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盛會」衝刺三項賽親歷記
七月二十日星期天，1500多名男女健兒齊集在華盛頓湖畔的蘇爾德公園(Seward Park)參加一年一度的「海洋盛會」三項賽 (Triathlon at Seafair)。蘇爾德公園三面環水，公園東岸與墨瑟島(Mercer Island)隔湖相望。我是第一次參加這項比賽，正常發揮，在1小時20分內完成半英里游泳，十二英里自行車和五千米長跑，“勇奪”第257名。
比賽正式開始的時間是早晨7點。轉換區(Transition Area)5點15分就開門了。我們
一行人6點鐘到達公園。轉換區是在湖邊的大草坪上，頭天下午義工們用塑料網攔起
來，只能參賽的人進出。出口處有義工給參賽的人寫號碼，左小腿肚子上標上個人
號碼，右小腿肚子上標上出發“波”號。轉換區里按個人號碼分區，井然有序。我
把賽車放好，攤開其它比賽行頭：鯊魚裝，頭盔，短褲，上衣，跑鞋...我原先
打算穿一般泳衣游的，但觀摩了七月六日墨瑟島三項賽後決定改穿鯊魚裝(Wetsuit，
不是世界游泳錦標賽比賽上看到的那種)。鯊魚裝的優點是保溫，穿上它賽前可以先
進水裡熱身。上個星期六匆匆買了一套，只在水裡試游過三次，倒是挺暖和的，就
是感覺裹得太緊，練二十分鐘後上岸直暈。夏天華盛頓湖水溫度最熱時也就70F左右。
這幾天氣溫都是在50-80F之間，早晨的氣溫低於65F，水溫頂多也就60F。
我一邊做準備活動，一邊打量轉換區裡的各路男女豪傑。不論男女，大部分人身材
瘦削勻稱，除了骨頭就是肌肉。偶爾也能看到一兩個豐滿的MM推着山地自行車笑嘻
嘻地進來。參加「海洋盛會」三項賽的絕大部份是業餘的，不過在這些人里誰是來
動真格兒的，誰是來玩兒的一看身材就知道了。
時間過的挺快，一轉眼就要到6點45了。我竟沒有來得及穿鯊魚裝進水熱身。大喇叭
里已經在廣播各種注意事項，招呼那些在水裡熱身的人上岸，比賽要準時在7點開始。
三項賽的第一項就是游泳，出發的方式是分“波”下水 (Wave Start)。每波戴不同
顏色的泳帽。第一波由最精銳的男女組成，年齡不限，泳帽是紅色。以後各波則按
年齡性別劃分，我分在了第七波，頭戴白帽。第六波是女隊，每人一頂綠帽子(哈哈
)。各波入水的間隔是五分鐘。每波出發前要站在齊腰深的水裡。再說如何記時。每
個參賽的都發有一個電子記時芯片(Timing Chip)，參賽的人必須把那玩意拴在腳腕
子上，每次經過各項的終點時，那裡的電子儀器就準確的記錄下時間。
快7點了，湖邊頓時熱鬧起來。各波的健兒已經在湖邊按泳帽顏色列隊，紅色，黃色...
綠色，白色...周圍有上千觀眾助威，場面蔚為壯觀。
6點58分，第一波已經站在水裡了，當廣播員宣布離出發還有30秒時，湖邊頓時掌聲
雷動，群情激昂，吶喊聲，口哨聲響成一片，幾乎淹沒了廣播聲。
7點整，隨着發令喇叭的一聲怪叫，第一波出發了。我這時已穿上了鯊魚裝的下身，
上身還是光着。鯊魚裝的“皮”有兩毫米厚，拉鎖在背後，脖子那一圈還有個軟扣，
全穿起來沒兩分鐘就得出汗。同隊裡只有我和另外一個穿了一半，其他人都已整裝
待發了。我請旁邊身着鯊魚裝的一夥計在綠隊出發前幫我系上拉鎖和扣子，他爽快
地答應了。
隊伍慢慢地向出發點移動。當綠隊站在沙灘上待命時，我開始穿上身了，然後跟這
位老兄說，得，你幫我系拉鎖吧。他動作還麻利，三下五除二，“呲啦”一聲就系
上了拉鎖。我心裡說，嘿，他比我老婆系的快。道謝之後這位就擠到隊伍前面去了。
誰成想，才過了十幾秒鐘，“啪”的一聲，背後的拉鎖繃開了！我一時不知所措，
趕緊求另一哥們幫我再繫上。他在我背後鼓搗了個把分鐘也還是沒繫上。就在這時
