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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4年的全國賽熱鬧非凡,除成人賽外,還有少年賽和兒童賽。少年
賽選手的年齡限制在17歲以下,兒童則是12歲以下。參加兒童賽的小棋手
引人注目,其中最突出的小棋手為浙江的馬曉春和上海的錢宇平。小馬10
歲,小錢8 歲。小錢在兒童組裡最年幼,但他在比賽中屢戰屢勝,把他的
小哥哥們全數擊敗,為上海隊奪得兒童組團體冠軍立了戰功。小馬和小錢
的才能博得眾人好評,誰都認為他倆的前途無量。當時小錢可謂最有希望
的苗子,他年齡最小,棋藝突出,特別是他身在上海,向高手學習的機會
最多,無疑條件最優越。但實際上卻不完全如此。浙江省雖無上海那樣眾
多高手,然而正是因為如此,小馬在浙江得到了重點培養,在以後的多次
全國賽他都作為主要選手上場,大量的實踐使他的棋藝得到了飛躍,也使
他的聰明才智得到充分的發揮。而上海強手如林,一些全國第一流的名棋
手由於名額有限,經常不能參加全國比賽,這就自然輪不上小錢了。處在
高手多的環境中反而提高得慢,似乎很不正常,卻也有其規律性。如今,
小馬和小錢都已成為棋壇高手,小馬曾經領先一步,然而小錢奮起直追,
已迎頭趕上。我相信,小馬和小錢這兩員小將在一個長時間裡都是競爭的
好對手,我也相信他倆將不負眾望,為提高我國棋藝水平盡到他們不可推
卸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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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運會預賽後我一直在上海。我在上海有時和吳淞笙、華以剛等棋友
切磋棋藝,有時找些小棋手下上幾局,頗為自在。體育宮是我經常要去的
地方,那是我成長的搖籃。直至如今,依然是少年棋手成長的搖籃。那些
活潑可愛的小棋手是那麼惹人喜愛。一次我和吳淞笙等人來到體育宮,有
人向我們介紹一個女孩子,叫楊暉,不到12歲,她學棋不久,頗有希望。
楊暉小小的個子,一張圓臉上那兩個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煞是可愛。體
育宮的圍棋教練請吳淞笙讓五子指導楊暉一局,學棋才一年的女孩子與一
流高手對弈只讓五子可不簡單。楊暉思路敏捷,殺法犀利,面對赫赫有名
的高手毫無懼意。她是全攻型,似乎非要將對手殺個落花流水才罷休。淞
笙身經百戰,什麼對手沒遇過?可在一個小女孩面前忙於招架。我極為驚
異,雖然只看了楊暉這一局,但已經夠了,她所下的棋洋溢着非同一般的
才氣。中國棋壇又出現了一個優秀的女棋手。
在這之後,又發現了資質很好的兩個小棋手,是姐弟倆,姐姐叫芮乃
偉,弟弟叫芮乃健,他倆比楊暉更年幼。後來姐姐不斷深造,棋藝猛進,
戰績卓著,在1982年訪問日本的比賽中,獲得七戰全勝的優異成績。而弟
弟卻中途放棄了圍棋的學習,據說是他們的家長不願姐弟倆都學一行。以
至棋壇上少了一顆本來可以放射出異彩的明星。
如果一個小棋手具有傑出的才能,你只需見到一次就會產生磨滅不了
的印象。記得1974年日本的安永一先生訪問中國,他和8 歲的錢宇平下了
局指導棋。安永先生讓小錢四子,小錢感覺很好,落子快速,但至中盤時
小錢遇到一個難處,他突然凝坐不動了。一個淘氣得一刻也靜不下來的 8
