨頭”,資格遠比小岸壯二為老。瀨越對他提倡限時,豈非“與虎謀皮”?當然是毫無結果。

瀨越原無爭權之心,只是認為限制時間乃大勢所趨,便不嫌麻煩,再三和廣瀨據理相爭。當時雁金也已經歸到方圓社麾下,是吃過秀哉苦頭的人,對限時這一點頗為贊同。瀨越又說服了鈴木,三人一同勸說廣瀨。廣瀨心中更加不悅,但表面上卻作出笑臉,說道:“諸位之言確實有理,無奈有史以來,弈棋從不曾限過時,故改革之舉,事關重要,需要慎重從事才是。”瀨越等不得要領,只得回去。

事實上,廣瀨這人雖自私,但確實相當能幹,和當年的岩崎健造屬同一類型。可惜他也和岩崎一樣,犯了專權拔扈的毛病,結果剛繼任一年多,便弄得人緣惡劣,偏他自己還不知道。大正十一年,雄心勃勃的廣瀨,為統一棋界,便想組織圍棋協會,於是百般設法,向諸方有志之士募捐,果然籌得一大筆錢。他便自作主張把方圓社搬到當時最有名的“凡之內”大樓內,準備以方圓社為骨幹,由他主辦協會成立事宜。

要說廣瀨也真是濫用職權,如此大事,居然事前不向任何人打招呼,未免太過目中無人。瀨越、鈴木便以理事身份,對此提出書面意見,揚言要辭職退社。廣瀨雖恨得牙癢,但惟恐小不忍則亂大謀,只得承認疏忽,請求理事會追認遷社之事,同時答應帳目公開,再不隨便挪用籌款。

雙方既已妥協,一場風波原可平息。不料廣瀨身邊的一個侍童,因遭廣瀨斥罵,心中不甘,就把廣瀨歷來瞧不起瀨越、鈴木等言行,添油加醋,向二人告密。二人聽了,怒火中燒,當即聯絡雁金和原屬坊門的高部道平,密謀脫社另立組織。不久廣瀨因勞累過度病倒在床,瀨越等人便趁機發難,突然向廣瀨提出辭呈,如此一來,形勢急轉直下。

是年十一月,以雁金、鈴木、瀨越、高部為中心的新組織“裨聖會”成立了。此會一成立,首先打出“打破傳統陋習,順應時代潮流”的大招牌,其新制度、新作風,着實令人耳目一新。不但方圓社因中堅分子退社而元氣大傷,連初時拍掌稱快的秀哉名人,現在也覺事態嚴重,不得不急謀對策了。

原來,裨聖會成立後,其制度全部針對傳統積弊而發。首先便是採用限時制,決定雙方各限用十六小時。但此制度還不夠嚴密,曾有瀨越對鈴木一局,局面微妙,雙方大長考。鈴木弈至一百七十一手,時間正好用完,白棋還不曾下子,居然就被判勝了,是為當時限時制之一弊。後來有人提出“讀秒法”,才算解決了這一難題。

第二,裨聖會修正了當時的段位制,之前升段用推薦制,其中頗有執事者愛憎情份在內,而且有些高段棋士等閒不肯出手,一年之中難得弈一二局棋,裨聖會就提倡選手權制,以對局成績決定升段與否。

第三,規定分先棋,執黑先着貼四目半。這實在是一大創舉。因為實力相當者,如不貼目,執黑者獲勝甚易,假如碰到一局定勝負的場合,執白棋者當然一百個不願意。故貼目制一出,頗受棋士歡迎。發展到後來,發覺貼四目半也是黑棋勝率高,於是又改為現在普遍施行的貼五目半。其實圍棋乃是一種藝術,布局之始,先着這一子究竟有幾目價值,誰也無法精確計算出。現在貼五目半的制度,不過是因黑白勝率大致相當而流行的,將來也許還會更改也未可知。但黑棋先着貼目的制度,遠較不貼目為公平,這倒是千真萬確的。