廣播員宣布我隊進水待命！事以至此，只有硬着頭皮下水。我再系了一次脖子上的
軟扣就跟着隊伍進水了...冷水一下子從背後湧進來，然後轉到前胸，我倒吸一
口涼氣。我趕緊游到隊伍的最前邊，一是適應一下冷水，二是搶到前面去。離出發
只有30秒鐘了，我暗自禱告脖子上那個軟扣，你丫千萬別開啊。背後的哥兒幾個也
看出了毛病，其中一個大喊，
“哥們兒，你的拉鎖開了！”，
“I know，it's broken!”。
說時遲，那時快，“哇---!”，發令喇叭又是一聲怪叫，咱就奮不顧身地掄起胳膊
向前游去。弟兄們，在出發後的頭三秒鐘里，我游在隊伍的最前列。但好景不長，
很快在我身邊湧現出若干只大腿，緊接着就是一陣陣洶湧的波濤，正好是我換氣的
當，“咕嘟”，一口湖水先進肚裡了。在下來就有人勾我肩膀，拽我腳後跟，拿半
個身子壓我，我知道他們跟本就沒那個意思，實際上我自己也沒閒着，打人家的腿，
拍老爺們屁股的事好象也幹了。這種混戰的狀況大約持續了兩分多鐘，我的呼吸完
全被打亂，水喝了不少。我不得不改游蛙泳調整一下節奏，順便抬頭看看方向。
這半英里的遊程是以順時針方向沿一個三角形游，每一邊有三個桔紅色的大浮標。
出發時我決定沿內道游，距浮標愈近愈好。雖然從幾何學上看，這不是最短路徑，
但是我自由泳總向左偏，如選擇外道，偏離就更大。
我用蛙泳游了一分多鐘，總算定下神來，眼看着那幾個剛才搔擾我的傢伙游到我前
面去了。這才重新游自由泳，水已經被這幫人攪渾了，能見度很差，每游五，六下
就要抬頭找浮標調整方向。好在人為的干擾少了，可以專心地游。一會兒的功夫，
我游完了第一邊，轉過浮標，向正東方向游去。這時太陽還躲在雲層里，可光線還
是十分刺眼，很難分辨浮標的位置，恰好在外道有劃獨木舟的義工，看我頭抬起來
就作一個長青指路的動作。在這邊上游到一半的時候，我發覺又開始打別人的腿了，
這種感覺頓時讓我幹勁備增，呵呵，咱也開始超人了。從這以後拍人的次數似乎多
了起來，有一次我又拍了一位，貼身的時候才發現，呦，好美麗的一雙大腿...
(以下刪節27字)。顯然，這是前一波的綠帽子美眉隊的散兵游勇。在快要接近第二
個轉彎時，我追上同隊的一位並展開了爭奪戰，我在內道他在外道，如等他先轉彎，
我就得減速。我猛地發力搶在他前面拐上了最後一邊。
岸上的觀眾依稀可見，我加快節奏，周圍的男男女女好象又多了起來。我有時夾在
兩人中間，正好省得抬頭看方向，和他們平行地游，超過他們就成。漸漸地我看見
水草在我面前浮動，從我手指中划過。岸，已經不遠了。我一陣猛游，穿過了水草
區，進入了淺灘。當我的手臂觸到了泥沙時，我立即站起身來，出水的第一個動作
就是解開脖子上的軟扣，一邊往岸邊跑，一邊把鯊魚裝從上身扒下來。等我跑到我
的賽車前，已經氣喘吁吁了。我以最快速度脫下鯊魚裝，穿上無袖衫，穿上騎車的
短褲，擦兩下雙腳，穿上襪子和球鞋，系上號碼帶，戴上太陽鏡，扣上頭盔，系好
手套，喝兩口運動飲料，再吞下一小袋速效流食。最後推着賽車迅速向起點衝去。
事後查比賽結果得知我這一系列動作竟耗去了3分45秒。
賽車的路線是從公園門口出發，沿湖畔大道，轉上90號高速公路引橋，抵達華盛頓
湖對岸的墨瑟島後再沿原路返回。為了比賽，湖畔大道和部份90號公路禁止通車，
警察，義工們在路口守着。比賽前的個把月我周末都來騎一次，所以對路線十分熟
悉。我蹬上車不久後就超過一個彪悍的妞，士氣為之一振。誰知半分鐘後我先聽到
背後一聲大喊“Left!”，轉瞬間這姐們兒在就呼的一下從我左側超過。另外一個和
我同隊的在我前面不緊不慢的，我曾試着超車，但幾分鐘後又被他超過。和其它兩
項比，賽車的規則巨多。最重要的幾條是：
1) 必須戴頭盔，否則判罰2~3分鐘或取消比賽資格。
