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然而賴員外想到的事,司馬瑋這個年輕人並沒有想到,白涯聽到消息的時候也是半天沒說
出話來。這一天晚上,白涯正拉着姚氏兄弟和賴員外在鍾掌柜的客棧里玩竹牌,在一起的
還有鍾掌柜的男女徒弟王二麻子,陳阿狗,蒯克等等。蒯克和陳阿狗是搭檔,他們已經輸
得在桌子下面鑽了好幾個來回,又學了無數次狗叫。這兩人幾乎沒有一刻不在吵架互相埋
怨,一會爭得面紅耳赤,一會拍着方桌板凳直喊暢快,王二麻子則興奮得臉上的每一粒小
坑都在發着紅光,往外滲着油汗。一伙人大呼小叫玩得不亦樂乎,害得鍾達實一再要求大
家安靜點壓低聲音,免得吵了住店的客人。
同一時候在洛陽城的另一個方向,司馬瑋則和董猛,李肇,孟觀等人在洛陽首富石崇家裡
聚會作樂,為的就是要見識一下石崇家能歌善舞美如天仙的歌妓綠珠。楚王司馬瑋是皇上
的弟弟,又是當朝新貴,石崇自然是要百方巴結的。平時請都不一定請得來,現在司馬瑋
主動要求登門,石崇當然是喜出望外,提前幾十天就開始準備這天的晚宴。為了讓司馬瑋
也能有享受御道的感覺,石崇用了千丈絲綢做成兩重帷縵從家門口順着路兩旁一直拉到幾
里路外的大道上,每隔幾丈就有丫環家奴在路邊侍候,不時地遞上香茗和汗巾以消除路途
勞頓。其實只有幾里路能有什麼勞頓,但石崇要的就是這個氣派。家中廳堂裡面照明用的
都不是普通的油燈,而是在牆上掛着的幾百根胳膊一樣粗細的石蠟。這幾百根石蠟一起燃
燒把一個諾大的宴會廳照得亮如白晝。整個宴會的過程中,所有人都對司馬瑋就象眾星捧
月一樣用盡了阿諛恭維之詞,連廳中的舞女們也不時向這個年輕的王爺拋來媚眼。司馬瑋
顯然很滿意這種禮遇,不停地舉杯暢飲,心裡暗想那呆子哥哥做皇帝也未必有自己這般快
活風流。
等從石崇家出來時,已經是四更時分了,司馬瑋上了華麗的馬車躺在柔軟舒適的繡榻上
面,閉上了稍微顯得有些青黑的雙眼,腦子裡出現的還是綠珠嫵媚的面容和嬌嬈身段,這
時司馬瑋嘴角不由得浮出一絲微笑。
馬車出了石崇專門為他準備的“御道”以後,沒有奔向他在城西南的私宅,而是轉向了皇
宮南邊官署。司馬瑋心裡覺得不太對勁,睜眼一看發現周圍的侍女都不是自己熟悉的人,
拉開窗簾發現趕車的車夫,車旁的護衛全都是不自己不認識的人。司馬瑋剛想叫賴員外和
姚氏兄弟突然想起他們幾個和白涯一起玩去了。怎麼早不玩晚不玩,偏偏在今天出去玩了
呢?司馬瑋突然覺得頭皮一陣陣發麻,後背滲出絲絲冷汗。剛想大叫時,李肇騎着馬趕上
來,把腦袋湊到窗口對司馬瑋說:“大王稍安勿躁,一會就到了。”
過了一會車隊到了目的地卻是廷尉何瑁的官署,何瑁和尚書劉頌都已經在大堂上等着了。
司馬瑋被左右兩名身高體壯的虎賁夾在中間,呆呆地站在大堂中間,眼光茫然地看着何劉
二人。這時董猛從外面進來,對着何劉二人拖着長腔說:“有聖旨。。。” 幾人連忙整
了整衣冠跪下接旨。
“楚王司馬瑋擅殺二公父子,又欲誅滅朝臣,圖謀不軌,罪大惡極,應速正大典。。。”
聽到這司馬瑋的腦袋就象被狠狠打了一棍一樣嗡嗡作響,完全沒有聽見董猛後面的話,不
等董猛說完就搶過話頭,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有密詔,。。皇上。。。我冤
枉。。” 司馬瑋急得滿頭大汗語無倫次,從懷裡掏出白涯帶來的黃色密詔,“董侯爺,
