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舍藍湖(Lake Chelan)野營，是與另外五家朋友在好幾個月前就定下的事。
早上天是晴的，不見一絲雲,更沒有氣象預報里所說的雨。將帳篷，睡袋，吃的，喝
的裝上車，大家聚齊，就駕車向東面的Cascade 山駛去。舍藍湖是個國家公園，躺
在Cascade 山的東面。Cascade 山脈豎穿華盛頓州，山的西部靠着太平洋，雨多，
但四季氣候宜人。 而山的東部氣候乾燥，冬冷夏熱,，是典型的大陸氣候。山兩邊
是兩個不同的世界.汽車過了Cascade 山頂不久，就上了小高速公路。因為在山裡走，
公路上下起伏很大，可沿路是奔流的小溪以及大大小小的湖泊.，不時還見到一些小
村莊：十幾戶人家，田裡悠閒自在的牛、馬和南美單峰駝。 越往東開，樹越密，水
越多,湖越大，三個多小時後, 一片湖水,目的地到了.
舍藍湖彎彎曲曲，全長四十多英哩。我們野營點旁的這片湖並不寬，水是深綠色的。
湖對面是起伏不平的山，山不高，山頂樹不多，可山腰下卻是一片碧綠。山腳下和
山谷里稀稀零零地住着一些人家. 站在湖邊向兩邊望去，山、水、天層層疊疊連成
了一片。
雖然在湖邊，空氣卻乾熱，搭完帳篷，已是一身汗。換上短袖短褲，到沙灘上散步。
腳踩進水裡，水涼得有些刺骨。可一些大人、孩子們卻不怕冷，在水裡又打又鬧，
玩得很起勁。沙灘上也有一幫人在放風箏，線牽着小鳥、飛機、蝴蝶等各種各樣的
風箏在天上飄着。不遠處有個長長的木頭碼頭，碼頭上站着倆對白人姑娘和小伙子，
其中一個小伙子正在同伴的鼓勵下一次次地往水裡跳，他的跳水動作挺花哨，一會
兒前翻，一會兒後旋，倒有些伏明霞之風，但他的壓水花技術與伏明霞相差實在太
大，入水時掀起了大片的水花，也激起了他同伴們的叫聲和笑聲。。。。。。
太陽一落山，我們就點起了篝火。催着孩子們睡着後,我們十幾個大人圍着火，天南
海北地聊着。夜深了，空氣里添了許多涼意。湖水在對岸住家稀散的燈火照印下，
顯得深不可測。火苗熱烈地跳躍着，木頭不時地在火中裂開，發出劈劈啪啪的聲音，
一粒粒火花也隨着向四處濺出， 暖氣向周圍瀰漫着。大家說起了童年，說起了過去
的小學，中學和大學生活。不知誰起了頭，我們就唱起了那些伴着我們長大的歌：
豪放、悲傷的“趕牲靈”“走西口”；激情、奔放的長征組歌，東方紅組曲；浪漫、
煽情的“紅河谷”，“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歌聲伴着木頭的爆裂聲，
也把我送回到了以前。跳躍的火苗里，走出了童年時與我一起跳橡皮筋的玩伴；走
出了總是陪着生癌症的妻子在河邊散步的中學老師；走出了大學裡喜歡唱歌，跳舞，
最後為愛而自殺的室友；走出了已經離去的慈祥的外婆，高大魁武，臉上總是帶着
調侃的笑容的父親。。。。。。
篝火一直燒得旺旺的，我們聊到很晚。
不知是什麼原因，每次外出野營我都睡不好覺，這次也沒例外。夜深人靜，周圍的
人都入了夢鄉，我卻躺着，久久不能入睡。樹葉的細語聲與水波的拍岸聲，相間起
伏，偶爾還夾着一兩聲嬰兒的哭啼，把夜襯得格外地靜。天還沒亮，鳥開始啼叫，
這樹林也就熱鬧起來。那叫聲，有的溫柔，一呼一應，像情侶在悄悄對話；有的歡
暢愉快，像有說不完的高興事；也有的淒冽悠長，像在呼喚那遠去的，再也不回頭
的愛。在鳥叫聲中，天漸漸地亮了起來。五點左右，突然下起了雨。在西雅圖住，
家就是聽雨亭。可我卻從來沒聽過雨響得這麼近，那麼脆，點點滴滴打在帳篷上，
直往心裡鑽。正擔心帳篷是否會有水災，雨停了。披衣鑽出帳篷，沿着湖邊慢慢走
着.天已晴了，早晨的空氣涼而濕，可能是因為剛下了雨，湖面上浮着霧氣。遠處，
一葉小舟漂在湖中，靜靜的，不知船上是否有人。再看對面的山，秀麗清奇，似夢
如煙，山下的村子，藏在樹林裡，紅頂白牆若隱若現。被這湖光山色籠罩着，我覺
得自己成了一個透明體，心，仿佛是一朵白蓮在拂曉里緩緩地展開，無聲地綻放着。
周圍的景色，使我想起了昨晚唱的“紅河谷”：如果紅河谷也像舍藍湖這麼美，小
伙子又怎麼會捨得離開他的村莊和他心愛的姑娘，到外面去尋找新的世界呢？！
散步回到野營點，大家都已起床。吃過早飯後，各人自由活動：散步，騎車，放風
箏，還有就是找個窩風向陽的地方打牌。下午， 租來了一條電動遊船，於是大人，
孩子們輪流乘船在湖上兜風。船上有個救身艇，有人將它放下水，用根繩綁在船上，
在水裡拖着。同伴中有兩位不怕丟人顯眼的，爬進救身艇，手拽着繩，在上面跳起
了水上芭蕾。開船的那位一臉壞笑，變速變方向，硬使救身艇的人失去平衡，掉到
了水裡.......大家在湖面上盡情地笑鬧着，一轉眼，四五個小時過去了。船往回開
時，太陽開始下山：西邊山頂上，周圍的雲是一片火紅。夕陽鋪在水中，湖面是耀
眼的亮。 坐在船上看這山、水、夕陽，我眼前浮出了郭六芳的詩：“儂家家住兩湖
東，十二珠簾夕陽紅，今日忽從江上望，始知家在畫圖中。”我想當年這女子寫下
“舟還長沙”這首詩，一定也是因為看到了像我眼前這般的山、水、夕陽相印的美
景。
晚上又是篝火,大家還是圍着火聊着，唱着。 我呢，因為前天晚上沒睡好，跟大家
聊了，唱了一會兒後，竟靠在篝火旁的椅子上睡着了。
第三天上午,我們收拾好帳篷,告別了舍藍湖. 回家的路上又見奔流的溪水，藍的湖
泊以及在田裡吃草的牛馬。 回到城裡，雖然上空也是藍天白雲，地上也是花紅草綠，
可看着周圍的人，車，房子，我覺得這城市竟是從未有過的擁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