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牙：愛也足球，恨也足球

（2004-06-29 10:37:10） 來源：《環球》雜誌

■《環球》雜誌駐里斯本記者/趙曉鍾

6月12日，第12屆歐洲足球錦標賽在葡萄牙鳴鑼開戰。賽前的開幕式上，一艘三桅帆船演繹了葡國航海大發現的歷史，演出時間不長，卻把葡萄牙人對其輝煌歷史的那種自豪感體現得淋漓盡致。節目最後，帆船駛抵終點——2004歐錦賽賽場，葡萄牙人引以為榮的國粹航海史和足球情結就這樣緊緊聯繫到了一起。

在其漫長歷史中，葡萄牙人既有數百年海上爭霸的豪氣，也有被外強多世紀奴役的屈辱。一首民歌“法多”唱出伊比利亞西南端的民情：“揚帆遠航的是壯士，悄然而歸的是孤魂，岸邊飛濺的浪花，洗滌孀婦的淚水。”

幾百年來，征戰的激情始終交雜着失意的焦慮，葡萄牙人的情感世界在國力興衰中跌宕起伏。當海上爭霸的歷史已經遠去，昔日的輝煌也不再耀眼，葡萄牙人只得把精神寄託於對足球眷戀與期待的情愫中。 葡萄牙在申辦今年歐錦賽的競爭中打出了一個膾炙人口的口號：We Love Football（我們愛足球）。的確是這樣。一場關鍵比賽的勝利，帶給人們的是無盡的歡樂。波爾圖隊今年勇奪歐洲足球最高榮譽——冠軍聯賽桂冠，北方重鎮徹夜狂歡。一場令期望破滅的比賽，如同對民族精神的打擊。國家隊在2002年日韓世界盃小組賽中失利，葡萄牙雖然沒有出現巴西曾有的電視機被扔出窗外的場面，但無數球迷掩面而泣的悲傷場景，着實讓人痛心。

現如今，茶餘飯後，街談巷議，足球已成為葡萄牙的第一話題，甚至一家人常常為足球而大打“派仗”。《環球》雜誌記者有一位祖籍波爾圖的退役將軍朋友，他是波爾圖隊的球迷，而妻子是博阿維斯塔隊的球迷，老兩口感情甚篤，卻為足球吵了一輩子。將軍有一些居住在首都里斯本的親戚，幾乎全都是北方波爾圖隊的球迷，而唯一一個住在波爾圖的兒子，偏偏是里斯本本菲卡隊的鐵杆“守護神”。將軍一家的電話費有一半為足球“南北大戰”埋單。《環球》雜誌記者曾與將軍的兒子在波爾圖晤面，談起“南北大戰”，他笑着說：我雖寡不敵眾，但我就是欣賞具有百年歷史的本菲卡隊的球風。今年葡萄牙杯決賽正好在波爾圖和本菲卡隊之間進行，結果本菲卡隊以1∶0擊敗波爾圖隊，粉碎了後者一年包攬3項重大賽事獎盃的夢想。球賽結束後，這位將軍家裡整夜電話不斷，弟兄姐妹們吵成一團，那位長期“受壓抑”的本菲卡球迷可出了口“惡氣”。

葡萄牙家庭里為足球面對面爭吵的情況是屢見不鮮。曾在中國留學的女學生莉利亞娜一家四口分成4派，葡甲一開賽，每逢周末，全家偏偏要湊在一起看球，爭論聲幾乎掀翻屋頂。莉利亞娜哥哥的孩子從吃奶時起就被抱在懷裡看球，起初聽到爭吵只會大哭，沒過多久，就與父母的態度一致起來，隨着父母的喜怒哀樂而哭叫或嬉笑，蹬着雙腳或揮舞着小胳膊表態。一歲起，只要抱着足球，小寶貝就可以安安靜靜地玩上半天。

當然，足球不只是帶給葡萄牙人爭吵，更多的是情感世界裡的美妙音律。一位記者朋友曾經講過一段感人的故事：葡中部科英布拉大學城的一位教授有一個從小癱瘓的女兒，自幼就愛看電視轉播的足球比賽，是個超級球迷，而且特會侃球。教授的學生們聞知後都來與她一起看球、評球，而且十分佩服她的足球知識和評球水平。不幸的是，她的健康每況愈下。在知道自己的人生道路即將走到盡頭的時候，她表達了想到球場親眼看一場球的希望。一個周末，幾位學生推着輪椅把她帶到球場，她含淚觀看了最喜愛的葡甲大學城隊與本菲卡隊的比賽，切身感受球場的喧鬧和熱烈氣氛。在彌留之際，她留下一句話：“我與足球度過一生，此生足矣。”

葡萄牙人對足球的執着和熱愛造就了該國的足球文化，歐錦賽組委會選中的吉祥物——神奇小子基納斯，可以稱為葡足球文化的一個代表作。這一吉祥物是個面帶微笑身着葡國家隊04號隊服的大頭娃娃，由於造型奇特又入眼，頗具幽默感和觀賞性。吉祥物的創意來自在葡流行的一段傳說：葡萄牙的某個村莊裡出生了一個面相不凡的男嬰，天上的眾星座為此聚會並一致同意賦予這個男孩特殊才能，為其命名“基納斯”（葡語意為國徽的5塊盾牌），並讓其集中體現足球史上所有球星的足球天賦。這孩子確實很有才氣，學會走路前就能踹球，上學和放學成了他的足球練習課，野外和農田都是他的球場。他悟性很高，很快掌握了各種足球“絕招”，還創造性地根據自身特點加以發揮，逐步形成“奮勇、幹練、靈氣”的球風。基納斯自小助人為樂，經常幫助鄰居和村民幹些農活。他還在練球中逐步體會到，踢球不在輸嬴，而在於鍛煉，因而加強了配合意識，並認為足球比賽也是一種傳播友誼、理解與和平的媒介。由於神奇小子基納斯的傳說體現了“踢好球，做好人”的精神境界，從而在葡萄牙廣為流傳，為該國的足球文化增添了光彩。在歐錦賽的開幕式上，吉祥物基納斯滿場跳躍，博得觀眾雷鳴般掌聲，葡國家電台播音員高聲稱頌：基納斯堪稱葡萄牙人的足球魂。

足球帶來的無論是歡樂還是悲傷，都難以撼動葡萄牙人執着無比的足球情結。一首歌謠道出了葡國球迷魂系足球的心態：“足球踢在球場，足球踢在路邊，足球踢在沙灘，足球啊，踢在人們心間。”

《環球》雜誌記者曾與葡國球迷一起在里斯本多國公園的大屏幕前觀看2002年日韓世界盃小組賽。葡萄牙隊以4∶0大勝波蘭隊後，球迷上車頂、爬樹幹、揮舞國旗的場面震撼人心，而兵敗韓國出線無望後，壯漢的仰天長嘆和少女的無聲飲泣亦感人肺腑。未承想，葡萄牙隊在歐錦賽的首場比賽又遭遇“滑鐵盧”，但醉心足球的葡國人沒有放棄希望，報紙的大字標題喊出了本國球迷的心聲：國家隊，站起來！而當國足艱難取勝西班牙隊，以小組第一名的成績出線時，球迷心中積壓多日的焦灼一下子被勝利的歡呼雀躍淹沒。大街小巷中， 到處震撼着“葡萄牙”的呼喊聲。這個呼喊是葡萄牙人因足球而產生的民族自豪感，這個呼喊更是葡萄牙人在足球上寄託的民族希望。
（《環球》雜誌記者戚恆/攝）

（新華網·《環球》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