2) 禁止阻擋(Blocking)。既只能從左側超車，慢車靠右行。違者判罰2~3分鐘。
3) 禁止貼身緊跟(Drafting)。違者判罰2~3分鐘。
4) 嚴禁越過公路中線。一旦發現，比賽成績作廢。
現在才8點，路上只有賽車的和義工，因為汽車禁止通行，周圍顯得格外安靜。我全
速騎車，耳旁只有呼呼的風聲。湖畔大道的這一邊是富裕的民宅，大道和湖之間是
草地，綠樹和人行道。微風下的湖水掀起層層漣漪，竟色宜人。這時路上還有前幾
波的散兵，全是女的，一個男的都沒見到。我一個一個超過她們。十分鐘，三英里
過後，我以經趕到了90號公路引橋下，比平時幾乎快了兩分鐘。從大道轉上引橋那
段小路是個之字形的步行道，只有一個汽車的寬度。平時90號公路進口那段是用鐵
柵欄門攔住的，只能修路的車通行。這段是個陡坡，要騎上去必須換檔，不然只能
步行推車。我這輛車才買了一個多月，對換檔還不熟悉，頭一天我仔細對照說明書
練習，決定一切從簡，只用右手換後檔。還好，急用先學，立竿見影，我終於騎上
了90號公路。
90號公路在華盛頓湖上是由南北兩座浮橋築成，南橋有三條車道，自西向東；北橋
有五條車道，被一分為二，三條慢車道自東向西，另外兩條是公車和搭車(Car Pool)專
道，方向隨交通高峰時間而變。為了比賽，警察關閉了兩條公車道，只准賽車通行。
浮橋有兩英里長，加上兩頭的引橋，90號公路這段賽程來回正好6英里。再說我上了
公路立即變回高檔，向東急馳。引橋這段是下坡，我趕緊從車架上取下飲料瓶“加
油”。我雖然並不感覺渴，但為了後面的長跑必須喝水。在高速行進中喝水是個技
巧，我平時沒特意練過。但我想象中下坡應是喝水的最佳機會，因為向下滑行時腳
不用猛蹬，易於保持身體的平衡。從引橋滑行下來後我又全速蹬起來了，耳畔的風
聲似乎更大。現在是陰天，低雲密布。向東望去，墨瑟島上一幢幢百萬豪宅與綠樹
相間，向南看，白雪皚皚的瑞涅爾山(Mt. Rainier)消失在雲層里...這時路上賽
車的人零七八落，從背後看我幾乎分不出他們是男是女，我保持全速，力爭趕超，
但每次超過時才發現又是個女的。在浮橋上蹬了五分鐘後，就開始爬坡上引橋了，
我趕緊換成低檔，一來保持轉速，二來減輕腿部，膝蓋的壓力---我還有五分之三的
賽程沒完呢。90號公路在剛進入墨瑟島這段是一條長約300米的彎曲隧道，賽車的轉
彎處就在隧道的那一頭，我事先不知道，還低頭猛蹬，一轉過彎才發現兩輛警車賭
在前面，警察和義工示意大家繞過桔紅色三角標轉向返回。我減速轉過來，順便看
了一下時間，從出發到現在18分多。心頭一陣高興，賽前給自己定下的12英里/39~40分
鐘的目標就要實現了。
在從墨瑟島返回的引橋上，我抽空灌了幾口水，又撒鴨子蹬開了。雖然這時精神振
奮，但感覺體力明顯下降，左腿小腿肚出現了抽筋的前兆，我提醒自己，近量保持
勻速，不要突然發力。就在這時，又有人在我背後喊“Left!”，這回是個男的，他
超過時我瞥了一下他右腿上的波號，呵呵，和我同時入水的。在回程的路上我陸陸
續續地超過一些女子，從她們右腿上的號碼看，多數人屬於我前面10分鐘的那波。
一轉眼的工夫就到了對岸引橋，我立即換檔爬坡。在90號公路出口處，義工們一邊
給大家指路，一邊鼓勁，
“Good job!”，
“Way to go！”。
從90號公路上下來轉上湖畔大道，情緒又高漲起來。我忽然感覺我們在舞台上，那
灰藍色的湖水就是觀眾席，咋一看，那被微風中掀起的細碎波浪，真有點象觀眾在
拍手鼓掌。我加快了速度，向公園方向奔馳。這時路旁已經有人退出比賽，坐在草
地上發呆。在距離公園還有一英里時，一個穿白衣的大個子超過了我，他也是和我
同波的。在整個自行車賽程里，我竟然沒有超過一個男的，給我們自行車大國來的
人抹了黑。