歲孩童長時間地思考着,毫無表情。安永先生完全沒料到一個孩童竟會如
此長考,他等了不少時間有些不耐煩了,加之他年事已高,坐久了抑制不
住瞌睡,眼皮搭拉下來,呼嚕呼嚕地做起了美夢。做完一個夢,他睜開眼
一看小錢還在沉思,於是又繼續他的美夢。如此這般地安永先生不知做了
多少個美夢,時間過了一小時有餘,才看到小錢伸出小手拿起一個黑子放
在棋盤上。對局結束後安永先生馬上招呼我到他的臥室中長談了好久。他
極感嘆地說:“一個8 歲小孩能長考一個多小時,真了不起!”他儘管在
對局時有些不耐煩,但他不愧是個頭腦清晰的評論家。安永先生後來反覆
地說:“小孩就是天才,天才就是小孩。”
和小棋手對弈實在是一件樂事。有一次體育宮的圍棋教練希望我同時
和12個小棋手對局。同時下這麼多棋必須來回不停地走動,這對患有腰疾
的我來說負擔實在不輕。但一個人感到有樂趣時付出代價完全值得。這12
個小棋手都是上海市最有希望的。其中有曹大元、錢宇平和楊暉等人。我
不停地彎着腰走動了三個半小時。下完棋腰疼了三天,但心情非常愉快。
腰疼總是能過去的,然而和這麼多小朋友同時對弈,不但樂趣無窮,而且
回味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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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運會的圍棋決賽進行到最後階段只剩四人,除我之外,還有聶衛平、
王汝南和趙之雲。抽籤結果,第一輪我執黑對聶衛平。小聶自然是我的主
要對手,賽前有人跟我說小聶近來進步很快,我想他要擊敗我還不是這麼
容易的事。但這一次我估計錯了,1975年是小聶棋藝上一個重要的飛躍。
全運會之後,在迎戰日本圍棋代表團的比賽中,他先後戰勝了高川九段和
窪內九段等強手。1976年春他作為中國圍棋代表團的一員訪日,取得了七
戰六勝的優異成績。1975年全運會是聶衛平黃金時代的開始。
在第 3屆全運會時,論水平,小聶要戰勝我也並非易事。但我的心思
都放在圍棋的存亡問題上了,沒有進入較好的比賽狀態。和小聶這局進行
至序盤我已感到不妙,我苦思冥想,竭盡全力想把局面打開,以求得較好
的戰機。但我的腦子竟是從未有的麻木遲鈍,一點靈感都沒有,我簡直感
到這棋似乎不是我陳祖德下的。棋盤對面的小聶,神態自如,落子輕快。
我可以肯定他的心情也是緊張的,因為這局棋關繫到冠軍寶座是否易位,
然而他是自信的,他是有潛力的,他下的棋那麼有份量,猶如一個強壯的
拳擊手不斷打出那鐵錘似的一拳又一拳。我不禁想到傑克.倫敦的小說《
一塊牛排》中那個老拳擊手湯姆.金, 難道我和他是一樣的下場嗎?不,
湯姆.金 實在是老了,而且他所以沒取勝是因為那一塊牛排。而我究竟不
像他那麼老,我也不是因為少那麼一塊牛排。但不管怎樣,我如今的情況
和他那場悲慘的拳擊類似,我們都是面對一個年輕得多的、強有力的、充
滿着朝氣和生命力的對手,而且我們都是力不從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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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春,我們一起到日本參加了第一屆世界業餘圍棋錦標賽,我和
小聶在冠亞軍決賽中相遇。我們彼此太熟悉了,我了解他的優缺點,他深
