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思念和敬意 |
| 送交者: 南开1 2004年12月06日12:42:45 于 [竞技沙龙]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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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先生是中国数学家里最了不起的两位之一, 另一位是丘成桐先生. 简单扼要地说, 陈从50年代初到七十年代, 整整二十多年, 是微分几何的领袖人物; 他最得意的工作之一是关于Gauss-Bonnet 公式的intrinsic 证明. 不过根据学问远远大于俺的人的说法, Chern number在数学里的作用更大. 搞数学的人不少也是挺讲迷信的, 象陈先生是公认的福像: 方头大耳, 眉毛边还有颗痔. 认真地说, 四,五十年代整体微分几何刚刚起步, 以陈先生从Cartan那里学来的上等武功, 笑傲江湖的舍他其谁? 陈先生的几何直觉很好, 计算工夫非常深厚. 微分几何的计算常常是非常复杂的, 有一回听他自己说的: "我年轻的时候算上几页不出一点差错", 大家听了不敢不信, 只有点头. 陈先生见了年轻人, 第一句就是: 你老板是谁? 第二句话便是: 你, 去念John的文章, 他是你们这个方向做得最好的. 那John呵Tom呵, 一般都是祖师爷一辈的人物, 在他的嘴里出来的就象叫人阿猫似的. 有一回陈太太刚好在边上, 陈太太就插了一句: 那John是谁啊? 于是陈先生笑容可掬地回答, 陈太太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阿猫约翰呵. 九十年代的时候, 陈先生的腿脚已经不好, 拄着个拐杖, 但是眼神还挺棒. 而他太太比他小几岁, 手脚还行, 就是眼睛不太好. 所以他们出门总是一起行动, 太太开车, 在关键时刻先生发号施令. 常常看到他们开着那巨大的美国车(德国车? 反正不是日本车), 夫唱妇随的样子. 当时陈太太七十多了吧, 隐隐约约可见大家闺秀的气质. 他们的房子在山上, 面朝着金门大桥, 傍晚的时候看夕阳西下, 夜深时分观万家灯火, 心如其景. 陈太太几年前先走了, 现在想起她那和蔼可亲可敬的样子, 不禁有些心酸. 陈先生的女婿就是搞超导出名的Chu. 陈非常喜欢他这个女婿, 当年女儿和Chu谈恋爱, 带了Chu来伯克莱见老爹老妈, 陈每天带着他吃遍了当地的好饭店, 不带重复的. 后来Chu做得很好, 也和老丈人一样拿了Medal of Science, 陈先生很自豪. 其中有个孙女好象来伯克莱上大学, 让陈太太非常高兴. 有文章说陈只有一个女儿, 记得陈好象有儿子吗, 学工程的, 娶了个白人太太, 好象从相片上看到过. 陈先生的大学是南开度过的, 是姜立夫先生的三大弟子之一. 武汉大学的朋友们应该听说过李国平先生吧, 他也是其中之一. 姜立夫老来得子, 所以其子取名为"伯驹". 姜伯驹先生的成就远超过他的父亲, 是拓扑方面的大家, 最重要的工作是证明了NELSON不动点定理, 其中的一个手法被命名为"姜群". 如果俺没记错的话, 另一位拓扑大家吴文俊先生, 当年在陈先生主持创办的中科院数学所里呆过, 和陈先生有师徒之谊. 陈先生本来是想去德国的, 后来好象是对Cartan的工作感兴趣, 就跟Cartan念他的文章. 据说Cartan的东西很难读懂, 陈先生是极少数念懂了的人之一. Cartan很欣赏他, 后来陈先生回国后Cartan还给他寄自己的文章. 一般说来, 做学问的, 都会给赏识的同事寄文章, 希望他们能读自己的文章, 这样才有影响力. 同事的欣赏和钦佩, 是给自己的最大荣誉, 至于做的学问能不能一个月内对日常生活产生影响, 只好请您高抬贵手别问了. 当时陈先生从法国回来后, 到清华去任教, 当时的熊庆来先生真是伯乐. 西南联大成立后, 陈先生和华罗庚先生在数学系, 物理方面有吴先生, 他们绝对是当时中国知识分子的中坚力量. 陈先生在四十年代去了美国两次, 第一次在IAS呆了两年(好象是43-45), 第二次是49年, 这回一呆就是很长时间, 直到七十年代才回国访问. 当时芝加哥大学的系主任叫Stone, 他雇了不少世界顶尖的数学家, 象Zygmund(开创了芝加哥分析学派, 他和他的传人们也有很多神奇的故事), 陈省身(49-59年, 这十年里他成了世界微分几何方面的领袖人物), 另外还有Sanders Mac Lane(这家伙很牛, tough guy), Weil(据说他是本世纪最后一个数学全才, 58年后好象回普林斯顿去了). 当时芝加哥是数学中心之一, 可惜风城的冬天又长又冷, 所以四季温暖的伯克莱还是有吸引力的. Mac Lane这家伙坚持在芝加哥干革命, 退休了也没事干, 八十多的人常在系里转悠. 陈先生在伯克莱其间(60-79)培养了许多人才, 象Yau, Lawson, Weinstein, Webster,S.Y. Cheng等等, 加上在芝加哥的十多个, 应该有四十多个PH.D学生吧. 记得Webster谈起陈的时候, 还有些抱怨: "见陈很难, 因为他的办公室外排长队". 这些学生, 都是世界一流的, 不是看不起国内的数学家, 讲句老实话: 象陈景润, 杨乐, 张广厚等先生, 学问真的不能和陈的这些学生比. 其中有个学生(又一说是Lawson的学生)后来中了CA的LOTTERY, 他很崇拜陈, 就捐了100万给数伯克莱学系, 搞了以陈命名的访问教授位置, 记得当年第一位是Atiyah. 八十年代前, 大的数学所就IAS里面有一家. 后来伯克莱和Minnesota由NSF出钱, 搞了两家. 陈先生是伯克莱数学科学研究所的首任所长, 83年退下来好象由做代数的Kaplanski干. Kaplanski下来后和陈先生分享同个办公室, 面朝海湾, 风景优美. 陈先生平时很少来, 有时会带访问学者来坐坐, Kaplanski喜欢锻炼身体, 常打着赤搏汗流浃背来办公室. 叶落归根, 游子之梦, 归去来兮, 尤未晚矣. 陈先生在太太过世后, 99年回到了南开. 相比而言, 他对南开和伯克莱的感情大概是最深的. 不着边际的写了这么多, 就算是对陈先生和陈太太的一点思念和敬意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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