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平行線(5) (小說) |
| 送交者: 老酷鷹 2004年11月09日14:42:27 於 [競技沙龍]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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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5) (小說) 早晨醒來,看着身邊還在沉沉入睡的雁,我心裡有難以置信的感覺。這個我曾經想象了無數次的纏綿的時刻終於降臨了,我終於擁有了她。愛上一個人可是比被別人愛上幸福一千倍。 我真的擁有了她嗎?即使在她裡面的時候,我都不能夠把握,我是否真的擁有了她。一旦醒來,這個精靈一樣的女人,就又開始了她的生動的令人不能把握的生活。她的生命就好像流水一樣,無法凝固。 昨晚,她告訴了我她從前的事情,愛過兩個人,一老一少,很不幸都跟不合拍,很久以前就分手了。 再也睡不着了,爬起來跑步。一推門,看到我和雁的車並排停在那裡,看上去非常親密,似乎它們在無聲地向對方表達好感。在晨曦里,雁的淺灰色的小車看上去非常溫順。也許和雁一樣,還沒睡醒吧,一旦上路,這小美人可是"The Ultimate Driving Machine",和她的主人一樣不省油。 繞着小區跑了兩圈,回來做好了麥片粥,雁還沒有醒來。我開始欣賞雁從西藏帶回來的照片。 雁的房間裡掛滿了照片,人物景色,黑白彩色,各式各樣,大大小小,掛滿了整個房間。我一一看過去,不得不承認,她照得還是不錯的,仔細剪裁過的鏡頭,原始粗狂的西藏在我面前展開。氣勢磅礴的寺廟,碧綠的湖水,湛藍的天空,雪山草地蒼鷹,面容黧黑的西藏人,老人,小孩,青年,最後,我的視線停留在了門口那張最大的黑白放大的康巴青年身上。飄逸的長髮,冷峻的神色,一襲藏袍披在高大的身軀上,看上去很年輕,最多十八九歲。我的手撫摸過去,照片紙冷冰冰的,就好像牆上的青年的凝固的表情一樣,一言不發。憑直覺,憑我對雁的了解,我意識到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所幸幾個月的狂熱過去,雁清醒地知道這個擁抱的長度恰好和假期相等。 一雙溫暖的胳膊從後面環抱了我,“想什麼呢?”,雁笑吟吟的問道。她的棉布睡衣摸上去非常柔軟。 “他是誰?”,我突然想證實我的判斷。 “扎西,一個牧羊的康巴青年“。雁飛快地儘量不帶任何表情地說道。 我看到她的黑眼睛裡突然有一絲髮燙的東西閃過。可以想象,他們之間曾經有故事發生過。我看着她嫵媚的臉,二十七歲的成熟女人的風韻,喜歡她的人,就這樣可以從十八歲到四十八歲不等。 很久之後,我才從雁的同行的朋友裡面得知,他們的旅行不得不因此中止,因為眼看着發展下去,雁就要變成西藏人的媳婦了。她忘掉了年齡,出身,背景,文化上的差別,一心一意地投入進去,所有的人都認為她發瘋了。我想象着雁的痴迷,很奇怪,我一點兒也不嫉妒,只有十八歲的人才能幹出來的事情,發生在二十七歲的人身上,這就是雁,只有她,才會有這樣的故事。 日子似乎上了軌道,我不再一天到晚晃悠了,我開始了新的項目的研究,上一次申請專利的成功讓我深受鼓舞,沒想到我也能和父親當年那樣開始鑽研業務了,我把專利證書放大了,掛在書房的牆上。父親是對的,為人類作貢獻,哪怕增加百分之一,對個人來說,都是極大的快樂和滿足。 雁從西藏回來之後,比從前更加沉默。她聯繫了外面的幾個公司和朋友們,正在為西藏的一個學校的圖書館準備上千本書。“我去學校看了,他們需要這些書籍,他們的圖書館裡的書太少了。”她和她的朋友們找到了一批願意贊助這個項目的高科技VIP,每天也是忙得不亦樂乎。 我們聽雁從西藏帶回來的音樂,藏族小調,八角街樂曲,亞東的“家園”。我開始動手第二個專利的研究;雁為西藏的學校圖書館募捐,募書;我們似乎都走出了從前自我的圈子,從來都沒有這麼快樂過。 