知我的長短處。我倆都清楚,在這種棋逢對手的比賽中,無論誰能猜到黑
棋先走一步,都會對勝負起着舉足輕重的作用。很奇觀,小聶在比賽中經
常猜到黑棋,這次世界賽也不例外。看着小聶手捧那麼多大大小小的獎盃,
我羨慕得快要妒嫉了。說實在的,我絕非氣量狹小之士,但哪一個棋手不
想把獎盃捧在自己的手裡?不想奪獎盃的就不配當棋手!一個棋手在比賽
中的目標不是冠軍還能是什麼?當你有可能實現自己的目標而結果卻實現
不了時,總有些不是滋味吧。
同年夏天,《新體育》雜誌社倡辦了“新體育杯”圍棋賽。比賽中采
用雙淘汰的方法。我在單淘汰這邊取得全勝,獲得決賽權,在被我戰勝的
對手中也有聶衛平。但聶衛平不愧是聶衛平,他在敗者組中戰勝了所有對
手,取得了和我決賽的資格。決賽的第二場是在西單體育場公開比賽,體
育場的兩千張票很快售盡。比賽在晚上七點開始,沒下多久,突然棋盤上
啪、啪地濺起了雨點。我想糟了,今天的比賽看來要吹。我們改期不要緊,
這兩千愛好者興致勃勃地花了錢趕來觀戰,一場雨把他們淋回去實在太過
意不去了。雨,愈來愈密地往棋盤上下,好像也要和我們廝殺一場。我的
眼鏡片上更是雨水蒙蒙。我想下棋可不能像足球賽那樣進行水戰。我朝觀
眾台上望去,不料兩千觀眾不見一人起身,而且也沒有一點騷動不安的聲
音。他們那樣的肅靜、專注。兩千束目光的焦點都在我們的棋盤上,兩千
顆心想的都是這幾着棋應該怎麼下。西單體育場上坐着的是由兩千人凝聚
而成的一個整體,一個忘卻自我、只有棋藝的整體!我感動極了。老天爺
也終於被圍棋愛好者們的精神所感動--雨停了。
勝利女神總是朝着年輕人微笑的,我又得了第二。
對於我,沒有得到第一,就是什麼也沒有得到。
這一次又一次的比賽都是小聶第一,我第二,對我刺激很大。我知道
年輕的總要勝過老的,而且多少年來我為年輕人的成長盡了努力。我多麼
希望一個又一個年輕人快快長進,超越我的水平,登上圍棋的一個又一個
新的高度。如今小聶在各種比賽中的成績超過了我,我卻是那麼的不服氣!
而且決心在比賽中和他再次較量。
難道我的思想自相矛盾?
不,不矛盾。希望年輕人快些長進,並不等於希望自己早些退出棋壇,
更不等於應該不戰自退。不,一個真正的棋手是不會輕易服氣。棋手應該
無畏地在棋壇上給人打下來,而不能知難而退。小聶超過我是好事,因為
這使我有了更明確、更具體的目標。沒有奮鬥目標,人生就失去了光彩。
我感到自己還有潛力,我要把這些潛力全部發掘出來,如果我能做到這一
點,作為一個棋手的我就沒有什麼可遺憾的。
我分析着、計算着我的潛力。我想小聶在近幾年的對日比賽中取得了
好成績,戰勝過不少九段棋手。我呢?我不也在提高?以往我對日本八段
比賽的成績較好,對九段就較棘手。然而近幾年我感到九段已不那麼難對
付了。1963年我第一次在被讓先的情況下戰勝九段棋手,對手是杉內九段,
那局棋之艱苦令我終生難忘。1965年我第一次分先勝九段,對手是岩田九
段,那是在苦戰多局之後才好不容易勝了一局。這兩位棋手都很老練,對
我老說是很難對付的。但七八年在和這兩位九段棋手的比賽中我都較順利
得獲了勝。與岩田的那局,我自布局取得優勢後一直維持到終局;對杉內
一戰我發揮了自己的特長,凡短兵相接之處我均占上風。在和這兩位九段
棋手再度較量後,我深信自己的棋藝有了長進。我和日本最強的棋手幾乎
都較量過,我承認他們技術上的優勢,但我總結了和他們的所有對局,從
內容上來說幾乎每局棋都要經過激烈的爭奪,很少有一局棋是被壓倒的。
即使和世界最高水平,不也就差這一步麼?跨上這一步要經過很多磨練並
付出很大的代價,但這一步就達不到嗎?
