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龍不惑

Justdoit
競技沙龍
二ＯＯ三年七月十一日，本月二十四日是卡爾馬龍的四十歲生日

記得我們唯一的見面，是一九八八年的秋天。我的小車停在鹽湖城東十三街（注１）的一個路口正等綠燈。你開着你的爵士隊紫色的奔馳跑車，靠上我左邊。我的車裡飄出一聲“卡爾！”的驚喜，你的車裡答回一個懶懶的揮手。

巨星的十足派頭不難學啊，哪怕你本是放豬娃。

路易斯安娜州，炎熱潮濕的夏天。大路邊，你騎在豬背上，看着大卡車轟隆開過。當十八輪貨車司機，是你兒時的夢。沒想到媽媽那結實高大的身材傳給了你，在路州工大，無奈的你掙了個郵差（注二）的名聲。直到在鹽湖城開始掙錢，你才買了輛十八輪卡車，實現了那小時候的夢想。

黑奴的後裔，兒時的艱辛，你相信的是勤勞，是力量，是外人注目下高抬的頭。內心的敏感脆弱，讓黑皮膚和黑皮膚下的肌肉包得結結實實。蚊蠅叮逐的粗糙，又有誰去仔細分辨？你不信眼淚不信流血，你看不起做工時倒在地上的同行。你，也不去問候受傷的對手，即使那是你的過錯。

職業籃球的第一年，你場上那一吼“沒人能嚇住卡爾馬龍！（Nobody intimidates Carl Malone!)”，迴響全美國。那時你是個魯莽的摔跤手，相信的是力量，還是力量。你全速衝擊籃下，膝肘飛揚，請別人讓開！

你也曾經不負責地做人。大學時代，生出一對雙胞兒女。直到他們上高中，你才把他們拉回你那寬厚但不夠溫暖的懷抱。

你曾是個蹩腳的投資人生意人。掙大錢，輸大錢。直到近幾年，才聰明起來。

你從來不甘心在工錢上吃虧。每當合同續簽時，你總是找你的市值，找你的同工同酬。你變得一口氣都不下咽。

但你變了很多，在你四十生日以前。酒色財氣，你好像關關都練通了。

你還是那麼勤勞。每年夏天歸來，第一眼看到球場上的你，沒有一絲脂肪（注三）。你還是那麼有紀律，每天午休，雷打不動。不酗酒，不抽煙。

球場上，再也看不到你的危險動作。再這麼下去，你那dirty play的名聲都得被人遺忘了。全聯盟似乎都對你充滿敬佩。

但是只有一件事，是你心上的老傷。一揭那傷疤，不信眼淚的你，馬上哽咽。

那隻戒指，它的影子，沉沉地埋在你那傷口裡。

於是，你終於不惑，像對那個當卡車司機的夢的追逐。你知道你還需要什麼，你要把那影子從心傷里取出，換成一個真實的。在對得起全世界之後，對得起自己。

卡爾, 祝你走運。

（注１）爵士隊那時一直租用鹽湖城Westminister學院東十三街的球場練習。

（注二）馬龍是大學隊得分和籃板第一，總是能把球送到籃筐里，always delivers,　像郵差送信似地可靠。

（注三）夏天的馬龍堅持不懈，每天訓練五到六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