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運動員的運動生涯很短，年過三十多半要金盆洗手，解甲歸田。

北京是一個有足球傳統的城市，多年來湧現出若干名將。退役之後，有的事業心強的，像王俊生，沈祥福，仍然是足壇身居要職名聲顯赫的人物。其餘的，慢慢地從公眾視野中消失。

不過，花費了整個青春歲月練就的技藝和喜好不是揮之即去的。即使沒有了萬人歡呼，沒有了巨額工資，很多運動員仍然對足球樂在其中。

北京人里喜歡足球的很多，經常有自己組織起來的足球隊，還有一些業餘的聯賽。我弟弟從小被我帶壞，也對足球痴迷不已。他結識了許多狐朋狗友，周末時不常打比賽。居然發現：許多大腕也混跡其中。

大家還記得高峰吧？當年在瀋陽踢體校的時候遼寧隊不要他，於是被北京隊挑走。當年在足壇號稱“快馬” ，在９７年世界盃預選賽對科威特時攻入致勝一球。這小伙屬於桀驁不馴，經常惹出新聞的那種人。他和歌星那英的一段緋聞曾經鬧得滿城風雨。高峰退了以後，和業餘的混在一起，他經常開一輛奧迪Ｖ６（據說是那英送給他的玩具），興致勃勃去踢業餘球。給人的印象是，爆發力極強，速度極快。他踢球只是為了出出汗，把球給他，他盡情地玩兒，然後給跑位的同伴做球，自己不射門，除非是高難度的機會。所以，對方並不在意高峰在場，高峰不會讓他的場上表演影響比賽結果。

沒有高峰那麼知名的是郭維維。在北京隊踢過幾年，成就一般。不過對手也許一開始不認識他，但踢幾分鐘後馬上就知道這是個練家子。踢過專業的就是不一樣，處理球乾淨，腳頭極硬，讓他進兩個球就算了，如果跟他真搶，他認起真來三個人都擋不住。據俺弟弟講，這哥們兒是玩球最當真的，不講客氣。“也許是在找贏球的感覺” 。

老球迷還記得劉利福嗎？在８１年世界盃外圍賽的時候，教練曾雪麟專門把在泰國踢泰王杯的北京隊劉利福叫來為沈祥福配合，結果在北京工體，國家隊出人意料地以３：０打敗當時的亞洲冠軍科威特。可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老劉可能是年齡最大的踢業餘球的前國腳了。我弟弟的一個隊友認識劉利福，把他叫來助陣。老劉沒高峰那麼有魅力，他夫人不是女大款，沒人送他奧迪轎車。每次來踢球都是自己騎自行車。老英雄不比當年了，開始謝頂，肚子也大了，沒法跟着年輕人奔跑。但不一樣就是不一樣，老劉站在中場，活動範圍基本不出中圈，可只要把球交給他，沒人能搶走，別人只管跑位，老劉的傳球覆蓋整個對方半場，你跑到地方，皮球跟着就到，接起來那叫一個舒服。老劉踢球和高峰和郭不太一樣，老劉雖然自己不打門，但起的作用非同小可。也許是代溝的原因吧（多半是手頭不寬裕），老劉踢玩球就走，不會跟年輕人一起出去吃涮羊肉和喝酒。

最後說說曹限東。曹也是我弟弟隊裡一哥們兒給請來的。曹在九十年代的中國足壇也算個響噹噹的人物。曹的球路偏軟，雖然有一定的技術和意識，但逐漸被國家隊拋棄。隨後曹掛靴。有一年，我弟弟他們的隊伍打進一次比賽的前四名，跟主辦單位偷偷打了招呼後，他們準備把曹限東的名字加進來。幾個人把曹請到飯館，甜言蜜語讓曹限東周末到球場來。曹並不請願，礙在鐵哥們兒的面子，好歹答應去看看。星期六，曹的哥們兒接曹限東到了比賽場地，立馬對方就認出來了。曹穿着國家隊的ＡＤＩＤＡＳ長夾克，英氣不減當年。探了一下對方的口氣：曹限東想上場踢會兒行不行。對方滿口答應，能有機會跟國腳過過招兒，這機會哪找去？！可問題出來了，曹死活不踢，先說沒帶鞋，又說有傷。弟兄們說我們馬上給你找鞋，實在不行到店裡給拿新的，我們跟對方打了招呼，咱踢衛生球，傷了你我們跟丫沒完。可怎麼說都不行。最後曹勉強答應：先看半場，如果你們輸了我再上。比賽上半場結束，我弟弟他們１：０領先，曹真的就沒上。令雙方惋惜不已。

我很能理解曹限東，人家堂堂國腳，怎麼可能跟一幫業餘混混玩到一塊兒？還不夠跌份兒的。曹是有成就的，性格又不像高峰那麼大大咧咧滿不在乎，剛退下來，也不像老劉那麼腳癢，實在是沒心情跟球迷攪在一起。面子和身分還是要顧忌的。

比賽沒打，但交情慢慢建立起來了。據我老弟說，曹不是個張揚輕狂的人，挺好相處也很夠朋友。我弟弟幫了他一個小忙，曹居然回國家隊，請在場的隊員和教練在一個足球上簽了名，帶回來給了我弟弟。曹後來當了北京寬利隊（相當於二隊）的教練，還邀請朋友到昌平（順義？）的訓練基地看豐田杯。

在交往中，聽到許多有趣的花絮。曹限東說過，國足沖不出亞洲，真正原因是隊員名字裡的“東” 字，他自己就是“東” 字之一（參看我以前的帖子－－“國足里的‘東’ ” ）。據說國家隊的都知道這個自我解嘲的段子。還有，戚物生是海量，專好白的，怕影響不好，經常請熟悉的記者把酒帶進來，再把空酒瓶偷偷帶出去。問到非常敏感的“假球讓球” 問題，曹不願多說，只說“北京除了八一隊，誰也不讓！”

說實話，曹限東雖然是腕，但遠遠不是中國足壇大哥級的腕，他的風格我並不欣賞。曹是那種踢聰明球的，但不夠硬朗。（慚愧的是我從來沒見過他踢球，只是從網上報道來猜測想像）。我一個感興趣的問題是：曹在國家隊並不得志，他自己怎麼看怎麼想。據我弟弟說：曹對自己的運動生涯還是滿意的。他自己很清楚自己的特點和弱點。對於自己丟掉主力位置並沒有耿耿於懷。能打到這份兒上也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