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非(約前280—前233),韓國的貴族,荀子的學生,生活於戰國末期。起初秦始皇讀他的著作,十分佩服,邀他來到秦國。他的同學李斯恐怕他被重用而動搖自己的地位,將他陷害入獄,最後自殺於獄中。他的著作《韓非子》,是先秦法家的代表作,共五十五篇。 韓非雖師從荀子,思想差異卻很大。他綜合了申不害、商鞅等人的思想,發展成為自己完整的理論,着重談治國的法術,供君王採用。對於儒家,他是斥之為“蠹”——蛀蟲的。韓非是一個聰明、深刻的人,對當時人情世故看得頗為透徹。他不相信人有美好感情,也不相信人可以經教育感化而為善,只相信賞罰分明,以利驅使人、以害禁制人。一部《韓非子》,構築了一整套極端專制主義的、嚴厲控制人的方法和理論,讀來令人不寒而慄。不過,對於研究政治學,這是一部極重要的書。 從文化思想來說,韓非鄙視一切屬於藝術、美感範圍的東西,是一個徹底的功利主義者。但他的文章很有特色。他懂得運用各種手段來闡述自己的思想。從邏輯的嚴密、論述的細緻、條理的清晰來看,還要超過《荀子》;因為他喜歡把道理說得很透,一層一層地鋪展,所以篇幅大多很長(如《五蠹》約有七千字);因為他的思想尖銳,又很自信,所以文風峻峭,鋒利無比,語氣堅決而專斷。他還善於運用大量的譬喻和寓言故事來論證事理,增強了文章的生動性和說服力。 今有不才之子,父母怒之弗為改,鄉人譙之弗為動,師長教之弗為變。夫以父母之愛,鄉人之行,師長之智,三美加焉而終不動,其脛毛不改。州部之吏,操官兵,推公法,而求索奸人,然後恐懼,變其節,易其行矣。故父母之愛,不足以教子,必待州部之嚴刑者,民固驕於愛聽於威矣。故十仞之城,樓季弗能逾者,峭也;千仞之山,跛牂易牧者,夷也。故明主峭其法而嚴其刑也。(《五蠹》) 文章從常見的生活現象來推演重大的道理,可謂深刻明切。但取例極端也是一眼可知的。 楚人有鬻盾與矛者,譽之曰:“吾盾之堅,莫能陷也。”又譽其矛曰:“吾矛之利,於物無不陷也。”或曰:“以子之矛,陷子之盾,何如?”其人弗能應也。(《難一》) 這就是常用成語“自相矛盾”的出處。原來用於攻擊儒家同時讚頌堯的明察和舜的德化,指出二者不可能並存於一時,表現了韓非對於邏輯嚴密性的要求。其他如“守株待兔”、“鄭人買履”、“濫竽充數”等,都是生動的寓言故事,至今仍被廣泛引用。 《韓非子》標誌着先秦理論文的進一步發展。其實,後世的理論文章,可以與之相比的也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