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6世界盃的西德 |
| 送交者: xznj 2003年06月28日07:25:36 於 [競技沙龍]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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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了再看一次, 並非全是西德隊。) 86那屆給我印象最深,因為是第一次全面收看和讀分析。 (0) 先別忘了:那屆世界盃本來是給哥倫比亞的,83年因為財政困難交出主辦權,才使得水平和設施都屬於中等偏下的墨西哥成為第一個第二次主辦國。 世界盃在榮譽,影響,經濟效益上,絕不遜於奧運。 受主觀原因所迫而提前幾年主動放棄名利雙收的舉辦,絕無僅有。 換了中國就打死都不會,for better or worse. 餓死事小,失節事大。 (給了墨西哥後也是多災多難,賽前大地震死了兩萬人,但球場卻奇蹟般地安然無恙,使得比賽如期舉行。) (1) 記憶中整個中國只有“足球報”派了記者到墨西哥實地報道一個月(“足球世界”的照片都註明是“廖德營攝”-- 他是足球報的攝影記者兼副主編)。 每天下午兩點出版的特刊,四點就肯定賣完。 賽後出了一本特輯,是我第一次看到精裝全彩色的印刷。 全國都很瘋狂:受了5.19的刺激, 越得不到的東西就越是猴急想要。 因為沒有親身經歷過,只能靠旁觀想像。 而旁觀的想像羨慕就是沒有限制的了,評頭論足,像是賭別人的錢,要多滋潤有多滋潤。 (其實即使中國過了香港這關,去墨西哥也還是遙不可及: H.K.淨輸日本四球,門將從陳雲岳換成廖俊輝也沒用,胡國雄主場兩射點球不入; 日本又負南韓兩球(??),而且都明顯不是一個檔次的。) (2) 那是米盧的第一屆世界盃,帶墨西哥進了前八,和西德纏鬥兩小時不敗。 貝阿佐特提出因為高海拔加上中午開賽,應該允許每場可換三人,被FIFA拒絕。 (3) 意大利為了備戰南韓, 還邀請中國去打了一場熱身, 2:0勝,但十六年太早(“足球世界”有一張封底是賈秀全抱着意國小姑娘合影)。 羅西四場比賽一分鐘未上,賽後卻被選入明星對抗賽,讓大家送行。 (4) 南韓對阿根廷的意圖很明顯,要Maradona儘快下場再玩真的,負傷或領牌都可以。 許丁茂/崔淳鎬/趙廣來一上來就對他輪番施暴。 他顯然成熟多了,中規中舉, 逆來順受。 WC86也是最後一次一支非種子隊奪冠。 (不久前這裡有一番關於對小馬究竟有多優秀的爭論。 對一件可賣品而言, 這不難判斷: 買家 -- 尤其是自由市場上的行家兼買家 -- 願付多少價,他就有多值。84年他從Barcelona到Napoli的轉會費是九百萬$。這是20年前的數字。‘86年功成名就後,Barcelona曾試圖以 -- sitting down for this? -- 一億, yes, 一億(分期付款),將其購回。那些都是冷靜客觀有內部行情的圈內人, 不能站着說話不腰疼。 現在似乎沒有多少人還記得這兩個(最)能說明價值的價碼。而且那時候的交易沒有現在Beckham轉會有商業用途,完全以足球作考慮。) (5) 小組賽中最出盡風頭的兩個隊,蘇聯和丹麥,都是太早進入巔峰,16強就玩完了。 