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初恋情人”的目的仅仅是抒发自己的“小芳”情结而已。
从我个人多年来不断反省自己的结果来看,到1984年时,我还没有太多对不起张慧丽的地方。性爱是男女双方共同欢愉的事儿,本来就没有所谓谁吃亏谁赚便宜的说法。虽然我很早就开始对她不甚满意,但也知道天下没有完美无缺的人这个道理。虽然自从我搬去学校以后感情的天平就开始向陈薇倾斜,但直到学校开始修理我以前,我心里还因为道德良心等因素一直准备与张慧丽结婚。如果这事儿发生在美国,或者是没有晚婚、计划生育政策的中国,我们可能早在83年甚至82年就成为合法夫妻,那现在我偷着怀念遗憾的大概是陈薇而不是张慧丽了。80年代初期中国开始改革开放,西风渐进,传统观念与自由思潮发生冲突。当时导致我与张慧丽分手的直接原因是我以为我已不再爱她而爱陈薇。我觉得我做的也没有太多值得指责的地方,别说只是恋人,就是结婚多年的夫妻,“不再爱你了”不也是要求分手的最过得硬的理由吗?
虽然似乎从理性上觉得自己没有办错事,可就是内疚,这种内疚的感觉甚至在我还没有离开中国时就开始了。
张慧丽是一个非常善良而且很有自尊的姑娘。共产党提拨她做劳模红旗手真没看错人。虽然从世俗的观点上看出身和教育程度都比我低得多,但她却比我这个成天觉得自己是“精英”“国栋”的“知识分子”(大学毕业生算个屁知识分子!)更懂得两性关系中重要的是容忍对方的缺点而不是企图改造对方,以诚待人,感激生活,不对生活存有不切实际的奢望;知道自己爱什么也敢大胆去爱。虽然最后她知道我很无耻地在逼迫她主动和我分手,仍然尽了最大努力试图挽救这场持续了将近三年的恋爱。至到她意识到我去意已定,便悄然离去,再也没有纠缠过我,更没有到学校去给我制造任何麻烦。张慧丽在跟我恋爱的时间里,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我的事,相反,我给她感情上带来很大的伤害。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我家,我假装睡觉死活不理她,她在我的床边从上午11点坐到下午4点,双手捂着脸无声地哭泣,最后慢慢站起身来,环视了一圈我的房间,悄悄开门离去,再也没有找过我。这情景我20年来每次想起都心痛如绞,而且想的时候绝对不敢照镜子。一个人,假如你自认为是个恶棍流氓倒也罢了,因为上帝很少惩罚坏人。但如果你自认为自己还是好人的话,就千万千万别干亏心事缺德事,自责内疚会跟随你一辈子,不会因时间的推移而消失。
我与陈薇1987年在美国结婚,1996年离婚。她现在生活在洛杉矶。
来美国以后又象当年刚回青岛时那样感到孤独,我经常想起张慧丽。无论是在密西根冬季寂静的雪夜还是俄勒岗夏日凉爽的黄昏,思绪经常忽然就飘落到她身上。即使后来结了婚对她也一直不能忘怀。当年她从火车上象一头小鹿一样敏捷地跳下来笑吟吟和我打招呼的情景;热恋时八月的夜晚一起去无人的海湾在月光下游泳的场面;以及那些销魂荡魄柔情密意水乳交融的时刻,即使20多年以后的今天还经常会极其生动有声有色地出现在我眼前,令我久久怅然。早期我也想知道张慧丽后来生活的怎样,回国的时候还专门乘火车打听她的下落。可惜列车上的服务人员早都换过多少代了,没有人认识她。后来我放弃了这个企图,我相信象她那样优秀的姑娘应该生活的很幸福,我们这个世界还没有混蛋到那个地步。
我问自己:你爱过张慧丽吗?答案是肯定的。你现在还爱她吗?我不知道。
望着窗外沥沥冬雨枯枝败叶,一杯汾酒,一碟清蒸鲈鱼,回忆当年苦涩的经历,就是此刻老G人到中年的心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