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鸟初上班,日日不得闲(2)
本来是写着玩的,写到哪儿算哪儿。算是俺对虚度光阴的一种悔恨。
主要人物:
大毛-----俺单位的一把手
X总------总工
T总------销售部总经理
S姑娘----俺的搭档
* 书生意气,流氓本色
虽然俺混进了大学,可俺骨子里还是没文化。工作以后,俺发现和总工说话,俺经常要想想,考虑怎么说合适。但和其他从工人提拔上来的领导打交道,俺从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很随便,相处得也很好。其实总工很护犊子,自己手下的人容不得其他领导批评。俺们犯错误了,批评的时候声色俱厉,但过后一点事都没有,典型的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但俺总觉得总工很难亲近。
俺毕业前找工作,一想起去开发区的外企,要早晨5点起床去坐班车,晚上7点以后才能到家,就一劲儿肝儿颤。最后找了这个离家比较近,待遇还算不错的国企。刚进单位,俺就发现技术人员的主体竟然还是以工人出身的为主,大学毕业生多数还都没有混上去。而生产的还都是比较高新技术的产品。据老一点的工程师告诉俺,其实前几年还是进了不少大学生。但一两年后混的不如意的走了不少,三四年后羽翼丰满,有能力的也都跳槽单飞了。留下来的基本上是庸庸碌碌,混日子的。尤其是俺刚去的那年,销售部两个刚提拔成经理不久的大学生,在工作4,5年之后,有了相当的关系和人脉,突然辞职单干。而且挖去了单位不少客户。此举让大毛很是伤心震怒,从此对提拔大学毕业生开始越发慎重。所以在俺工作第三年开始,就不断有人问俺“小屠,你怎么还不走,还在这里混日子?” 这让俺很郁闷,其实俺在这个单位过得很开心,根本就没有走的意思。
一次闲聊,总工给俺和S姑娘总结了单位里大学生的优缺点。优点很明显,学习能力快,开发能力强,工作效率高。通常那些工人出身的工程师一个星期才能搞明白的东西,大学生一两天就掌握纯熟了。缺点同样明显,起点高的同时,要求也高,没有耐心等待机会,部分人手高眼低,动手能力差。工作光图快,不够细致。最后总工叹口气“你们这些孩子,想在这个单位站住脚要多动脑子,踏踏实实的干。”
在俺们被派去车间帮忙的一个月里,不少同年一边干活,一边发牢骚。弄得车间的几个头头很是生气。俺也觉得奇怪,累也受了,还不落好,何必呢。俺这种档次的,和车间里的工人混正合适,没两天就开始称兄道弟。有些工人好心告诉俺,“小屠,提醒那些大学生一下,这些孩子太幼稚了。”
最后的结果是,凡是老老实实干活的,很快都委以重任。怪话不断的那几位,一直被冷落。领导既不是聋子,也不是瞎子。一时的口舌之快,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
* S姑娘
俺的原则,窝边草一定不能动,何况S姑娘是个心眼很多的孩子。其实俺和S姑娘在工作上的合作还是很不错的。她的专业技术在单位同龄人里一直是出类拔萃的,相反,俺的水平一直是很低的。在做合资项目时,都是她负责技术上的东西,很多细节S姑娘都搞得很明白。俺负责联系,协调,和各种人打交道。给客户演示的时候,都是俺主讲,S姑娘操作,配合默契。很有点男主外,女主内的意思。但仅此而已,仅此而已。一点火花也没有。
对S姑娘俺基本上不做任何防备,她也够意思,琢磨出来的东西也都毫无保留的告诉俺。但她太多的心眼让俺觉得很难再接近,保持一段距离为好。在单位里,S姑娘颇受领导赏识,在同龄人里人缘却很一般。除了俺,几乎没有一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造成的后果是领导放心的让她干活,却不提拔她。
总工后来又陆续调进几个年轻的家伙,跟着他一起搞新项目。一群年轻人在一起,玩玩闹闹总是难免的。有几个家伙在计算机里装了游戏,中午休息的时候,总工不在,就偷偷玩。这几个家伙有点玩过头了,竟然下班后在S姑娘的计算机里也装了游戏,结果不幸染了病毒。S姑娘盛怒之下,跑到总工那里告状。一办公室的人都让总工臭骂一顿。俺那天出差,第二天回来也被总工叫去没头没脑训了几句,警告俺上班时不许玩游戏。这时俺才发现办公室里气氛异常,大家都对S姑娘冷脸相向。以后S姑娘的口碑愈发差了。
