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林外史第七回
第七回訴衷情無影若有失

詩云：
馬小有緣結局心傷一個棄子一個嫁常

話說馬小飛中了毒砂金指，想運無象神功化解。哪知神功一運，頓覺得氣塞當胸，百毒攻心，眼前一黑竟然昏厥過去。也不知過了多久，馬小飛悠悠轉醒過來，莫名其妙地感到一股極柔的真力正源源不斷地從背心大穴游入體內，稍一提氣便發現自己的剛陽之力與游入體內的陰柔之力正好相生相息、水乳交融，將攻心的毒蟲一一掃滅，氣塞胸悶隨之消失得無影無蹤。馬小飛心中狂喜：該着俺命不當絕，有神仙撈俺一把。當下也不多問，直管加速摧動內力，將混元功之妙用盡情發揮出來。又過了幾袋煙的光景，馬小飛的頭頂慢慢升起一股白氣，穴道已全部解開。

馬小飛總算長出了一口氣，他心下感激，但為了保持大俠的尊嚴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問道："請問是哪疙瘩來的高人救俺馬小？""是我小玄子呀，怎麽我的內功家數你都覺不出來了嗎？"一串銀玲般的聲音飛進馬小飛的耳朵，既嬌嗔又艾怨。馬小飛心頭狂震，急扭身一看，果然是女俠章玄。他這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兒，甜酸苦辣不知道是個啥滋味兒！

書中暗表，這章玄乃是中華武林中一位了不起的女俠。她來自南國，少年登紅，是巾國中獨豎一幟的人物。她生得細皮嫩肉，嬌小玲瓏，行事卻是機警果斷，掌中一對日月金勾出手入電，狠辣無比，江湖上人送外號"玉面小辣椒"。數年前，由於情場失意，她東渡扶桑，在那疙瘩獨來獨往了七八年。雖然她在日本的女俠客中罕有對手，且又豪氣干雲，甚得俠名，但小日那疙瘩色迷迷的劍客和大款們沒一個入了她的眼的。畢竟是孤枕難眠，連個說心裡話兒的都沒有，為尋知己，她又回到了故土中原。

章玄與馬小飛相識很久了，倆人也挺投緣的。但不知怎麽搞的，倆人總是走不到一起，就好像是老天爺故意跟他們找彆扭，結果只留下一些令人回味和嘆息的往事，以及幾許剪不斷理還亂的情絲。

章玄初入江湖時只有十幾歲，活脫就像當年的剛出道的馬小飛，聰明玩皮，心有靈性，人又長得眉清目秀，落落大方，自然引起了無影大俠的惜玉之情。那時無影大俠已經是江湖上腳綁銅鑼走到那兒響到那兒的硬茬了，章玄對他崇拜得不得了。就這麽着，倆人一拍即合，經常在一起交流活思想。馬小飛對小章玄的武功指點更是勤勉有加，都是練武之人，自然沒有什麽避諱，因此，肌膚相交之事也是不少。章玄正在豆蔻年華，青春躁動，兒女之情不覺在心中生根發芽，眼角兒眉梢兒都漾溢着對馬小飛不同尋常的關切。馬小飛表面上嘻嘻哈哈，其實心知肚明。他又不是什麽柳下惠能坐懷不亂，他再大俠，也是人嘛！對章玄的眉目傳情他表現得既沒有不經意，也沒有太在意。因為他心裡有個小算盤，珠子撥拉得噼啪響：小辣椒人品相貌是沒得挑，就是剛烈有餘，溫柔不足，還不是俺夢中情人。要是整不到更好的，劃拉上她自然也是美差，但急哪門子，先滲滲再說。所以，小辣椒的一往情深常常令無影大俠不得不難得糊塗一番。就這麽着，一拖就是幾年。眼看着到了不能糊塗的光景，另一個可人意的風華少女闖進了他們當中。她就是許艷。

許艷乃北國佳麗，亭亭玉立，楚楚動人。按俺們鄉下人的話講就是，該鼓的地兒都鼓着，該凹的地兒都凹着。所謂增之一分嫌肥，減之一分嫌瘦，說的就是她這樣兒的。許艷雖然武功平平，但博才多學，見識不凡。她嘴甜性柔，對無影大俠更是媚眼流波，含情脈脈。馬小飛哪見過這個，立碼兒就掉進溫柔鄉里了。章玄看在眼裡怨在心中，有意奪回自己的白馬王子，但幾個回合下來，被許艷的媚功打了個七零八落。結果是，無影大俠與女才子喜結連理。小辣椒一負氣嫁給了大款李乾柴。嫁就嫁吧，無影大俠的影子卻老是在小辣椒心中揮之不去，任李乾柴怎麼百般殷勤都是瞎子點燈白費蠟。沒兩年小辣椒和李乾柴便鳥散了。小辣椒浪跡日本數年，仍是孑然一身，心中惦記着家鄉得老少爺們兒，五年前才又回到了故土，重出江湖。

