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乘务员查票的那一声吆喝将我们全镇在位子上,没有任何可应急的措施,浑身那
个急,直冒汗。眼睁睁看着这网越收越紧,一网打尽。这车的乘务员、乘警很干脆,不罗
嗦。“到哪去?”“昆明”“车票呢?”一阵沉默。。。“统统起来,到那头去”。到了两车厢连
接处,诚惶诚孔等候打发。在衡阳车站各人就早将钱卷成小筒塞进了内裤穿裤腰带的秘密
通道里了。所以,搜身是不怕的。但是,随后发生的结果总是出乎我们的意料。没有严刑
拷打、也没审问。车到站了,一声“下车!”转眼我们就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远
处的一栋小房闪着昏暗的灯光提示着这里一个多么小的小站。我们的妈呀!随着离去火车
的有节奏的诓铛诓铛声逐渐消失在远方,我们所处的地方便是那样的安静,隐隐约约的月
光,突然感到害怕,不约而同高一脚低一脚往车站的小屋摸去。
记忆中,小屋里有两排背靠背的长椅。几个农民模样的人坐在那里候车,无声。售票的小
窗口紧闭。我们的到来明显给小屋带来了生气。四人紧挨着坐下,揣摩着四周,心理踏实
了许多。那个年代是不用耽心抢劫之类的,就是有点怕鬼。最流行的是夜晚蹲在厕所时(
那时都是公共厕所),突然从你旁边空着的一间伸过来一只长满毛的手,黑暗中有声音说“
给我一张纸”。直到我告别公共厕所之前,尽管后来体格非常强壮,强壮得可与那位威胁
要将我扔出去的火车上的健美冠军似的英雄相比,有时晚上去公厕总会不由自主的想起那
只可怕的手和“给我一张纸”。相信众看官中有人有相同或类似经历。
政治局的再次会议决定西下路线和方针不变。红军两万五千里都过来了,这点困难算什么
!统一了认识,心理又踏实了一些,但比起临出发时的钢铁般的意志和决心,肯定要虚一
些了,只不过还没人敢承认这一点。
整个晚上只停过一列北上的火车。这该死的列车又把那几个农民模样的人带走了。小屋更
显得空荡,灯光也似乎变得更暗淡。国庆前夕处于深秋了,天气转凉了许多。可怜我们根
本还不知道应带多少衣服,只记得越坐越冷。哪里能睡什么觉,大家挤在一起,有空余的
长椅可睡觉但无法享用。迷糊中,“香瓜”捅捅我,问我是不是也听到什么声音来,我大惊
,头脑即刻清醒了许多。是好像听见了什么,有点吓人。这时“尿床佬”一声斥责“什么什
么声音,有个鬼呀!”
这个“有个鬼呀”实际上是个否定,对“香瓜”的疑神疑鬼的否定。可无形中又强调了这个“
鬼”。空气变得疑重起来,谁都不说出自己的害怕。那个晚上我是憋着一泡尿直至天亮,
也不记得有谁晚上出去小便过。最后,年轻人的睡意终于战胜了凉意和鬼怪,不知何时
大家都睡了过去,间或经过的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的火车根本就吵不醒我们。到睁得眼来
,天已大亮。世界又重新变得美好和安全。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从小站列车表上得知上午有一趟西下的慢车。在政治局会议上,我提出上车后改变以往策
略,哪里都不去,直奔厕所。进得厕所后,将门反扣住。我有在车上小便的经验,知道门
上有反扣。大家一听,好主意!省得钻椅子,查起票来他们看不见我们,我们也看不见他
们,省了麻烦。“大头”聪明,突然提问,说列车员有钥匙,怎么办。这倒是个问题,我想
了一想说,如果我们扣住门,只要不做声,不坑气,别人一定以为锁坏了。大家都说有道
理。就这么办了。士气大振,没有吃东西也不觉得饿,翘首以待那远方而来的列车。又是
终于,终於听见了那期待的火车的声音,一场大战迫在眉睫。我们摩拳擦掌全无了头天出
师不利的晦气。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