裨聖會以上創舉,確實適應時代要求,使日本棋壇風氣為之煥然一新。故一般青年棋士對裨聖會都頗有好感,以致秀哉名人和廣瀨社長見了非常着急。

廣瀨一急之下,病況愈重,只得讓岩佐圭繼任社長,主持社務,同時提拔加藤信為副社長。那岩佐圭向來是個好好先生,實際權力便全都為加藤信所把持。但方圓社改組後,情形並未好轉,最令人頭痛的是社內以小野田千代太郎為首的一幫年輕人,竟然公開贊同裨聖會,要求與之合作,弄得加藤坐立不安,又氣又怕。

坊門的秀哉名人到底見多識廣,知道大勢所趨,非一門一派所能阻止,就有改組本因坊家成立新圍棋會之意,只是苦無資金。想來想去,只有加藤信懷揣巨金,可派用場,便叫小岸壯二為說客,前往方圓社摸底。

小岸到社,正值加藤信氣急敗壞之時,一聽由坊社合併經營新圍棋會,當然大可考慮。當天晚上,加藤便親自去見秀哉談判,雙方決定新組織名叫中央棋院。於是坊社之間,化敵為友。大正十二年(1923)一月二十一日,中央棋院就在“丸之內”大樓內的方圓社新會館正式成立了。

消息傳出,裨聖會棋士不禁有些驚慌,瀨越卻冷笑道:“坊社二家勢同水火,今番合作不過是權宜之計,勢必各懷鬼胎。何況以廣瀨之為人,秀哉豈能容忍?”果然一語中的,不出三個月,中央棋院就分裂了。

分裂的最大原因,歸根結底還是一個“錢”字。原來中央棋院創立之初,開支較大,方圓社的基金自然墊進不少,加藤是財物幹事,總覺得墊錢吃虧,整天愁眉苦臉P鹵ā紡朔皆采紜段逍鹵ā分絛矢帽ǚ⑿?權及經營權,應歸方圓社所有。

坊社既合併為中央棋院,還要彼此分明,斤斤計較,秀哉對加藤出爾反爾的無理要求。更因棋院成立後,岩佐圭和加藤信的正副社長名義被取消,都變成委員,獨秀哉原銜不變,加藤心有不甘,曾多次要求秀哉恢復田村保壽原名。本因坊乃秀哉引以為豪的姓氏,如今要他改名換姓,如何能夠接受?於是加藤藉此理由,於四月一日晚上,一夜之間以方圓社老招牌,換下了中央棋院的招牌。第二天,坊門棋士到棋院來,均被加藤拒之門外,一時人人愕然,大吵大鬧起來。

秀哉聞訊,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當即決定另在銀座中央棋院。缺少資金,一向視錢如命的秀哉,居然連自己的房子也典押了,總算弄到五千元。同年五月,中央棋院遷到日本橋川瀨石町,破釜沉舟地幹起來。於是東京棋界便成為三派鼎立之局面。


五十 日本棋院之創立

話說東京三派割據,各行其是,誰也不服誰,看上去統一局面永無指望了。卻不料就在這一年(1923)九月一日,晴空霹靂,關東發生了前所未有的大地震,東京幾乎整個毀了,秀哉名人煞費苦心建立的中央棋院,被大火燒成平地。受此打擊,秀哉欲哭無淚,心中懊惱已極。多虧門下小岸壯二等得意弟子竭力扶佐,才得殘喘。

裨聖會受到的打擊,也不在中央棋院之下,會館皆成灰燼,財產損失精光,只得暫棲瀨越六段家中,慘澹經營。

然而,對方圓社來說,震災卻是不幸中之大幸。原來方圓社經營不力,搬出“凡之內”大樓只是早晚問題,這突發的災禍正是體面搬出的絕好機會,不但可免除一切義務,而且不必再償還租金,省下了許多錢財。是故,只有方圓社得以在震後的大混亂中,悠悠然圖謀再舉。

