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煙魂酒魄覓英雄 |
| 送交者: 紅妝 2004年01月27日18:29:46 於 [競技沙龍]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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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魂酒魄覓英雄 紅妝
不能不感嘆,天然加人工,當今美女是越來越多了,不說銀幕上,以前走在上海街頭,也是花枝招展,令人目不暇接。隨着化妝術的普及和整容術的發達,最近國內更是捷報頻傳,據說一度盛行的“小姐”稱呼已經一律被“美女”取而代之了。 可惜,銀幕上的英雄卻越來越少,生活中更是象瀕臨滅絕的稀有動物一般,難覓蹤跡。當然,英雄不象美女這麼一目了然,別說“英雄”兩字不會刻臉上,他們還要臥虎藏龍的。“龍能大能小,能升能隱;大則興雲吐霧,小則隱介藏形;升則飛騰於宇宙之間,隱則潛伏于波濤之內。升時縱橫四海,隱時臥于波濤。”不過我發現,世上無難事,發揚契而不舍的精神,還是能找到個把的。 我知道最有可能找到英雄的人群是軍人,可惜軍營與我盤桓的校園和研究所都離得太遠。那次有幸在國內西行列車上見到一位年輕軍官,就抓緊機會考察了一番。因為座位離得不遠,不時可以看到他跟旁邊兩三位男乘客聊得很投機,偶爾飄到耳邊的話題從蘇聯間諜到兩伊戰爭,從航空母艦到洲際導彈,倒是三句不離本行。看得更清楚的是他的表情,平易謙和,不浮誇不做作不張揚,侃侃而談,話語滔滔。一晝夜的暑熱下的長途旅行,照樣衣着整潔,軍容嚴謹,每次去打開水總不忘順便捎帶一杯給旁邊素昧平生的老太太,做得平常隨意。而從他下車一刻,他終於成了我心目中“高大全”的英雄。那是一個無名小站,沒人上車,他是唯一的下車旅客,車門外,是另一個世界,一望無際的大戈壁,視線內看不到任何軍營,只有萬古荒灘,寂寂復寂寂,零星點綴的矮灌木,寥寥落落,與天邊暮色相接。他就提着小小的旅行包,揮別了一車的熱鬧喧騰,挺拔的身影從容淡定,健步坦蕩地走進那一片荒涼。火車啟動後,他的身影很快成了一個小小黑點,沒入蒼茫大漠深處,在我心裡的形象卻越來越高大,那分明是茫茫戈壁上一個頂天立地的獨行俠。那樣史詩般壯麗的大漠,最適合成就武俠小說里的傳奇英雄的。 和平時代,戰場都被球場代替,英雄們也以流淚代替了流血,每天都有英雄“淚飛頓作傾盆雨”,濕潤溫暖了球迷們的心。去年全美冰球決賽結束時,Mighty Ducks of Anaheim零比三輸給新澤西Devils,我們就看見電視上輸了球的Ducks守門員坐在場邊默默垂淚。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那麼一個五大三粗鐵骨錚錚的大鬍子淚流縱橫,那洶湧奔騰的該是壯懷激烈的波濤,那恣意揮灑的該是未酬的逸興壯志。後來他作為輸球隊的守門員,竟榮獲職業冰球作家協會的記者們評選的Most Valuable Player (“最有價值的球員”)的年度獎盃,感性的記者們認同了他那淚水裡浸泡着的英雄本色,也是一個因素吧。 為了練就識別英雄的火眼金睛,我曾經再三研讀曹操對英雄的定義:“英雄者,胸懷大志,腹有良謀,有包藏宇宙之機,吞吐天地之志者。”當時劉備還是寄人籬下,無所作為的時候,就被認為是英雄。看來英雄應該不問出處,不問成就,默默砥礪中的都算,按圖索驥,這樣的英雄應該不少!“吞吐”兩字也給我不少啟發。“吞吐”,可以引申為“吞雲吐霧”,那不就是抽煙嘛。深謀遠慮的時候,鬱郁不得志的時候,會做什麼?抽煙。 我確實喜歡看人抽煙的樣子,特別的深沉。我欣賞一煙在手的人眼中的深邃和望着“雲深不知處”認真思考的思想者的神態,總要疑惑一下人家的悠悠思緒,是否正在九天攬月。當然生活中更多的時候,只要不是癮君子,偶爾抽根煙,也是一種情調吧。 我的美國導師有個前任秘書米雪兒,抽煙特凶,常見她在鍵盤上敲打如飛的手指間還夾了根煙,辦公室也給抽得惡臭熏天。我看不出她的族裔,頭髮是比較顯髒的金黃,膚色黑黃,估計是煙熏火燎的結果。我開始的時候經過她的辦公室都要凝神屏息才不至於昏厥。後來有一次她偶然跟我講起浪漫電影,問我有沒有看過“Casablanca”,我說沒有,“那你可一定要看看!”她熱烈地向我隆重推薦,“那才真叫浪漫啊,現在是不太有這種浪漫了。。。”她那貓一樣的眼睛閃爍着如夢如幻的神采,那一刻她竟然美麗非凡。