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論劍

只見這來客緩緩抬起頭來，只見此人白眉白須，眼眶深陷，兩側太陽穴卻高高鼓起,一看就知道是個內家高手。原來此人竟是名動武林的瞭然大師。（注1）

每年來你這山莊的，並不止我一個。

是。

每年你看的劍，也不止一把。

不錯。

以你今天的名氣，連遠在南海的古浪島主，天山的天山劍派，都要來拜莊。想必在每次武林大會開始之前，你已經看遍了天下武林的利器。

這次百嘯聲卻沒有回答。

你說我三年之內，武林盟主必然是我囊中之物，但今年卻又如何？

這次百嘯聲不但把嘴巴閉了起來，連眼睛都閉了起來。

我今年選擇最後一個來拜莊，就是要問問你，你看今年的天下利器里，我這柄夜鳴劍是否能獨步武林。

姜不愧是老的辣。別人都搶着來先拜莊，以為早拜莊則早點可以為武林大會作準備。但瞭然大師卻是最後一個拜莊，自然是知道百嘯聲在看遍天下利器之後，說出的品評會更准。

百嘯聲不禁嘴角浮起一絲微笑，智者總是喜歡和同樣有智慧的人打交道。

大師去年帶來兩柄劍，那柄‘海鳴劍’和‘夜鳴劍’相互輝映，我一見之下便知道去年的天下武林盟主非大師的聖安寺莫屬。只是不知道為何今年不見了‘海鳴劍’？

瞭然大師長嘆一口氣：此劍征戰江湖十餘載，早已心生倦意。去年武林大會一站之後，便掛劍封隱，如今在聖安寺教劍為生。

百嘯聲也不禁微微嘆息：可惜了，不過激流永退，方顯英雄本色。……….大師這三柄劍，若是在三年前，必然已經可以獨步武林。只是今年…….

瞭然大師目光如電，直看着百嘯聲。“今年卻又如何？”

百嘯聲不答。停了一會，才道：大師可曾聽說湖人山莊自從去年武林一役敗給聖安寺之後，今年已經把當年曾在武林兵器譜上排第三的‘斷筋刀’，排名第七的‘隨形劍’網絡至門下？

那柄‘斷筋刀’雖然在武林兵器譜上當年只排第三，但在武林十大惡毒武器中卻是名列第一。武林傳聞此人雖然面目忠厚，但出手卻是毒辣無比。凡是和他動手的人，一不小心便會被他傷得筋斷骨折，當年的‘海鳴劍’也曾栽在此人手下，險些殘廢終身，想必大師不會忘記吧？

而那柄‘隨形劍’，乃是如影隨形之意。此人輕功極高，一旦動起手來，則讓對手覺得如附骨之跙，重有再高強的武功，也施展不出來。當年此人在兵器譜上排名第七，實非浪得虛名。

此兩人雖然如今已不是武林第一高手之列，但餘威猶在。在加上湖人山莊的兩柄鎮莊之寶，威力實在非同一般。

瞭然大師不禁眉頭深鎖。“那你看那兩柄鎮莊之寶，比起去年來又如何？”

鎮魂刀，長七尺七寸，厚五寸三，重三百八十七斤。據我所知，在此人之前武林中從未有人能用如此沉重之武器。尋常兵器從不敢正捻其鋒，哪怕是只要被他碰上半點，恐怕都要脫手而出。而此人天賦異稟，竟能把尋常人抬都抬不動的兵器使得靈動自如，實有當年楚霸王的氣概。我看此刀雖不復當年霸王之勇，但能恐怕武林里還是沒有人能正面接住此人的一招“泰山壓頂”

飛弧刀，此刀近年來連敗武林中十五位用刀的高手，名聲鵲起。而此人的絕招卻不是刀法，而是飛刀。據那些敗在他最後一招“弧月飛刀”之下的敵手說，此人的飛刀據說已經有當年小李飛刀的影子。而關於此人的師門，更是總說紛紜，有人說此人是葉開的傳人，更有人說見過他曾隨傅紅雪練刀。

瞭然大師哈哈一笑：百嘯聲，別人道武林中事從來逃不過你的法眼，但這次你可看錯了。這飛弧刀，乃是快刀門門下。

快刀？武林中曾以快刀出名的英雄並不多啊

不是英雄，乃是狗熊。此飛弧刀乃是當年縱橫武林的快刀田伯光的傳人。這便是此人始終對自己師門閉口不談的原因。

百嘯聲不禁吃了一驚，大師從何得知？願聞其詳。

那快刀田伯光的武功雖然獨步武林，但卻因為是個採花賊為武林所不恥。因此他被大俠令狐沖收為弟子後，武林中便再沒有人提起他名字。但想必有那些無恥淫賤之徒，又重去學這快刀的武功，以致此武功能流傳到今。

今年3月京城外的一個小鎮上，連續幾戶人家被採花賊作案。而此賊輕功極高，縣裡的捕頭連人影都沒摸着。但恰好我門下一個弟子正在鎮上，於是便答應捕頭去看看。我那弟子不成器，自然是沒抓着那賊。但好歹比那些捕頭快些，看到了此人的身影。一看之下，便認定是飛弧刀所為。

這飛弧刀本來是湖人山莊的鎮莊之寶，江湖上一等一的好手，本來無人會把採花案想到他頭上去。但此人的輕功奇特，那招“隨風擺柳”的一流輕功，武林中再無第二個人使得出來。所以我弟子一看之下，便知道是他。

想必此人曾在飛刀上下過點功夫，於是用小李飛刀作他的幌子。但此刻老衲既然已經知道他武功招數乃是從快刀而來，就已經有了破解的法子。

大師高見，但在下仍斗膽請大師退出武林大會。

瞭然不禁兩眉橫豎，“此話怎講？”

百嘯聲道：單憑湖人山莊的天下四大名器，大師的三柄劍盡可一較長短，難料鹿死誰手。但湖人山莊流傳下來的“三星陣法”發動起來，卻能把每個人的威力增加一倍。以四大名器的絕世武功，再加上“三星陣法”，聖安寺今年恐怕是凶多吉少。我勸大師今年韜光養晦，退出武林大賽，明年再戰。到時三劍已經能互相呼應，武林盟主唾手可得。

瞭然聽了這話，不禁一呆。

要知道百嘯聲的武林兵器譜不是亂排的，況且他已經見過湖人山莊和聖安寺的所有兵器，若是他說聖安寺凶多吉少，那恐怕……..

更何況，缺了‘海鳴劍’，瞭然大師的確沒有對付“三星陣法”的把握。

過了半晌，瞭然長嘆一口氣，起身告辭。

大師可是已經決定退出武林大會？

瞭然雙掌合十，“戰可敗，志不可屈！”

這七個字緩緩說來，裡面竟包含了極大的決心和悲壯。看來聖安門此次必然會死戰到底。

瞭然打開隨身帶來的劍匣，正準備把夜鳴劍放入匣內。

百嘯聲突然眼前一亮，“且慢！”

注1：瞭然是波波維奇。因為想不到和波波比較諧音又好聽的名字，就用了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