所幸這段黑暗時期,為時尚短,半年之後,終於出了一位救苦救難的“菩薩”,獨立承擔,捐出十萬塊錢成立了“日本棋院”,此人就是有名的財閥大倉喜七郎男爵。從此之後,棋界大同團結,圍棋在日本重開新階段,更加欣欣向榮了。

“日本棋院”之創立,裨聖會的高部道平應記頭功。原來高部這人頭腦聰明,頗有主見。他曾於明治四十三年(1910)前往中國,在東北、京津、江南一帶遊歷了近十年,先後受到當時的教育總監段祺瑞和欽差大臣楊士琦的特殊禮遇,更與當時中國第一流的棋手張樂山、汪雲峰等對局,使中國棋士領略了日本先進的圍棋理論,對促進中國棋藝水平提高頗有功勞。當時,日本已有覬覦中國滿洲之野心,高部在華的活動,自然受到日本政界、財界人士的注意。如此一來,他便結識了不少達官貴人。地震之後,基礎最薄的裨聖會已至山窮水盡階段,眼見得非解散不可,高部不愧為高參,思來想去,最後選中了熱心棋道的大倉喜七郎,於是高部登門拜訪,請求大倉幫助稗聖會渡過難關,直說得“天花亂墜,室雨繽紛”,終於打動了大倉。

不過,大倉說道:“假如本因坊、方圓社、裨聖會能捨棄前怨,團結一體,精誠合作,我可以解囊相助,在所不惜!”

高部大喜,當即跑去見本因坊秀哉名人和岩佐圭社長,轉達了大倉的意思。二人自然驚喜非常。第二天三方頭面人物一同去拜訪大倉,表示感謝,並發誓賭咒要共倡棋道,於是大倉馬上拿出十萬塊錢。二層鋼筋水泥結構的“日本棋院”會館,就在赤坂溜池建立起來。此會館占地面積二百多坪,外觀富古典情趣,內部裝修多採用西洋的先進設備,既安靜,又舒適,實為自古以來最好的對局場所。

此間,各棋士與大倉接觸頻繁,但大倉喜七郎最器重的,卻只有瀨越和小岸,認為此二人是今後棋界最有希望的人才。瀨越為人溫厚,從無拔扈之舉,又給大倉出了不少好主意,大倉對他有好感自在意中。小岸則是當時最活躍的棋士,多方奔走,廣加聯絡,對復興棋界甚有功勞,其苦幹之程度,使大倉為之感動。

不料小岸命薄,眼看日本棋院即將成立,他卻因勞累過度,剛升了六段,便突虎才小岸之逝世,不僅在秀哉名人心中蒙上一層陰影,而且全國棋士皆不勝惋惜。小岸生前於棋枰上縱橫馳騁,軍功赫赫,死前一年中,戰績十戰九勝,真可謂常勝將軍,可惜只獲六段便到頭了。不過,後來他的女弟子增淵辰子為師爭氣,培養出一個殺得日本棋士人人膽寒的徒弟,此人便是大名鼎鼎的坂田榮男九段。這樣,小岸在九泉之下也可瞑目了。

大正十三年五月二十日,大倉喜七郎舉行記者招待會,正式宣布日本棋院成立。第二天,日本棋院在帝國飯店召開創立大會,東京名流全部出席,盛況空前,堪稱洋洋大觀。

會上宣布,日本棋院由德高望重的宮內大臣牧野伸顯為總裁,大倉喜七郎為副總裁,以下十二名理事均由名流擔任。此外,還就比賽制度、時間限制、段級的授予、普及教授、創辦比賽、棋書雜誌出版、棋士之培養、在婦女中推廣、棋院增設諸設備、於各地設置支部等十大問題,作了詳細規定。以上規定皆以大眾普及為目的,日本棋界開始以嶄新的面目出現了。



