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紅的營火

第一次野營，是在俄羅岡的"Crater Lake".時值初秋，天氣有些冷，入夜，氣溫大概在零下，薄薄的睡袋擋不住寒冷，半夜驚醒過來，哆哆嗦嗦爬起來去洗手間，驚見滿天星斗，銀河流轉。實在是經驗不足，不知道需要買禦寒的防零度以下的厚睡袋；也不知道如何燒烤，入睡前吃了冰冷的麵包香腸。最遺憾的是，沒有架起篝火。

現在回想起來，Crater Lake 是我見到的營地當中最寬敞的了，每個營地之間都有相當大的距離，足以保證雞犬互不相聞。大概因為俄羅岡地廣人稀的緣故，這個營地破例允許大家可以隨便撿拾廢棄的木柴來燒營火。

第二個晚上，我們也去撿來了粗大的木頭墩子，架在火上，好像烤乳豬一樣。可惜潮氣太重，那塊木頭一直在冒青煙，始終變不成我想象中的紅色的，溫暖的，輕快的火苗。看着裊裊的青煙，思緒還在白天的那個神秘的深湖上，湖面上奇異的色彩和圖案以及關於它們的印第安人的傳奇故事。。。

後來又去了黃石公園野營，記得半夜下過大雨，連夜爬出來挖帳篷邊上的排水槽，更不用說成群結隊的蚊子，只好買來驅蚊劑從頭到腳噴個遍，指望蚊子能夠知難而退。黃石公園紀律嚴密，晚上一過十點，任何人不得喧譁，打牌都打不成。

曾經在優山美地的Curry Village野營過，地點就在Glacier Point的下面，抬頭一看上面就是萬丈的懸崖石壁。晚上聽着松濤陣陣，瀑布的聲音如雷霆萬鈞一樣傳來，不知不覺落入夢中。從那裡回來過了十幾日，從新聞里知道有幾塊大石頭從上面掉下去，幾個不幸睡在下面野營的人因此殞命。想來當時我猛一抬頭的預感和直覺是對的，也許風水就是因此而來，看着不舒服覺得不安全的地方，最好不要住。

再後來，曾經在非常荒涼的海灘上野營過，那種沒有淋浴設施，廁所也非常簡陋的地方。狂勁的海風吹着，睡在防零度的睡袋裡，治好了我一度的因工作緊張而造成的睡眠不好。早晨在海灘上散步的時候，第一次見到了進行天體運動的人們，四五個人，穿着簡單，其中有一對男女赤身裸體相對，離得遠，不知道他們在交談什麼。用隨身攜帶的軍用望遠鏡（七十年代我軍使用的八倍玻璃鏡片的）一看，其實身材也並不怎麼好看，難得的是心裡的那份兒自信。

曾經在Big Surf野營過，在一條流水潺潺的大河邊上。每個營地都有各自的水龍頭和電插座，方便得簡直就好像在自己家裡的後院一樣。可惜那裡的風景實在是太一般了，海灘一般，Trail也一般，我後來再也沒去過。

後來發現，離自己最近的"Big Basin"實際上是個非常好的野營的地方。人們通常都忽略離自己近的地方，難道真的是非要有地理位置上的距離感才能帶來度假的感覺，不得而知。空氣濕潤，森林濃密。我帶來從商店買來的野營木頭點上篝火。坐在刻意製作的人工木材的火邊，總覺得和野火不太一樣，有一種強說愁的味道在裡面。再加上BBQ的技術越來越好，似乎太方便的生活不能帶給人荒郊野嶺的感覺。

再後來，專門找偏僻沒人的地方，一個可以游泳的洞口，幾個朋友，一個周末就可以很開心了。

最近去一個叫做威士忌湖的地方野營，可真叫痛快。白天就在營地邊上的湖裡游泳，天氣實在是太悶熱了，連蚊子都熱沒有了。一個蚊子都沒有，到了晚上，氣溫慢慢降下來，嫻熟地搭好帳篷，嫻熟地做好BBQ,煮好麵條。隔壁一位單身父親，兒子和老母突然不想住在這裡了，把他們家帶來的木柴都留給了我們。這次可算是讓我們過了癮，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的火苗，風乾物燥，木頭燒得噼里啪啦，令我擔心會不會引起山火。坐在野營椅子裡，看着火紅的火苗，想着離去的單身父親的無奈（我猜他所約的女伴或者小孩他媽沒有出現）和失望，我最想要的火苗在我沒有期望的時候終於來臨。火紅的，溫暖的，熊熊的火焰，襯托着天外濃密的星雲。為了怕失火，我一直盯着火苗，它們的形狀可真好看，一會兒好像舌頭舔來舔去，一會兒又好像花朵不斷盛開。半夜的時候，火苗終於都沒有了，只剩下亮晶晶的灼熱的炭火，火苗的顏色也轉成低低的藍色。溫度似乎更高了，我覺得我的臉被烤得發燙。不知道張思德當年燒過的炭是不是這樣。古往今來，曾經有多少人注視過火苗，又曾經有多少人的眼神因此而變得溫柔，晶瑩。

再後來，明亮火紅的炭開始有了點點的黑色點綴，再後來，黑色越來越大，夜也越來越深了。猛一抬頭，北斗星的勺子都開始轉悠了。進帳篷，一夜無夢，睡得深沉，也不知是否有黑熊來訪過？

老酷鷹 08/07/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