從此我跟她聊的很投機,那煙臭居然也不是那麼難以忍受的了。米雪兒對老闆熱情崇拜到愛戀的地步,每每獨樹一幟地以老闆的名字字母縮寫作他的愛稱,最終被明察秋毫的老闆娘英明果斷地找個機會,一除心腹大患,那是後話。 記憶里滿身煙氣不令人反感的,有我高中時的語文老師。他的古文古詩功底極好,可謂學富五車,滿腹經綸。他在教室里是從來不抽的,經常邊來回踱步邊抑揚頓挫聲情並茂地朗誦着詩詞古文。人說李白一斗詩百篇,老師的那一身煙氣,我們不僅習慣, 而且是認作一身才情,一身詩意的 。 我也確實見過純為“情調”抽煙的。在上海讀研究生時,組裡有位女實驗員,有天 上班時喉嚨沙啞,問她是否感冒了,她說大概是抽煙抽的了,我說:從來不知道 你會抽煙的。她淡然回答:是不會抽,這幾天婆婆來了,陪婆婆抽的。如此天方奇談,讓我大吃一驚:“你不會抽煙,還陪婆婆抽煙?!” 她繼續解釋說 :“聊天的時候婆婆獨自一人抽,看她實在太無趣無聊了,老公又不肯陪抽, 我只好學着陪她抽抽。” 聽起來真是耳目一新。過後想來,這“捨命陪癮君子”的愚孝,實在應該來自對她丈夫愛屋及烏的拳拳之心和殷殷深情吧 。 自古煮酒論英雄,酒席上該是尋覓英雄的好地方。有次去新疆,果然讓我一睹塞 外男兒的英雄氣概。 那天舉座酒仙英豪,果然個個雄姿英發,血氣方剛,俠骨熱腸, 爽朗豪放,人人當仁不讓,一飲而盡。談起酒經,其中一位特別洋洋得意: “我呀,喝得三年前胃出血住院一星期,去年又切掉了一半肝葉!”語氣里那份不 容置疑昭示天下的驕傲,倒好象在炫耀得了兩枚特等喝酒勳章!我開始心驚膽戰,繼而目瞪口呆,因為他還在邊說着“各位難得來新疆,讓我再敬大家一杯”,邊義無反顧地帶頭一杯一杯的往嘴裡灌。生逢和平年代,我只讀到過“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的豪情和 “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的雄心, 卻無緣見識“力拔山兮氣蓋世”的勇士。 眼前這位,卻分明讓我領略了“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不復返!”的豪邁。此時此刻,室內是 “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的沖天豪興,門外是雲煙迷茫長風浩蕩的戈壁,遠處天山的荒石蒼岩在夕輝下抹上了一層金色,好似金甲披就橫空出世的魁偉武士,天邊雪峰正凜凜如劍凝寒光,…… 此情此景,讓我也平生一股英雄氣,恨不能不要紅裝換武裝,飛馬驅馳上崑崙了。 常聽人說世界大同,果不其然。最近我發現,美國和平風情的酒吧,也是誕生英雄的地方呢。那次我們組裡二十多人去酒吧慶祝,酒酣耳熱之際,就有老美豪氣干雲、口口聲聲宣布“Boys count, men drink”(男孩才數(喝的啤酒瓶)數,男人只管喝)”。嘖嘖,考驗男同胞不是?不痛快點喝,別說英雄,連男人都算不上啦。不知怎麼搞的,那十多個老美都喝得面不改色,偏那天去的中國男生里有兩位臉紅的,就有老美一杆子打翻一船人,說“亞洲人似乎不太會喝酒的,一喝臉就紅”,語氣未免有些輕慢。當時在場的沒有印度日本朝鮮人,只有中國人,亞洲人就是中國人,老美只看到眼前那兩位臉紅的中國人,可沒聽說過中國歷史上就有“會須一飲三百杯”的詩聖李白,還有“對酒當歌,人生幾何”的武將曹丞相的。眼見我中華兒女的千載英名,就敗在這兩位喝了兩杯啤酒就面紅耳赤的同胞手裡了。所幸另一位沒臉紅的博士後很機智,若無其事地說那臉紅的兩位“很稀奇,喝度數越高的越沒事,一喝啤酒倒臉紅,也不知是什麼過敏症”,還真把在場老美給唬住了,真是虎口脫險。 旁邊的我,不免憂國憂民,心潮起伏,想入非非起來。看來我們的國策,真是百密一疏啊,我們派體育健兒四處征戰,派人出國留學挖帝國主義牆腳,救人於水深火熱,是不是遺忘了酒吧這條戰線?看來以後除了上大學時的軍訓,出國前的語言培訓車技培訓,還應該進軍校作喝酒培訓,讓人苦練喝老白乾的基本功,目的自然不是培養一代酒鬼,只圖面不改色地在國外應付點社交場面。如果出那麼幾位千杯不醉百杯不臉紅的,專門跟老美比拼着喝白蘭地,談笑凱歌還,也是揚我國威,為國爭光。當然,“葡萄美酒夜光杯”,“遍地英雄下夕煙”的那一天,我也就不用苦練火眼金睛了。 善哉善哉。阿彌陀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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