周末,我們去hiking,野營,雁的西藏故事慢慢講完了,這次遊玩,她把西藏的事情研究了個底兒朝天。從地理,人文到宗教,文化,詩歌,真有她的。 每天我們在一起吃我做的意大利麵,聽Jazz,我有時候也會做包子,點心之類的。這樣下去,結婚看上去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一個周末,我請了久沒聯繫的李先生來吃晚飯。我做了自己拿手的BBQ牛肉,配了Robert Mondavi的Merlot紅葡萄酒,我把我的鐵哥兒們沖栩也叫來了。我們就在院子裡開吃。 李先生這次是孤身一人回來的。按照美國的政策,他的年輕的媳婦兒還得等上兩三年才能過來。看上去李先生這次的神情和上次大不一樣。他的臉上充滿了滿足和踏實的感覺,多了一絲疲憊,少了上次憧憬的幸福感。我還記得上次他多吃一塊肉都要擔心體重,這次好像沒有後顧之憂,敞開了肚皮吃。“啊呀,你們大陸的女孩子可真厲害,寄多少錢都不夠花”。李先生嘆道。“每次錢一到了她的手裡,就沒影了,真讓人吃不消“。 我本來想安慰他幾句,沒想到他話鋒一轉,很高興地說,“不過,給她花錢,我高興!哈哈,不管怎樣,我們有chemistry". 是啊,對比他從前想給人花錢都找不到人的日子,能有個心愛的人兒為她花錢,也是幸福的啊。再次印證了我的理論,愛一個人比被別人愛幸福。 沖徐是個攝影愛好者,這次他來,帶了好多他在埃及拍的金字塔的照片,正當我們看得入迷的時候,門鈴一響,雁來了。 “來來,介紹一下,雁,我的鄰居,好朋友,哈哈,李先生,你的校友,小學妹;沖栩,我的中學同學”。 在落日的餘輝里,我花園裡盛開的英國白玫瑰的搖曳下,雁的臉輪廓分明,非常生動。“你們好”,她友好地伸出手,先握了李先生的手,然後是沖栩的同樣細長精緻的手。據說,長這樣一雙手的人通常比較敏感,有藝術細胞。看着如此相似的兩雙手握在一起,我似乎感到空氣中有一絲不安的氣氛,仿佛聽到了玻璃破裂之前的嘆息一樣的短暫的脆響。 “不好意思,打攪了你們的晚宴,我本來想跟曉東打聽一下他們公司捐贈圖書的事情“。雁解釋到,她的目光流到到沖栩手上的照片上,最後就停留在那裡。 “沒關係,沒關係”,李先生和沖栩異口同聲地說,就是,誰會介意這麼一位風塵僕僕的姑娘啊。 “為誰捐書啊?“沖栩問道,充滿了好奇。 “為西藏的一所中學”,雁回答道。“我剛從西藏回來,在那裡看到他們非常需要書籍,各式各樣的,所以,回來之後,我就開始動手做這件事情”。 如果說沖栩剛開始還只是把她當做一位涉世不深的小學妹看待,那麼現在,他講話的口氣簡直充滿了讓人肉麻的崇拜:”西藏是我一直想去的地方,沒想到你這麼了不起,在做這麼有意義的事情!“”如果可能,我看看我們公司是否也可以參加你的捐書計劃“。 “那太感謝了”,雁說道,“書越多越好”。她嫵媚地沖他一笑,給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就毫不客氣的坐在了墨綠色的搖椅當中。 回廚房拿調料的時候,沖栩跟進來,“沒聽你說起過有這麼一位出色的鄰居啊”,沖栩壞笑到。 “女朋友?如果不是,我要追啦”。沖栩不依不饒。 雁到底算是我的什麼人?按理說,上了床,結婚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但是,事至如今,我對她沒有把握。 “算是女朋友吧”,我含含糊糊地說道,我到底在害怕擔心什麼?上次衝浪時的感覺又回來了。 感覺和雁的關係就好像幾何裡面的平行線,離不開對方,卻又永遠走不到一起。“兩條直線之間距離保持一致”,平行線的定義如此,公理,用不着論證。似乎任何時候她都有可能離開我,但是最終她都會回到我的身邊。平行線。 我開始費力地吞咽我的燒烤牛肉,從前我引以自豪的風味獨特的拿手的牛肉,現在吃上去味同嚼蠟。在我聽到它們落到肚子裡去的聲音的時候,我意識到,近期之內我不會向她求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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