五十一 殺棋之名局

大正十三年十月一日,日本棋院機關刊物《棋道》創刊號出版了。廣大棋迷慶幸今後弈道之發揚光大,不料翻開《棋道》第一頁,便赫然登着:雁金准一、鈴木為次郎、高部道平、加藤信、小野田千代太郎等五棋士,因違反院規而除名。全國讀者全都大吃一驚,不明所以。

原來,五棋士之被除名,表面上的理由是他們擅自參加“報知新聞”棋賽,實際上仍是過去的積怨在作怪。雁金、高部二人過去是秀哉的死敵,如今屈居人下,自然乏味之極。加藤信一向發號施令,現在要受命他人,心中如何能痛快?鈴木和小野田是覺得坊門師徒相護,秀哉偏心過甚,更兼秀哉以名人之尊,君臨天下,確實有些作威作福之舉。於是這五人便脫離日本棋院,打出了“棋正社”的旗號。

雁金等五人脫離,就本因坊秀哉來說,真是求之不得,所以他力主維護棋院尊嚴,把他們全部除名,恨制恨不能連瀨越一起開刀,否則那日本棋院的創立便真如坊門的老店新開了。

原來瀨越在大倉副總裁心目中的地位,着實非同一般,大倉甚至有請瀨越主持日本棋院之議。瀨越感此知遇之恩,雖不滿秀哉所為,也不肯與裨聖會舊友同進退了。不過五棋士畢竟是棋界的精華所在,大倉甚感不安,故在決定將他們除名之前,曾與瀨越仔細商量過。瀨越進言道:“雁金、高部二人與秀哉名人舊怨尚在,新仇又生,硬要撮合在一起,似無必要。至於其他三人,乃一時氣憤所致,並無非走不可的理由。鈴木君走了,但愛徒木谷實仍留在棋院,此乃去志不堅之表現。加藤亦然,並未將師弟岩本薰帶走。所以此三人遲早會回來的,屆時務請閣下既往不咎,重加收留。”大倉聽了方才放心。果然瀨越料事如神,第二年春天,鈴木和加藤二人真的先後脫離棋正社,重回棋院了。

剩下的雁金、高部和小野田以《報知新聞》社為據點,全力與日本棋院對抗,無奈《報知新聞》社財力有限,棋正社難有發展,雁金等人便欲另找靠山,於是通過關係找到《讀賣新聞》社社長正力松太郎。松太郎是個極精明的人,看出可以趁機大撈一把,就建議棋正社與日本棋院作一次新聞對抗戰。雁金等正想扭轉局面,一舉揚名,對此建議自然求之不得,便由高部主筆寫了封公開信,向日本棋院公然挑戰。這封挑戰書寫得精彩之極,不但文情並茂,而且音調鏗鏘,文中頗有許多對秀哉名人在棋界崇高的地位加以否定的言詞。秀哉看了氣破胸膛,對此挑戰立予接受。於是一場空前大戰便在院社之間爆發了。

院社對抗賽第一局,由秀哉名人出戰雁金七段。這本來就是一場罕見的“好戲”,在《讀賣新聞》有計劃的安排下,越發引人注目。報社賽前先發表院社二方人士針鋒相對的談話;賽時又在全國設置“速報盤”,當場講解戰局;此外還請數名文壇著名作家擔任觀戰記者,借其生花妙筆,極力渲染戰況。如此一來,果然收得奇效。東京人人關心自不必說,凡是《讀賣新聞》報紙所到之處,無不引起巨大反響。於是《讀賣新聞》發行量一躍而增加三倍。相反,最初獨立支持棋正社的《報知新聞》設卻被完全排斥在外,一怒之下,便與棋正社斷絕了關係。

這一戰於大正十五年(1926)九月二十七日開始。雙方各限十六小時,雁金執黑先着。秀哉名人的布局走得十分漂亮。白34逼黑35渡過,再轉向左下角36、38擴張模樣,白棋已占先機(見棋譜)。

對於黑45、47,秀哉甚覺意外,認為黑45下46、47下48位較好。弈至黑53,局面微妙。原來黑53扳後,局部並不活,但白棋左右均有弱點,是硬殺還是自補,非有極精確的計算不成,於是秀哉宣布打掛。