82的意大利和86的阿根廷都是先深藏不露,不緊不慢,在一個月的漫長賽事中慢慢進步。 讓其他的"藝術””瀟灑"的隊去槍打出頭鳥; 狀態在最後達到頂峰,一舉奪冠。 (6) 西德也是一樣。 那一屆的德國,正處於二十年來的最低潮, 歐洲杯連小組都沒出線,Backenbauer是德足協特別免了“必須有教練執照”的規定才上任的。 托恩,貝特霍爾德只有20歲,雅各布斯,奧根泰勒, 都是臨危受命。 又與烏拉圭,蘇格蘭,丹麥分在死亡之組。 賽後貝肯鮑爾承認能進入決賽是暴了冷門;賽前媒體(不是全開玩笑地)說“。。。做好準備,明信片還沒(從墨西哥)寄回來人都已經回來了!!” 隊裡矛盾也很多,主要是“拜仁”幫(魯梅尼格是頭, 雖然他84年已經轉會去Inter)與“科隆”幫(烈巴斯基是頭)不和 -- 恐怕也只有貝肯鮑爾鎮得住。 門將舒馬赫也是禍水,86世界盃(他得了銅球獎)後,出了一本叫“笛聲”的書大爆猛料。凱撒很是惱火,再也沒讓他進國家隊,雖然他正值32歲的門將黃金時期。 (他無疑是很出色的門將, 但兩屆世界盃十四場比賽丟了十五球,不知道是不是紀錄? 不是也一定很接近了。 不是每個人/國家都有機會上去漏十五個的。 86冠亞軍決賽三個失球都與他有關,何塞布朗頂入空門的第一球更是完全有勞於他傻瓜般的貿然出擊。) (7) 德國在小組賽也是先低聲下氣,一勝一平一負,但1/8和1/4決賽碰上了相對容易的摩洛哥和墨西哥(香港足球雜誌把這種策略叫"走線" -- 當時我是第一次知道這種學問。 當然也沒幾個隊有本錢玩。) 同組的三戰三勝的丹麥一出來就被西班牙砸了,而且是5:1。 (7)真正的灰姑娘是比利時,象94的保加利亞,98的克羅地亞,02的南韓,神差鬼使打入半決賽, 但恐怕一世紀的本事運氣都一次用盡了。 1/8決賽對蘇聯,普法夫 vs. 達薩耶夫, 兩人都是頂尖的門將,一起丟了七球。 貝拉諾夫 -- 86的歐洲足球先生,布洛欣之後最好的箭頭 -- 包辦蘇聯的三個。比利時的希福,20歲(已經打過84歐洲杯), 表現也很不錯。 (8)那一屆中 -- 眾多屆中 -- 最精彩的一場,當然是稱為“世紀大戰”的法國對巴西 (犯規失誤甚至界外球都很少, 極其流暢)。 巴西隊中的濟科,蘇格拉底,法爾考,儒尼奧爾,法國的鐵三角,都已年過三十,再沒有下一次。 Platini更是已經贏過除了WC以外的所有獎盃。 具體的入球/險球大家一定記得,也不是能以筆墨再現的。一些回憶: * 巴西門將卡洛斯前四場沒丟球,賽前公開誇口說要整個賽事保持完美。 太狂妄了,平庸的門將一直是巴西的致命傷。 * 加時賽下半場只進行了十三分五十幾秒 -- 熒幕上清楚地顯示着時間 -- 裁判就鳴哨了。 他也知道大家有意在PK中分勝負,萬一在最後幾秒進了一個(有爭議的), 實在為難。 * PK中,隊長兼牙醫蘇格拉底是巴西的第一炮,有“假動作之王”的稱號。 他射點球不助跑,左腳已經放在與球平行的位置,彎一下腰,停頓半秒鐘 -- 因為沒有助跑這個停頓是合法的 -- 然後射門將的右上方, 仍然非常強勁。 小組賽對西班牙就這樣射入一個。 西班牙的門將在他停頓的那半秒鐘左扭右擺了一番還是撲錯。 OK,一次贏得滿堂喝彩就好了。 這位仁兄卻絲毫沒有哲學家的深思熟慮,竟然第二次完全如法炮製。 巴茨也不是業餘,一定是已經揣摩過錄像,沒有任何搔首弄姿,果斷救出。蘇走回中圈後沒有人上來安慰他,拍了拍掌自娛。 