在技術上我是自信的,我應該並且可以在1980年的全國賽中奪回桂冠。
但我深感自己的體力一年不如一年。在比賽中,體力的重要性不亞於技術。
小聶年輕氣盛,一場比賽下來,在他的身上很難看出疲勞的痕跡。但對於
我,一局棋如同一場兇險的拳擊賽。而我就像一個被打得數到十才勉強爬
起來的精疲力盡的拳擊手。連續幾天的比賽使我累得好像得了重病。我越
來越感到自己的身體將難以應付一場持久的比賽了。在樂山的全國賽之前,
我多次有這樣的預感:我在棋壇上的競賽壽命快要結束了。然而越是有這
種預感,我就越是意識到樂山全國賽的重要,也許這是我最後一次機會。
我拼了命也要打好這次比賽。
戰鼓擂響了。第一場的對手是河南小將劉小光,小光才20歲,一米八
四的高個子,在圍棋界算得上鐵塔一尊。在籃球場上他是個橫衝直撞、無
所畏懼的猛將,他的肌體如披了鐵甲,凡和他碰撞的人都叫苦不迭。小光
的棋風也如此,堅強剛硬,不論對手是誰,他都針鋒相對,勇敢迎戰。他
那敏銳的感覺、精確的計算足以在白刃戰中擊垮任何對手。但小光畢竟年
輕,大局觀比起局部戰鬥顯得遜色,思路尚不開闊,運子欠含蓄和彈性。
然而小光的優點太突出,一旦他的優點得到發揮,即能掩蓋其一切不足。
再強大的對手,如下到他的路子裡,也難以脫身。傑克、倫敦在其小說中
曾描寫一隻極其頑強的鬥牛狗,再強有力的猛犬只要被他咬住,便很難幸
存。我經常拿這條鬥牛狗來比喻小光的風格,這當然不是貶義,但這種比
喻欠雅,使一些人難以接受。不過我始終感到這個比喻再恰當不過了。
然而今天我自己被“鬥牛狗”咬住了。這是鬥牛狗與血虎那場生死搏
斗的重演。一旦下到小光的路子裡,其結局就不言而喻了。這隻怪我過分
子自恃,沒認真考慮對手的風格,也未充分估量到年輕棋手的迅猛提高。
我微笑着和小光握了握手,祝賀他的勝利。小光是個勤奮好學、謙遜
有禮的小伙子,他的身上有不少美德。看到我所喜愛的年輕棋手的成長,
我真為他高興。
當然,出師不利絕非愉快之事,但在一場大比賽中是要經得起一兩次
失利的。我心目中的真正的對手只是一個人--聶衛平。
誰料到第三輪我又受挫,對手是16歲的小將馬曉春。小馬聰穎過人,
近兩年棋藝突飛猛進。他在思考時經常雙眼往上而不注視棋盤,這不過是
曉春思考時的一個習慣。然而這種思考方式使不少棋手迷惑不安,常有人
要我解釋曉春的這一習慣。
我與曉春的這盤棋開局不久即掌握主動,中盤時我發揮了自己攻擊的
特長取得了優勢。到了一個關鍵時刻,我面臨兩條路可選擇--一條路可
使我平衡地保持優勢,另一條路複雜且又冒風險,那是對黑棋進行猛攻。
如攻擊中稍一不慎,形勢即會逆轉。這種下法因其難度大而對我特別具有
誘惑力。這是條勇敢者之路,是藝術的探索之路,是充滿了創造之興奮也
充滿了失敗之可能的道路。我從來認為寧願因為創造而導致失敗,也不能
因為怕失敗而不去創造。永不失敗是永不成功的同義詞。是的,若在平時,
我當然會選擇這條路。
然而,今天是場重要比賽,比賽的勝負關繫到我能否實現奪回桂冠的
目標。我沉思許久。是單純為了勝負呢還是為了追求藝術的真諦?
我並非在進行技術的分析,而是在作境界的抉擇。
我終於作出了決定,選擇了那條複雜而有風險之路。我想自己下了30
年棋,不曾有過畏懼和退縮。尤其今天在我對面的是位16歲的小伙子,我
能為了看重勝負而表現出怯懦嗎?如果是國際比賽,那麼為了祖國的容譽
是應當慎重地對待勝負的。如今對着自己的棋友、自己的小輩,我應當給
他以怎樣的影響呢?