經過一夜的苦思,秀哉終於動了殺機。白54、56強硬封鎖,60以下硬去黑棋眼位。雁金未料及此,只能拼命抵抗。至黑67斷,形成對殺局面。因天色已晚,秀哉大袖一揮,道聲“打掛”,又走了。

從盤面看來,黑白雙方皆有危險,故不但《讀賣新聞》報紙一出,頃刻之間便被搶購一空,而且在全國的“速報盤”前,人山人海,棋迷們各持己見,爭得面紅耳赤,甚至大打出手。社長松太郎聽說消息,樂得嘴都合不上了。

不知報社因為奇貨可居,故弄玄虛,還是出於秀哉授意,之後整整休息了九天才復弈。如此當然便宜了秀哉。這一天弈至125手,下邊的肉博戰,慘烈無比。憑心而論,象這等硬吃手法,萬分危險,只要有一絲一毫的誤算,白棋就會全線崩潰。若非休戰多日,讓秀哉從容作周密思考,他是否有此膽量,確屬疑問。

之後,又打掛兩次,十月十八日為最後一戰。雁金已知必敗,仍然咬牙堅持,期望奇蹟出現。秀哉名人更不敢大意,穩紮穩打,弈至白234提清黑子,消去隱患,236至246活淨上邊,黑棋敗局已定。此時,雁金只剩下最後一分鐘,白254後,計時員讀至五十八秒,依照規定必須要落子,雁金卻呆呆坐着。公證人高部道平催促道:“請下子!”雁金卻似沒聽見,只吐了一口長氣。高部無奈,只得宣布:“黑棋超時判負。”事實上,此時即便叫棋仙來續,黑棋也要輸五六目。

這局被稱為“殺棋之名局”的棋,搏殺之激烈,堪稱名局之最,所以雁金雖敗也頗值得自傲。第二局,按勝留敗退的原則,原該由社方的小野田與秀哉再戰,但秀哉因身體不好,當初就和報社講好只下一局,何況他與雁金大戰期間便病過一場,於是改派橋本宇太郎出戰。棋正社不知其中密約,以為秀哉怯戰,小野田就拒絕應戰,情願等秀哉病好再賽,為此,對抗賽幾乎陷入僵局。最後經報社苦勸,棋正社終於讓步,同意重新開賽。之後,雙方輪番出戰,你爭我奪,戰成四比六。棋正社雖處下風但還未露敗象。不過棋院方面好手自秀哉名人以下,有十八名之多,而棋正社只有三人上陣,所以十局弈下來,雁金等人深感人手不足之苦,於是野澤竹朝在高部的請求下加入戰團。

原來野澤自被秀哉逐出門牆後,一直住曰認可。不料棋院方面鈴木為次郎卻跳出反對,說野澤不夠資格升七段。野澤盛怒之下,向鈴木發出作十番爭棋的挑戰書,對抗賽倒反而一時不能出場了。

院社十局賽過之後,棋院新銳棋士開始陸續出陣,棋正社就有些吃不消了。及至木谷實四段上來,棋正社便似房倒梁傾般崩潰了。

原來,當時橋本、木谷等都已在棋壇嶄露頭角,後起之秀凌駕前輩棋士,在日本棋院的內部比賽中已充分顯露。所以雁金等人還以對四段的手合和木谷等新銳抗爭,當然要大吃苦頭,木谷實一口氣連勝十場,將棋正社三雄打得顛來倒去,木谷也因此被稱為“怪童丸”。最後多虧雁金拼命血戰,才把木谷打下去。經此一來,勝負已成一面倒,棋正社鬥志皆無,內部之間又互相埋怨,小野田一怒而脫社回歸棋院。廣大棋迷興趣全失,報紙銷量重又下跌。《讀賣新聞》一見情形不妙,當即採取措施,以對抗賽為輔,轉而全力捧起鈴木和野澤的十番升段爭棋來。