今天賽場上，章玄見馬小飛被依田的金點中，心頭冒汗。她在日本時對依田的毒砂金指頗有研究，深怕馬小飛不知就裡，盲目運功抵禦，造成毒素擴散。於是，她悄悄飛離眾人，遙遙追趕馬小飛。當她來到馬小飛的棲身之處時，只見無影大俠已倒地人事不醒。張旋立即盤坐馬小飛身後，將他扶起，並用雙掌貼於他後心大穴，將自己的九陰真功緩緩送入馬小飛的體內，助他通穴排毒。

再說馬小飛見是小辣椒救了自己，禁不住淚流滿面。想到自己多次辜負了她的深情厚誼，她卻一如既往地關心自己，感動得抓住小辣椒的手，只說了'小玄子'三個字就哽咽住了。倆人四目相視了許久，小辣椒才幽幽地說："小飛大哥，你好些了嗎？這些年不見，你可削瘦多了。""你甭緊張，俺已不礙的了。想不到依田這小鳥的毒砂指還挺霸道的。要不是你這女神仙來相救，俺怕是正在黃泉道上撒花兒呢。"馬小飛這會兒緩過勁兒來，又嬉皮笑臉的了。看到無影大俠跟過去一樣對什麼事都渾不在意的樣子，小辣椒又歡喜又氣惱。她抽回自己的手說："小飛大哥，你沒事就好。我也該走了。"無影大俠又抓過小辣椒的手眉開眼笑地說："你急哪門子，這麼多年俺倆只是匆匆地見過一兩回，都沒機會好好嘮嘮嗑。今兒個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幹嘛不多聊會兒。"小辣椒想再次將手抽回，但見無影大俠緊握着不放，也就沒再堅持。其實被無影大俠溫暖的大手握着，她從心裡感到一片關懷，一種成熟，一股力量。她嘆了一口氣柔聲道："小飛大哥，有什麼好聊的呢？你現在俠光四射，如日中天，我卻是平平淡淡，一切如舊。哪有啥可說的？"

"你這是哪門子話，"馬小飛面帶愧色地說，"俺知道你對俺有怨氣。俺多次辜負了你的深情厚誼，俺認錯了還不行？要說都怪那小妖精許艷，本來俺倆好好的，她橫插進來一槓，嗲聲嗲氣順耳的話說了一火車，整得俺五迷三倒成了俘虜。俺原以為這下子走在社會主義的大道上，幸福的日子沒有邊兒了呢。哪成想等她翅膀硬了，就來了個踢開黨委鬧革命，跑到米國那邊去折騰資本主義了。現在俺也想開了，林子大了啥鳥兒沒有。總有那爹死娘嫁人的時候，走就走吧。這不俺倆又能排除干擾，從五湖四海走到一起來了嗎。"聽了馬小飛這些四六不着的話，小辣椒差點兒笑出聲來，她知道無影大俠就是這性格，滿嘴跑火車，她忍住笑嚴肅地說："小飛大哥，咱倆過去沒緣走到一起，今後怕是更沒戲了。""為什麼？""我馬上就要結婚了。""甭哄俺，和誰結婚？你這黃臉婆除了俺誰還能看得上？"無影大俠一臉不信的樣子。"我沒蒙你，新郎倌兒是常耗。"小辣椒的神情頗有幾分得意。"這怎麼可能！常耗還是個娃娃嗎，你都快當她姨了，跟他有啥過頭？你愛她嗎？俺勸你一道，甭再把老情人兒往別人懷裡推。""愛的可以不愛，不愛的也可以愛。"小辣椒的聲音低沉了。"得，得，俺聽出來了，你並不愛他，你還惦記着俺是不是？"馬小飛還想再調侃兩句，但當他看到小辣椒的眼睛裡已滿含淚水的時候，便怔住了。

章玄拭幾把淚，過些許才揚起頭，目光堅定地說："小飛大哥，我過去愛過你，今後也會永遠在心中為你留下一片淨土。但是，我部能嫁給你。你現在雖然是旭日中天，但歲月不饒人。過不了幾年，你就會成為明日黃花。況且，你才氣太高，人又飄逸的像你的功夫，令我抓不着，跟不上。我這麼多年獨自浪跡天涯，歷盡艱辛，終於明白了，愛情是不能當飯吃的。我必須選一個老有所依的人為伴侶。常耗是當今的武林的年青俊才，出類拔萃，鵬程萬里。尤其是，他愛我愛得發瘋，靠在他的肩頭上，我有一種安全感。我自信沒有看錯人，我必須嫁給他。"馬小飛這回終於聽明白了，他一臉的沮喪，不知怎的，小辣椒的這番話勾起了他心中的一串串往事。欲知後事，且看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