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第二天白涯一早就出門到“來升酒肆” 打聽消息,“來升酒肆” 在城西南西明門外,緊
靠着南市,來往的客商行人特別多,是洛陽三教九流的聚集地。很多消息靈通的人都在這
里喝酒聊天,互相交流從各種渠道得到的消息。白涯想到這裡來打聽一下是否有昨天武庫
失火以及皇帝被刺的消息。
白涯在門邊挑了一張桌子坐下,要了一壺新茶自斟自飲起來。就聽到鄰桌大概五六個人圍
着一個身着黑衫的漢子在七嘴八舌地講着什麼,白涯好像聽到什麼武庫之類的東西就豎起
耳朵聽着。
“滿哥快講講,昨晚城裡都發生什麼事了?”
“發生什麼事?大事情!武庫着火了!” 那個被人稱為滿哥的漢子似乎不屑地撇着嘴,
咂了一口黃酒,然後就不說話了。
“着火了?燒了什麼了?滿哥你別賣關子了,接着說呀”
“是呀,快說說怎麼回事。” 周圍的人都非常急切地問着。
那穿黑衣的漢子卻只低頭喝酒不說一句話。
“小二!來一壺杜康!” 周圍有人熟悉滿哥的脾氣,叫來了一壺好酒。
“昨晚啊,皇宮西邊的武庫失火了!沒風沒啥的莫名其妙地着起火來了!啊呀,那個火苗
竄得高啊,邙山以北都能看得見!” 黑衣漢子見有了好酒頓時眉飛色舞地講了起來。
“邙山以北,好傢夥那火苗得竄多高啊!”
“都燒了什麼?”
“孔子驢,搞豬劍這些傳世之寶啊,噗!這一把火全沒了。”
“什麼是孔子驢和搞豬劍啊?”
“孔子驢就是孔子騎過的驢,搞豬劍就是殺豬用的劍啊。”
“哦,滿哥就是高,什麼都知道。”
聽到周圍人的奉承聲,那黑衣漢子更加洋洋得意說得口味四濺。
“阿滿你別在那胡扯了。” “來升酒肆” 的掌柜潘三走了過來喝住了正吹得天花亂墜的
阿滿,“什麼孔子驢搞豬劍,那是孔子履孔子穿過的鞋,高祖劍,漢高祖劉邦斬大蟒的
劍。”
阿滿的臉在眾人一片鬨笑聲中漲得通紅,口中還十分不服氣地和潘三爭辯着。
白涯聽他們一直沒有提到司馬衷的事,忍不住問了一句:“那皇上呢?皇上有什麼事?”
“皇上怎麼會有事?難道要皇上去救火嗎?皇上還不是照樣做他的皇上。”
“司馬衷沒死?拿我刺死的那人是誰?難道我一劍沒刺中?歪了?偏了?還是賈南風把司
馬衷死了事掩蓋起來秘而不宣?” 從來升酒肆出來的一路上,這一系列問題在白涯的腦
子不停地來回出現,一會一個答案,這個答案否定了那個答案,腦袋都想破了也想不出一
個合理的解釋出來。想着想着不知不覺地就來到了龍門客棧。
龍門客棧里的廳堂裡面永遠擺着一張牌桌,四周圍着鍾達實的徒弟們。今天進去白涯感覺
到氣氛不太一樣,往常王二麻子都是高高在上地坐在椅子背上,一是在椅子上坐不住,二
是坐得高看得多,別人稍不注意手裡的牌就給麻子偷看去了。阿狗也不喜歡坐着而是喜歡
一直蹲在椅子上。但白涯看到的麻子和阿狗卻在桌前正襟危坐,每人手裡拿一管毛筆,把
一塊竹片傳來傳去。沒人出聲,拿到竹片後用毛筆在上面畫點什麼然後再傳給下一個。
白涯心想今天淨碰上怪事了,剛才那問題還沒想明白,這又出了什麼怪事了。這時候鍾達
實興沖沖地迎上來,
“白兄弟,快看我新做的竹牌。我稍微改進了一下我的牌,還是用四種顏色刻字,分別是
青白紅黑。青字叫青龍牌,白的就叫白虎,紅的呢是朱雀,黑的就是玄武。青龍比白虎高
一級,白虎又比朱雀高,朱雀又比玄武高。青龍白虎朱雀玄武,怎麼樣,好聽吧?”
白涯卻對牌桌邊麻子和阿狗的樣子更有興趣。
“這是我最近改進的玩法。”鍾達實見白涯對他的竹牌不甚感興趣,不禁有些悻悻。“阿
狗和麻子在玩牌時經常玩花招作弊,一會出怪聲哄騙對手,一會在桌底下你踢我一腳我踹
你一腳地打暗號。我就把他們的腿都捆在了椅子上,不許他們亂動。然後規定約定必須得
用筆寫,不得出聲。看看他們現在老實多了。”
白涯仔細一看,發現阿狗和麻子的四條腿果真被麻繩捆得結結實實,不禁大笑起來。走到
桌旁見阿狗正拿着毛筆歪歪扭扭地在竹片上畫着什麼呢,弄得一手黑墨,又用手去抹臉上
的汗水,搞成一張黑不溜秋的大花臉。阿狗本意是想叫四青龍定約,無奈這龍字筆劃實在
太多了,阿狗寫了半天也寫不象,最後只好糊裡糊塗畫了一條似龍非龍似蛇非蛇的東西完
事。
在牌桌邊看了一會,白涯其實什麼也沒看見去,心裡老想着那事。於是就轉到那些喝茶聊
天的桌子旁邊呆了一會,發現大家都在談論着什麼孔子履高祖劍,就是沒人提司馬衷被刺
的事。回豬林巷的路上,白涯特地到武庫旁邊轉了一圈。武庫已經被全副武裝的禁軍士兵
圍得嚴嚴實實,一群人來來回回搬運着從焦黑的廢墟裡面扒拉出來的殘存物品。再轉到皇
宮旁邊,一如往常的肅穆森嚴和安靜,一點異常的動靜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