這。。詔書。。。皇上的”
董猛接過那一小卷黃色絲帛看也沒看,就放在油燈的火焰上燒掉了。司馬瑋急得起身要去
爭搶,卻被左右兩個膀大腰圓的虎賁武士死死按住動彈不得,眼睜睜地看着自己僅有的救
命稻草化為灰燼。劉頌接過董猛遞過來的聖旨,粗粗看了一眼,耳聽着司馬瑋那聲嘶力竭
的辯解聲,目光卻一直不敢和司馬瑋對視,只是朝堂下的衛士們一點頭。一道白光閃過,
司馬瑋來不及哼一聲就身首異處了,只有到閻王那裡去申冤了。
等到天色發白賴員外等人才回到自己的住處,早已等候在那的禁軍士兵一擁而上,枷鎖鐵
鏈鎖住三人下到大牢裡去了。但是孟觀早就通過董猛在賈南風面前求過情了,再加上賈南
風也不想得罪太多的人,也仿照了當時對司馬亮的作法,只針對司馬瑋及其一家,不涉及
旁人。就這樣一天后,賴員外三人毫髮無損地從大牢裡走了出來。孟觀從白涯那裡聽說了
三人的才能和功夫,早就有心把三人延攬到自己帳下。姚氏兄弟在洛陽無親無故,回武昌
也無人可以投靠,再加上孟觀心誠意切,就投在了孟觀帳下。而賴員外則心灰意冷,執意
求去。原來賴員外尚未成家在老家廣州卻有個意中人,是當地大戶葉家的閨女葉鳳。葉小
姐生的是明眸善睞嫵媚動人,雖然養在深閨之中,卻是性情潑辣大方,詩詞各賦無所不
精,經常和當地的名士一起談詩論文。在一次以詩會友的活動中結識了賴員外,頓時被員
外的才氣所折服,從此兩人你有情我有意,端的是天生的一對地造的一雙,羨煞了多少鴛
鴦神仙。但是葉鳳的父母卻是堅決反對,只因為員外家是庶民百姓,門不當戶不對,豪門
士族的女兒怎能下嫁寒門。賴員外一氣之下離家到了洛陽。但是到了洛陽又是倍受白眼,
好不容易得到了司馬瑋的賞識,卻差點連累自己蹲大牢。賴員外這個多愁善感的多情種子
遭受如此打擊,情緒頓時低落只想求去,也不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去向。大家一看也不好
勉強只能唏噓感慨和員外依依惜別。
殺了司馬瑋朝廷又開始論功行賞,李肇當上了中護軍,孟觀則被封為積駑將軍,他趁機向
朝廷保薦了姚氏兄弟,讓他們兩人充任自己的羽林郎將和虎賁郎將。賈南風也不甘落後趕
着給自己娘家的人爭奪好處,免得到時候自己也落得個和楊太后一樣的下場。她的族兄賈
植被封為參騎常侍兼任侍中,外甥賈謐也得任散騎常侍,領後將軍統帥一部分禁軍。
賈謐本是賈南風的妹妹賈午和韓壽的兒子,說到韓壽和賈午則是西廂記後花園私定終身的
早期版本。當時韓壽在賈充帳下充當一個幕僚,韓才美貌俊被賈午一眼看中,就將司馬炎
賜給賈充的西域奇香偷贈給韓壽。韓壽和賈午就在丫頭的掩護下瞞着眾人花前月下卿卿我
我,不料珠胎暗結就有了賈謐。後來事情敗露,賈充也只好將錯就錯,讓韓壽做了個金龜
女婿。賈充是刺殺魏主曹髦的幕後指使者,為司馬炎篡位立下汗馬功勞,可能是因為作惡
多端的緣故,他雖然前後娶了兩個老婆,卻沒有給他留下一個兒子。賈充的第二個老婆郭
槐(也就是賈南風賈午的母親)曾經生了一個兒子,卻沒有養大而早夭,眼看着龐大的家產
無人繼承,但更重要的是貴族的門庭就要從此敗落,賈充就讓賈午和韓壽的兒子過繼給了
早死的兒子來延續香火。於是韓謐就成了賈謐,從賈充的外孫變成了孫子,正式成為賈家
的繼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