一場猛烈的攻擊展開了,這是場華麗的殲滅戰。這場殲滅戰容不得一
絲誤算。遺憾的是我終於產生誤算。這是可以避免又可能發生的誤算。如
果避免了,這場精彩的殲滅戰是我的一個傑作。然而這場苦戰給我留下的
是一張遺憾的棋譜。
輸了。我後悔嗎?沒有。比賽中勝負當然重要,藝術也不可忽視。贏
要贏得有精神,這樣的贏才完善。說實在的,如果再一次遇上和曉春對局
中的局勢,再一次面臨這種抉擇,我必然還會為這而矛盾、鬥爭。我很難
肯定我將採取什麼態度,但我想我恐怕還會採取我這次的態度。如果再一
次因為技術上的誤算而失利我也不會後悔。相反,我要是光為了勝負而采
取怯懦、保守的態度,那即使贏了,我也會羞愧,也會後悔,也會覺得愧
對自我。
每一次人生的關鍵時刻,每一次大大小小的抉擇,其實都是一個能不
能自我戰勝、能不能超脫的過程。
兩場失利使我清晰地認識到,棋壇上我的對手增多了。年輕棋手往往
以令人刮目的速度突現在人們眼前,而且他們的突飛猛進又往往通過一次
比賽強烈地表現出來。我從心底里為他們的成長叫好。不過,我雖然失掉
兩局,信心可沒有失掉。以後還有很多輪比賽,我依然深信能把以後的比
賽打好。
的確,我努力地拿下一盤又一盤,至第七輪戰勝了我心目中的對手聶
衛平。我算是實現了自己的一個目標,但另一個目標,即奪回桂冠還未實
現。小光和曉春兩員小將勝了我之後又先後戰勝了聶衛平,顯示了真正的
實力。聶衛平在這次比賽中顯然發揮不理想,比賽進行至一半他已失去了
奪魁的可能性。曉春有幾場未下好,成績落在我之後。但小光只受挫一局,
他始終兢兢業業、一絲不苟,令一個又一個大將訂城下之盟。這好比長跑
比賽,我雖然始終緊跟着小光,對他構成了威脅,但我和他之間又始終有
那麼一段距離。我無論如何得拼上去!
圍棋比賽是馬拉松賽,無論是賽一局棋的時間或一次比賽所需的時間,
都是漫長的。因此圍棋比賽也是體力、精力和意志力等等因素的比賽。
我很羨慕劉小光、馬曉春這樣的年輕棋手,一天緊張的比賽下來,他
們若無其事。問他們累不累?總是乾脆的回答:“不累。”可我嫩?疲憊
得難以言語。我在幹校時落下的腰肌勞損也始終不放過我。一邊下棋,一
邊還要騰出一隻手撐着腰部。對於我這個已不能不精打細算地使用精力的
人,這也要耗去我的一些“庫存”。
我和華以剛兩人同住一室,他也已深感體力不支,只是累的程度稍有
不同。我倆很注意休息,只要有機會就往床上躺着,儘量積蓄哪怕微不足
道的體力和精力。這不能不使我經常回想起傑克。倫敦筆下的老拳擊手湯
姆。金在拳賽的每一回合開始時,慢騰騰地從他那一角走過去,而在每一
回合結束之前,他總是把對手引到自己的一角,等鑼聲一響,他就可以立
即坐下。湯姆。金是多麼懂得珍惜自己的每一點體力和精力。如今我也懂
了,但懂得的人往往是可悲的。這正如經濟寬裕的人不懂得儉省,而儉省
的人往往是出於無奈。
……
我決心要奪回冠軍,結果卻得了第三。回想1960年我第一次參加全國
賽,那次也是第三。20年後,實際上是我最後的一次全國賽,又是第三。
這恐怕是命運的安排吧。我沒有實現自己賽前的目標,但我是竭盡了努力
的,我無法責備自己。領獎時,在我前邊的是兩位青少年棋手,尤其是站
在我前邊的曉春是16歲的小伙子,我心裡很高興。20年前我也是16歲呵,
後來我的水平有了很快的提高,同樣的16歲,曉春的水平比當初的我不知
要高多少,他的前程似錦。我國圍棋界有如此年輕有希望的棋手,我自然
深感欣慰。全國賽結束了。一個星期後在成都將舉行第二屆“新體育杯”
圍棋賽。我當然還要參加。我要繼續鼓勁,爭取在這次比賽中和聶衛平再
決雌雄。我還有這個體力嗎?這個問題我想都沒有想。我只想:再堅持下
去,待“新體育杯”比賽結束後,回北京好好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