從中圈到禁區對射點球的隊員一定是漫長恐怖孤獨的40米,沒打進再走回去就更慘了。 * 濟科的第二個點球,助跑-位置-力度都和他射丟的第一個一模一樣:腳內側推射門將的左下方, 甚至比第一個更靠近門將。 這需要多麼巨大的勇氣和穩定的心理! 巴茨諒任何高人也沒有這樣的豹心虎膽,撲了右邊。 他要是再撲左邊,法國馬上要命名一個巴茨省了。 不知是算誰更有魄力, 要罰第二次的濟科還是允許他罰第二次的桑托納? 恐怕是後者,他把命運再次交給已經剛剛背叛了他一次的人。 巴西輸了以後,很多球迷在大街上公開殺公雞泄憤 -- “Zico"在葡萄牙語裡是"雄糾糾的常斗常勝的小公雞". 其實平心而論,濟科比Baggio還要出色得多倒霉得多, 不過後者(所謂)的悲情配上意大利文化風情的包裝似乎更加sexy, 從而贏得更多(女性)球迷的同情。 74年他負傷;78年阿根廷安排利己的比賽時間表使得巴西一場未敗卻就莫名其妙地只能爭第三名; 82年精彩絕倫的藝術足球遇上意大利乏味但有效的防守只能徒呼奈何,好死不如賴活;到了86年,巴西又轉向實用足球,他已經開始坐板凳了。 他最後的總進球數達到700。 即使生涯前半段是在灌了水的南美,這也是驚人的產量,尤其考慮到他是個1米70的中場,不是Ronaldo那種1米85的強力前鋒。 (看見樓下很多深情追憶82年巴西隊的表達,覺得過份。 他們的五場比賽都看了,也記得他們的精湛球技。 一句話: 巴西是連半決賽都還沒到, 就真刀真槍地 -- 不是賽程不利,不是裁判有誤,不是平了算淨勝球 -- 而是貨真價實地輸給了最終的冠軍!!(還是本人記憶有誤?) 即使複賽出線, 誰能保證 -- 是客觀保證,不是主觀希望 -- 巴西就能贏波蘭和西德? 球場就如戰場,(只能)以成敗論英雄。巴西提早兩場就輸了,20年後卻在中國受到比意大利更高的讚賞和更多的緬懷,這不正常,甚至危險。 在公平的競爭結果面前, 人要崇拜/追隨英雄勝利者, 不能(太)對失敗者惜玉憐香。 美國職業/大學的賽事也常有叫好又叫座的大熱門令人惋惜地提前出局,但過後大家都是主要談論讚賞冠軍。 "無冕之王"這樣軟弱無力的稱號,和Diana離婚退出王室後卻又表示要做“A queen in people's hearts" 一樣荒謬可笑。) * 法國的第三炮 (18號羅西托?不記得了。 Platini的扳平球是他傳中的),撿了天大的便宜。皮球正中門將的左門柱彈出,打在遲到了倒在地上的卡洛斯背上,反彈入網。 卡洛斯跪在地上的神情唯有“慟問蒼天”可形容。 但兵荒馬亂之中卻沒有巴西人抗議:此球應判不進. 不是無效重射(並沒有人犯規),而是不進。 如果是正常時間內罰點球反彈回來,那麼補射撲救解圍都是自然(只是射手不能連續觸球兩次,所以球要是直接彈回他腳下他倒是不能碰的)。 但在PK決勝負中,每個點球只能是一個連貫的事件。 球完全彈出來,一碰地或碰了任何一個隊員,這個動作就算完了,以後的事情已經無關結局。 巴西這種運氣,半個世紀不會有一次。 不過由於這場比賽的高水平,重要性,和精彩激烈, 沒人在現場刀光劍影中感到有甚麼不對。 評論員都是坐在安靜的播音室里看着電視轉播的,廣東台的客座還是(前廣州隊教練,發掘趙達裕和吳群立的)羅榮滿,很冷靜很有深度的analyst,他也只是大嘆巴西球運不濟。 次日全世界猛然才意識到:巴西冤也!! * 最後兩隊的壓陣炮都是輕量級的人物。 