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棟街角的小房子，2臥1廳1衛，後院草地上用碎石子鋪出一塊PARKING LOT，房前有PORCH，7、8平米，多處生鏽斷裂的圍欄給LG添了新玩具，一套焊接操作機，從第一章第一節學起：焊接分電焊、氣焊、等離子焊、激光焊……60年的老房子，經過高壓水槍的洗禮，墨汁滾滾後終於換發出了第二春。

最後一天的掃尾工作，小襖洗地毯，小拖裝浴帳。

     

周圍鄰居很多是退了休的，後院的老太太叫MAMIE，她說從名字就知道她有多老，現在已經沒人用這名了。哦？

她的房子和我們一模一樣的結構，“你們得了好DEAL，窗戶都是新換的，空調才4、5年，房頂雖然舊一些。。。。如果有能力，把上面的ATTIC改裝一下面積就更大了”，她領我去參觀她的閣樓，又窄又陡的樓梯，每上一層溫度能高2F，站在樓梯頂我伸長脖子望了望，兩側各有一個房間，沒牆也沒門，屋頂低，空間小，悶熱。

介紹完房子又介紹人，誰家男孩和小拖一般大可以一起玩，誰可以和小襖玩。。。。（NO NO NO NO NO NO）我告訴她我們不住，出租。

她大概看出了我的心思，說：其實這裡還不錯啦，不少鄰居是住了4、50年的，彼此很友好，不過你還是要記着鎖門的，總有那麼個別一些人。。。YOU KNOW。

“I KNOW，I KNOW”，我連連點頭想能抵消掉幾個剛才的NO，“不過這種人到處都可能有的，不光在這裡。”

她問我住哪裡，我說個地方，她沒接話，臉上的表情就像我聽說鐵嶺市昌圖縣康宿鎮哈溪鄉小王村一樣。

有次小拖割草，沒油了，我跟MAMIE借油桶打油，她兒子從房裡跑出來，30來歲，光着膀子，陰陽着頭：“我正在理髮，你等等吧，等我理完我幫你。”

“不用啦”，我指指遠處站着的小拖，“那是我兒子”。我把多打的油留給他們，略表謝意。

前院隔馬路是單身漢JIM，70歲上下，中等身材，穿迷彩服，帽子也迷彩。

JIM很健談，大嗓門，每次見LG幹活都要過來自我介紹一番，攢在一起：他剛從外州遷來，他是越戰老兵，他工作了45年，他干夠了退了，他有退休金，他的醫療福利不錯到哪哪兒就醫只需付２０刀，他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他日子不富裕但冬暖夏涼有保障，他做過房東。。。。

 “找個好房客是關鍵的關鍵，我那時候啊。。。可把我害苦了。我幫你們盯着，看到（房客）有不軌行為就打電話給你，或者叫警察。。。哦，警察輪不到我叫”，他朝旁邊一家鄰居揚揚下巴，“BOB比我手快”，他哈哈笑着，貌似有什麼典故一時不便說起。

我問他每天的時間怎麼消磨，他說坐在門口曬曬太陽啊，和鄰居聊聊天兒啊，做做院子裡的活兒啊，吃吃飯啊，“那邊有個中餐館， CHICKEN LAOMIAN別提多好吃了，我每次去別的不要只吃它。。。再逛逛商店啊，往前走，兩個街口，右拐再直走，有個自由市場，只在周末開，太便宜了，紅柿子椒2個/刀，綠柿子椒黃瓜芒果檸檬都是3個/刀，還有很多很多別的，太便宜了。。。記着啊，”他退出草坪走到馬路伢子上，連說帶比劃“往前走，兩個街口，右拐再直走。”

受JIM的坦率熱情感染，一個樸素的靈感順勢而出：下次再去，我送他一盒雞撈麵。

周末總是儘量騰出一天帶孩子們過去幫忙。第一次去時，小拖帶着IPAD，小襖帶着PANDIGITAL TABLET，工間休息時玩。可是那裡找不着無線網，他們覺得不可思議：沒有INTERNET的日子怎麼過啊？而接下來看到的情景連我也瞠目結舌了。

這是又一個鄰居，被FORCLOSURE 了。大門上的玻璃被木板封住，板上噴着號碼，院子裡台階上堆滿了扔出來的家什，前些天有很多人在那裡扒拉，揀他們用得着的東西，現在已經無人問津了。

一個家，破了。

門前的大樹一如往常，陽光穿過濃密的樹葉投射在草地上開出一朵朵花，枝葉婆娑，陣陣清風在院落里飄來飄去，表達着不舍的依賴，和懷舊的情緒，雜物堆里傳出破碎的唏噓，戚戚然，似悔似怨，仿佛在提醒走過路過的人們：居家不可不儉，勞作不可不勤哪。

另一處，車庫是分體的，LG進去收拾，裡面竟然住着人，是一高中學生，年17，剛當了爹，母大怒，逐之。

地中央是一個髒髒的床墊，兩個吃空的盤子，半瓶水，他自己上身赤裸着，腦袋耷拉着。他說，新生兒被ADOPT了，孩他媽VANISH了，孩子的養父母隔三差五送來點兒吃的，勉強度日苟活着。

LG勸他回家和父母好好談談，人都會犯錯，浪子回頭，改過自新。

他說父親早沒了，母親自顧不暇，遑論其他，尤其他出了這事後。。。唉，悔不該當初被“愛情”沖昏頭腦。

他母親一定也正在“悔不該當初”吧，如果。。。即便。。。哪怕。。。前車覆，後車戒，我再一次警醒自己：時間，能給孩子最好的禮物是時間。

終於有一棟樓里傳出喜訊：洗臉池水管漏水，LG挖開DRYWALL查看究竟。。。。

。。。。發現裡面整整齊齊碼放着一沓。。。。。。。。。。。。。。。。嶄新的刀。。。。。。。。。。。。。。。。。。。。。。。。。。。片

 

 

GILLETTE，估計得有2000多個，刀樂刀片，僅一字之差。。。。哪兒還要修？廁所？壁櫥？我操起榔頭，眼裡放射着紅外線，搜，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