快到公園門口時，圍觀的群眾也多起來，有鼓掌的，有吹口哨的。衝進公園後就要
減速，義工們拿着小旗指着終點地上的一跟白線：“下車，下車！”(Dismount)。
按比賽規則，超過這條白線繼續騎，就要被罰兩分鐘。我立即剎車，下車，一手推
車，一手解下頭盔，向50多米遠的車位跑去。放好車，再把手套摘下來，我這時已
經上氣不接下氣，強迫灌了自己兩口水，就向長跑的起點衝去，這時感覺兩條腿象
綁了兩塊磚頭一樣。跑到起點後才想起秒表還在車上呢，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跑
吧。
後來看結果才知道我的這段轉換用了1分15秒。加上前一個轉換，我一共用去了五分
鍾。高手們一般只用2分到2分半鐘(他們賽完車還要換鞋)。
長跑路線是沿蘇爾德半島順時針繞一周，中間要跑上半島的小山再跑下來，全長3.1英
里。賽前我在這裡跑過三次，對地形比較有數。但中間的那段“山路”平時是關閉
的，所以我只在別的地方練過爬坡。再說我一跑上路，就看見剛剛在公路上超過我
的那個大個，這哥們看上去有1米9幾，似乎已是強弩之末，艱難地邁着小碎步。我
三步並兩步就把他超過了。和賽車過程相比，長跑路上的“殘兵敗將”特多。各個
年齡組的都有，有壯漢，有窈窈淑女，有胖子也有瘦子。他們之間好象存在一種默
契，你跟着我，我跟着他，誰也不超誰，擺開了長蛇陣。
我起跑後不久，肝那塊兒地方突然疼起來了。這種毛病在平時長跑時也出現過，常
常發生在喝水之後，一般堅持幾分鐘疼痛就自然消失。我放慢了腳步，等疼痛減輕
後再加快步伐。五，六分鐘後我跑到了半島的北岸，華盛頓湖頓時寬闊起來。我的
左腿似乎又要抽筋，我不得不放慢腳步，每次抬起左腳時，向後勾一下腳尖。十分
鐘左右，在半島東岸，開始爬坡了，這段路上人最多，排成了長隊，很多人乾脆步
行上坡。我當時累得幾乎也想走了，但還是咬牙小跑，就在這時一個短小粗壯的老
美噌噌地跑上來超過了我，看他那架勢象是剛起跑一樣。跑到山上轉彎，義工們負
責供水，我只喝了一口，把剩下的倒在頭上。下坡後離終點就只有一英里了。這時，
一個穿藍衣的中等個子老美大踏步地從我後面趕上來，超過我時還跟我嘿嘿一笑，
他是和我一波下水的。我本想試着跟他，但看了一下他的步伐後覺得不能跟丫玩命。
賽後查結果才發現他是從人跡罕見的阿拉斯加來的。他的比賽照片(yes, every racer has a photo, ;-))更逗，一邊跑，一邊跟另一個大老爺們搭肩膀。
我轉上了半島南岸，這時距終點大約有600多米，我開始加速，感覺還有餘力，我有
點後悔剛才應該跟上那傢伙。離終點還有兩百多米了，白底藍字的大幅橫標“FINISH”
躍然展現在綠蔭中，幾百人在終點周圍觀戰助威。我大喜過望，抬高大腿，加快步
頻，甩開雙臂，開始衝刺！我前面的二，三十個男女似乎沒我那麼激動，依舊保持
原速，被我一一超過。
衝過終點線後10幾米處，義工們忙着剪下每個人腳腕子上的計時芯片。我很驚奇自
己除了呼哧喘氣外，並沒有要癱的感覺。左腿的抽筋感也沒了。我心想，下次比賽
時還可以再玩兒點命。我和啦啦隊們在終點附近會師。我們暢談了一會兒，吃些免
費提供的奶油冰棍兒和礦泉水什麼的，就準備打點行裝回家了。這時比賽還沒有完，
值勤的義工們 提醒賽完的人不要阻塞比賽要道。再看看那些賽完的人，一個個有說
有笑，趾高氣揚的，看不出誰是第一，誰是第十一，大家好象都是勝利者。
我們收拾好行裝，隨着人流推車向公園出口走去。我回頭望了一眼平靜的湖水，耳
邊隱約響起了凱撒的那句名言，“Vini, Vici，Vidi”。
我來了，我看見了，我征服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