五十二 野澤的血淚誓言

院社對抗賽既然失去魅力,《讀賣新聞》社為了轉移公眾注意力,就對鈴木、野澤的十番棋大吹大擂起來。

原來,野澤因當年敢於“太歲頭上動土”,在雜誌上批評秀哉名人,而且文章寫得相當精彩,所以在棋界是個出了名的角色。另外,此二人早在三、四段的時候就曾有過一場激戰,結果野澤竟把銳氣正盛的“旭將軍”打至先二。鈴木七段一直以為奇恥大辱,念念不忘報仇雪恨。此番二人再度交戰,生財有道的《讀賣新聞》社哪能放過。

是時,報紙連日捧場,稱野澤為“棋界之彗星”、“常勝將軍”;同時又捧鈴木為“旭將軍”、“百勝將軍”。於是一個常勝,一個百勝,到底誰勝,讀者們確也頗感興趣,報紙銷量遂告穩定。讀賣新聞社嘗到甜頭,後來一有機會,動輒舉辦十番棋,竟以此出了名。

二雄十番大賽第一局,於昭和二年(1927)三月七日開始,中途打掛兩次,十四日終局。結果野澤先聲奪人,先着中盤勝。第二局鈴木執黑,由於勝負太過嚴重,雙方雖各執十六小時,但仍有時間不足之感。弈至一百三十五手,野澤被判“超時負”,鈴木也僅餘二十六分鐘。

第二局結束後,野澤病情惡化,只得暫作休養。原來野澤患有肺結核,已至三期,相當嚴重。專家弈棋本就甚耗體力,何況這種事關重大的比賽。野澤竟以重病之身,作此豪舉,豈非拿性命鬧着玩?果然賽中就屢發高燒,鈴木知道後,大吃一驚,生怕因為比賽時成日對坐被他傳染,便要求隔室對局--二人分坐兩室,面前各放一塊棋盤,如此遙遙相對,過招用記錄紙傳遞。這樣的比賽也真算是別開生面了。第三局於八月開始,野澤黑棋十目勝。

鈴木一見野澤雖帶病作戰,但“常勝”餘威仍在,心中大感焦躁,不由發起狠來,甚至連棋士極為重視的大手合(升段賽)也棄權了,一心一意,對付野澤。果然自第四局起,連勝三局。第七局野澤執黑弈成和局,接着鈴木又勝一局,以五勝二敗一和領先。野澤是否降級,關鍵就在第九局。這時野澤已病骨游離,活象一具殭屍,友人皆勸他借病收場。野澤苦笑道:“我壽命將盡,即使中途罷手,也已不久人世,何不死得英雄些?一個人如能弈出足以傳世的菩怯戰之理?”這番血淚誓言,聞者莫不感動。

無比關鍵的第九局於昭和五年(1930)三月舉行,距第一局開始的時間已整整三年了。原來自第二局後,野澤力不從心,故每次打掛總要隔五六天乃至半月之久,一局終了非三四個月,才能再弈一局,所以如此漫長。

第九局比賽時,野澤面色枯乾而憔悴,常常神情恍惚地凝視虛空,顯得無比淒蒼。在場之人皆耷拉下頭,不敢去看一眼野澤。對局場上似乎始終籠罩着一層陰森森的鬼氣。可惜野澤盡生命之火,只以和棋告終。

最後一局野澤執白棋,看來凶多吉少。這時野澤實在支持不住了,別說下棋,連吃飯走路均感困難,挨到昭和六年(1931)一月,終於抱憾死去,臨死還念念不忘最後一戰。這十番棋實際上只弈了九局,就結束了。

憑心而論,野澤雖多輸三局,但以他的身體狀況,一般人是否能弈完一局尚屬疑問,何況九局,而且這九局棋皆弈得相當精彩,其中幾局更可謂傳世之佳作。是故,日本棋士一提起野澤竹朝,無不肅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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