巴西的是塞薩爾,徒有響亮的名字卻沒有兩千年前真正Cesar的帝王風範,打中門柱。法國派出的是“那第四個中場”費南德茲。 他射入後普拉蒂尼張臂跪在他面前 -- 恐怕感謝多於祝賀。 (9) 顯然法國的本事和運氣在這一場也全用光了 -- 這已經就是他們的冠亞軍決賽。 剛剛贏了意大利和巴西,很難連續第三場再次找到一輩子都難有一次的精力高度集中和興奮 (德國機器倒可以)。3天后面對的又是西德這樣紀律嚴明,一絲不苟,善於抓住機會的球隊,取勝幾乎不可能。 開場八分鐘巴茨對布雷默的任意球硬生生脫手,然後八十分鐘就是圍住德國久攻不下。 (德國當時的2號是布里格爾,效力韋羅納,還是85意甲的冠軍--不知今在何處? 他轉足球前是十項全能的選手,10秒8的100米。很physical的後衛,魯梅尼格都不能與之硬拼。) 89分鐘沃勒單刀再挑入一個,完封。 典型的德國代表作:冷靜勝激情,實用勝華麗,緊密勝瀟灑... (10) 我是在這一屆前後成為德國足球的fan, 甚至講深一層,德國的admirer. 其他球迷喜愛享受巴西,荷蘭的球技,完全合情合理;但是不是羨慕/欣賞他們表現出來的個性和風格? 恐怕沒有,不多。 我看過一個德國WC的專輯, 印象非常深:1954, 小組賽輸給匈牙利8:3 -- 至今仍是德國史上的最慘敗 (我很難接受下面有人提出的疑兵之計。 這樣大的比分,稍微脆弱一些信心就完全被打殘了,留一手又有何用?) 冠亞軍再戰,開場10分鐘即落後兩球 -- 可以想象這時西德球員心裡的絕望。 最後3:2。 1970,下半場落後英格蘭0:2, 貝肯鮑爾肩膀脫節,是戴着吊帶打的。 英格蘭狂妄地把摩爾換下,負2:3. 再近一些的82對法國,86對阿根廷,98對南斯拉夫,都是落後兩球追平, 都是一流的對手。 落後一球再反敗為勝的,如74世界盃96歐洲杯, 就更多了。 世界盃冠亞軍的紀錄大家都知道,而2002年是德國一連十三次打入1/4決賽,像精密機器一樣的穩定可靠(讓本人來連射十三個空門的點球都一定會丟幾個)。這種認真敬業,頑強不屈,一絲不苟的精神,在他們其他世界一流的產品和服務(機械/電子/化工/軍工/汽車/金融/基本科研, 加上文學/音樂/藝術)中都發揮得淋漓盡致。 再看看他們的鄰居,所謂的“瀟灑" “浪漫“的法國(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意大利),有甚麼驕人的產品奉上? (除了精緻的女性化妝品/內衣/香水之外?) 難怪德國在球場上戰場上一次一次又一次地痛宰法國。 看了這些鮮明的對比,人們 -- 特別是本錢不多家底不厚先天條件不好的中國 -- 怎能不欣賞德國的風格? 當然這就又扯到體育到底與國民的個性/精神有沒有關係,已經有很多爭論。我贊成Duke Arthur Wellington(威靈頓公爵,Waterloo一戰中英軍的主將) 的"Sport is a metaphor for life"的立場。 如果是個人的短期的運動如跳水體操,可能沒有太多的聯繫。 但像足球這樣全民投入,長期投資的項目, 當然是與這個國家/人們做事做人的態度緊密相關的。 德國人做事很值得欣賞學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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