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站 洛陽

　　洛陽，位於河南省西部， 古稱豫州，因地處洛河之陽而得名。城市的興起距今有四千多年的歷史，從公元前二十一世紀中國第一個王朝——夏朝的建立起，先後有13個朝代在 此建都。

　　傳奇：班固《弈旨》、馬融《圍棋賦》、《晉武帝詔王武子弈棋局》、南北圍棋對抗賽

　　河洛王里話黑白

　　去洛陽，看龍門石窟。想象中，北方乾旱，龍門石窟大約也是在荒山禿嶺上，供人憑弔。到了那裡，方知大謬。兩山對峙，一條清流穿過，如同一天然門戶。慕名已久的佛教石雕藝術，就分布在兩岸的山崖間，青山秀水，冷冷的石雕，也就仿佛有了靈氣。

　　那對峙的山，就是龍門山和香山，水即伊河。

　　伊河出洛陽，與洛河匯合，而後注入黃河。河洛地區，也就成了中華文明的搖籃。

　　“河出圖，洛出書，聖人則之”，傳說伏羲氏就是在河圖、洛書的啟發下創立了八卦和太極圖。圍棋的產生跟它們有沒有直接的關係倒不好說。反正有不少人認為，劃地為盤，折枝為子，這原初之“弈”就是從古人推卦演易中分化出來的遊戲。後人也經常拿這個來抬高圍棋。東漢的班固，一邊在京城裡撰他的《漢書》，一邊又寫《弈旨》：“局必方正，象地則也。道必正直，神明德也。棋有白黑，陰陽分也。駢羅列布，效天文也。”圍棋被當作了象天則地之物。北宋理學家邵雍，三十歲開始定居西京洛陽，撰《伊川擊壤集》。其《觀棋大吟》中也謂：

　　　　消長天旋運，陰陽道範圍。吉凶人變化，動靜事樞機。…… 同道道亦得，先天天弗為。窮理以盡性，放言而遣辭。

　　一陰一陽之謂道。這是天道、地道，也是黑白之道。這商周古都、河洛文明中孕育出來的圍棋，也就仿佛多了幾分玄妙之氣。

　　“崤函帝宅，河洛王里”，有史料稱，夏、商就曾在洛陽一帶立國，此後，東周、東漢、曹魏、西晉、北魏、隋、唐(武后)、後梁、後唐等先後在這裡建都。“九朝古都”由此得名。東周建都洛陽，歷500餘年。人們習慣於稱這時為春秋戰國，雖是亂世，卻在百家爭鳴中，成就了思想學術的繁盛。老子在京都做守藏吏，管理國家圖書典籍。《老子》五千言，成了道家經典。而據說孔子也曾“入周問禮”，洛陽不僅是政治中心，一時間也成了思想文化中心。而圍棋有文字記載，也正是在春秋時。老子雖沒提到過圍棋，他的關於“道”的思想，卻成為中國圍棋思想的源泉。

　　東漢光武帝劉秀即位，又一次遷都洛陽。圍棋在這時也取得很大的發展。圍棋本為玩物，班固的《弈旨》，馬融的《圍棋賦》等，卻把圍棋跟“天地之象，帝王之治”聯繫在一起，人們玩起來也就名正言順了。

　　三國爭霸，魏、蜀、吳各霸一方，圍棋盤也似成了他們的虛擬戰場。曹操盤據洛陽，征戰天下。其胸才大略，棋力也自不弱，據說與當時圍棋高手山子道、王九真、郭凱對局，不相上下。子承父業，曹操兩個兒子魏文帝曹丕與任城王曹彰也好棋。在士大夫中，也不乏棋藝愛好者。建安七子中的孔融、王粲等，都是頗有影響的文人中的“弈士”。

　　西晉的第一個皇帝晉武帝司馬炎，也是一個有名的圍棋愛好者。他在宮中，常與中書令張華、侍中王濟下棋。《忘憂清樂集》就保留有他和王濟的一局對局譜：《晉武帝詔王武子弈棋局》。而竹林七賢嘯傲山林，詩酒琴棋，則體現了圍棋的另一面。

　　不過，南北朝時，隨着大批士人在戰亂中紛紛南遷，文化中心也開始南移，江南繁華之地，慢慢成了圍棋的新的中心。不過北方弈壇，也有靈光閃現之時。北魏孝文帝於公元494年遷都洛陽，力行漢化，盛修文教。洛陽“禮儀富盛，人物殷阜”，“文雅大盛”，堪與建康比肩。以洛陽為中心的北方弈壇，也迅速崛起。這時還有過一次南北圍棋對抗賽。《魏書》載，高祖時，有范寧兒者善圍棋。曾與李彪使南齊，南齊皇帝蕭賾令江南上品王抗與寧兒敵，范寧兒竟制勝而還。一局棋的勝負雖然有偶然性，但也至少說明了北方棋藝的進步。

　　《魏書》中還有一故事，說有一個叫甄琛的人，到京城來參加考試。卻不務正業，通宵弈棋，還命手下僕人秉燭，稍一磕睡，就大加其杖，後經奴僕勸告，才幡然醒悟，從此苦讀不懈，終有所成，入了仕途。這是一個浪子回頭的故事，雖有勸戒之意，但客觀上也說明了孝文帝洛陽弈風的興盛，以至讓人差一點迷途難返。

　　唐高宗李治和武則天稱帝，也曾一度以洛陽為都。龍門對面就是香山寺，始建於北魏，武則天時重修。詩人白居易也曾捐修香山寺，並撰《修香山寺記》，，還把自己在洛陽寫的八百多首詩，編為十卷，名《白氏洛中集》。詩人常居寺內，自號“香山居士”，還和胡果、劉真、張渾、僧如滿等結為“香山九老公”。“晚酒一兩杯，夜棋三數局”，他們在宴遊之餘，自也少不了圍棋吧！中國古代圍棋名畫中，就有好幾幅以香山九老為題材的。

　　不過總的來說，宋以後，隨着政治、經濟、文化中心的它移，同時不斷的戰亂，古城洛陽日漸衰落，圍棋這類閒情逸趣之事，自也變得奢侈。倒是解放後，洛陽圍棋又開始復甦，綿延兩千餘年的圍棋文化煥發出新的光彩。如今的洛陽，不僅職業高手輩出，還是著名的棋具產地，這正應了那句名言：

　　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