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快活的日子過了二十來天，這一天終於到來了。二月上旬的一天下午，侯頓方神色緊張地
來到龍門客棧，把玩牌正在興頭上的白涯不由分說地從座位上拉起來。兩人騎上馬，侯頓
方在前面領路，順着洛水朝着西邊狂奔而去，一會就來到城西南的一片高大的建築群前。
這一片建築物在洛陽城西南的外城郭邊上，西邊緊靠着洛水，東西寬兩里，南北長十五
里，廊腰縵回，檐牙高啄，是皇室宗親的居住地，司馬瑋在洛陽的宅第就是這其中的一座
大院。在司馬瑋的客堂里，白涯見到了孟觀，姚氏兄弟，賴員外，自然還有司馬瑋本人。

“我也不和大家繞圈子了，” 司馬瑋一看人都來齊了，單刀直入地說，“這次我回來就
是想依靠大家的力量剷除楊家的外戚勢力，重振宗室力量。孟大人已經有了很周密的計
劃，就讓孟大人講講他的安排。”

“楊駿現在幾乎已經是眾叛親離了，連他自己的親弟弟楊濟也不和他是同心同德了。”
孟觀接着在案几上攤開了一幅畫卷，“他手下現在只有兩個死黨，一是段廣二是張劭。”

白涯把腦袋探過去看到畫卷上畫的是個人像。

“這人就是段廣，” 孟觀指着其中一個相貌猥瑣留着兩小撇鬍子的人說，“他只是靠着
舅舅楊駿的關係才做到了散騎侍郎，無德無能，不足為慮。” 孟觀隨手把段廣的畫像往
地上一扔，接着攤開另一幅說：“這人就是中護軍張劭，此人身強力壯武功高深，而且統
領着五千禁軍，要捉拿楊駿，必須得先除去此人。沒有了張劭，楊駿就是一頭沒爪沒牙的
紙老虎！”

孟觀的一席話講得眾人不住地點頭稱是，“孟大人有什麼計劃能除掉張劭？” 在這個場
合下司馬瑋沒有說話，眾人只有聆聽的份。

一切似乎都在孟觀的運籌之中，他又攤出另外一幅畫卷說，“這是洛陽城東的地圖，每天
酉時宮門關閉以後，張劭就會回到在城外東郊的家裡，城外七里澗上的七里橋是他回家的
必經之地。” 孟觀說到這裡頓了頓，用手指敲着地圖上的七里橋，“我們可以在這裡設
下埋伏刺殺張劭！”

初春時分天還是黑得比較早，酉時的洛陽城東面建春門到七里橋的大路上基本上已經沒有
什麼行人了。春雪尚未化去，清冷的上弦月光淡淡地瀉在白茫茫的田野上，不甘心退卻的
北風颳着路邊的枯樹發出嗚嗚的聲音，卻襯出了田野的肅靜。白涯和侯頓方從頭到腳披着
雪白的披風，連臉上也蒙上了一塊白布，只留下兩雙黑黑的眼睛露在外面。兩人半蹲在橋
頭的土坡雪地里，橋下面的橋洞裡則埋伏了二十親兵。過了大半個時辰，遠處一陣清脆的
馬鈴聲隨着風聲飄蕩過來，接着傳來三聲令人心煩的烏鴉叫聲，這是預先約定好的暗號，
證明來的正是張劭！

等到馬車駛近，白涯和侯頓方不禁心裡暗暗叫苦，原來情報說張劭隨身只帶兩名貼身護
衛，現在卻發現多了兩個，一共四個衛兵騎着四匹駿馬跟在張劭的馬車後面。但這個時候
已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白涯和侯頓方大喝一聲從路邊飛身竄到馬車跟前，侯頓方一刀
砍飛了馬夫的半個腦袋，白涯則一劍削斷了一條馬腿，馬車轟隆一聲側翻在地上。橋洞裡
的士兵聽到信號一哄而出，團團圍住四名護衛廝殺起來。

張劭在車裡一聽動靜不對，趁着馬車翻倒之際從另一側縱身一躍竄出車廂再足尖借力在車
頂一蹬，整個身子飄然落在了離白涯和侯頓方一丈遠的地方，手裡已經多了一把通體黝黑
的玄鐵劍。張劭的原則是在被伏擊的情況下還沒有弄清對方的實力，離敵人越遠越好。這
時候白涯看清楚了張劭的長相：身材粗短甚至顯得有些肥胖，下頜卻長了足有一尺的黑
髯，和他的一張胖臉顯得很不和諧，鼻如蒜頭眼若銅鈴。他看似肥胖笨拙卻有如此敏捷的
身手，讓所有的人都暗暗吃驚。

白涯侯頓方和另外三個兵士呈一個小扇面攔住了張劭的去路，他們幾次想從前後左右四個
方向包圍張劭，但總是被張劭的一轉身一後縱輕描淡寫地給化解開了。張劭心裡也明白目
前以一對五，儘管有天大的本事雙拳也很難敵得過對方的十隻手，更何況來人到底有多深
的功夫還很難說，所以絕對不能讓自己限入腹背受敵的困境。旁邊四個衛兵和十七個伏兵
正殺得天昏地暗，刀槍撞擊聲不絕於耳，時不時傳來一聲慘叫，張劭卻絲毫不為所動，只
是睜圓了雙眼盯着眼前的敵人。

白涯大喊一聲：“上！” ，五個人五把劍畫出五道白光分別刺向張劭身體的五個部位。

張劭身形一矮，把一柄玄鐵劍舞得密不透風，叮叮噹噹幾聲響，五把長劍都失去了準頭。
就在這兵器相碰的一瞬間，張劭已經感覺出了對方的實力，其中三個是泛泛之輩，不足為
慮，剩下的兩個看來是一等高手，但張劭對自己的實力還是很有信心的。

白涯一擺手五個人重新排好陣形又一次撲了上來。只見張劭一手提劍一手撫髯，神情自
若，手中的鐵劍看似不快動作也不多，但每一次出招好像都算計好了對方出劍的角度和方
位。白涯剛要出劍，張劭就用劍身護住自己的胸口跟着劍鋒就指向了白涯肋下的空檔，逼
得白涯幾次不得不中途收勢，否則身上早就被刺了幾個血窟窿了。白涯等五人再也不敢隨
便出手了，而是在張劭面前排成一行尋找破綻。

張劭冷冷地說：“小子，你不是會玄空劍法嗎？我讓你見識一下正宗的玄空劍法。” 話
雖然這麼說，但他卻沒有急於出手。

白涯心裡開始着急起來，張劭用的是緩兵之計，眼看着另外的兵士在四個護衛的大刀砍殺
之下，象高粱杆子一樣一個一個地倒下，面前這一個人還解決不了，要是再過來個幫手，
今晚是死定了。

就在這個時候，張劭卻先出手了。他的身子象陀螺一樣滴溜溜轉起來，還沒等白涯他們看
清楚，張劭已經轉到了五個人的右邊。本來是五個人在張劭面前排成一條弧線形成一個扇
面，這一下五個人卻成了一列縱隊，使得張劭有了一對一的機會。

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最前面的三個兵士已經倒在了雪地上，每個人的喉嚨都被割破了個
口子，汩汩地流着鮮血。白涯看得心驚肉跳頭皮發麻，心想“罷了罷了！不管是死是活，
今晚和他拼了就是。” ，突然間變劍為刀，把剛學不久的玄空劍法完全丟在腦後，直把
長劍變單刀舞成一團白影向張劭撲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