* 小曲好唱口难开
俺进这个单位之前,大毛已经开始多方合作,搞了好几个合资合作项目。这个大单位将近两千多人,离退休的也有一千多。这么多人等着张口吃饭,想赚钱,最快的途径就是搞合资了。大毛一直在物色既懂技术,英语又过关的年轻人来做合资项目。然而很长一段时间,试了几个家伙,都有共同的问题,笔头能力差,做产品说明书不够精细。最要命的是口语差,胆子又小,翻译,演示时根本张不开嘴。於是俺这个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的家伙被推向前台。
第一此做翻译之前,俺准备了好几天。还特地跟大毛讲,俺心里没底,只能尽力而为。谈判的对方是一个欧洲公司。上来俺就开始出错,他们几个人一边听一边微笑,大概是看俺还很菜鸟,并不为难俺。俺没听懂的就耐心重复,俺有出了错,只要他们明白意思,就放俺过去。大毛的脸色开始很差,总工在一边也轻轻的摇头,但都还鼓励俺一直讲下去。慢慢的,俺心情逐渐稳定下来,嘴巴流利些,出的错也少了。大毛的脸才阴转晴。首次亮相虽然失败,却还算是个不错的开始。
S姑娘其实是个很好的人选,外型好,又能说会道。可惜一当众讲话就开始脸红,声音越来越小,终不可闻。大毛试了她几次,不见改进,只能让她做幕后的工作。
* 谁主沉浮
工作了一段时间,发现单位里人事关系复杂。大毛是一把手,说一不二。但他最倚重的几个人里却没有总工。总工只是因为资格老,有技术,他们的关系才显得相敬如宾。开始俺一直以为俺做的合资项目是大毛和总工说了算,没多少日子就挤进来一个T总,销售部的总经理,大毛的心腹。
T总在俺单位是个有点传奇色彩的人物。开始的时候他竟然是个锅炉工,每天在锅炉房里烟熏火燎,好像没有出头之日。后来不知怎的,被送去学开车,进了司机班。在大毛没有掌权的时候,经常开车和大毛一起出差。等大毛说话算数,就让他做自己的专职司机。再后来的事就很简单,由於他嘴皮子利索,脑筋转得快,进了销售部,几年后因为业绩好,成了销售部老大,在单位里是大毛的第一心腹。
有时候因为车间的生产进度赶不上供货,客户打电话到车间抱怨。车间主任是个老实人,笨嘴拙舌不知如何应付。只要T总在场,接过电话,几分钟就把客户安抚住。客户放下电话前还要一劲客气,“您多费心了!”T总手下的几个销售也和他很想像,虽然没有他那样的超强签合同的能力,但擅于和客户打交道,交朋友,客户有投诉能马上安抚住,年底催款也有一套。最可贵的是出差没有怨言,说走就走,没有卧铺票买张硬座甚至站票也去。
T总办事风风火火,随着合资项目的展开,他就开始带着俺见客户,做演示。当他听说演示需要笔记本电脑,否则每次都要背着台式机见客户。二话不说,去财务处拿了张支票,开车带俺去北京买了台笔记本电脑。总工想置办点家当也没这么方便。
T总说话的大嗓门儿真不是盖的。经常他会在走廊的另一头就开始大声跟俺讲话,一边走一边说,等走到面前,也交代完了,一转身又回去了,惹得其他人窃笑不已。很明显,合资项目后来由T总主导,总工变成了配角。但T总每次有什么安排,决定,都要先和总工商量,以示尊重,显出粗中有细的风格。T总每次看见总工,都要大声热情招呼,尽管背后也没少说他的坏话。
这个单位和其他国企一样,该有的问题每样都有。其中一个严重的问题就是管理混乱,责任权力不明。T总主管销售,却总要在技术问题上说说话,尽管他对技术一窍不通。总工在技术问题上没有主导权,又总惦记在管理,销售上作点文章。苦的是俺这样的小兵,要周旋于不同领导之间,在不同的指令中作出选择。
T总和俺们混熟了以后,除了带俺们出差,见客户,他们销售部的一些出口合同,报表之类的东西也拿来让俺和S姑娘处理。但每次都是点头哈腰的先和总工商量“X总,帮个忙,让小屠他们给帮我做一下,半个小时就够了。我那帮大老粗,根本看不懂。就您这里能人多,能解决问题!” 每次总工都是无可奈何的答应,想推脱都不好意思。后来俺都怀疑自己到底算哪里的人,感觉俺跟T总干活的时间远远比跟总工的时间多。
* 赶鸭子上架
俺从做合资项目一开始,就感到了无形的压力。大毛的惯用策略就是不停的给俺们新的任务,逼迫俺们尽快学习,适应。也难怪,他现在缺乏趁手的人,只能把俺们这些菜鸟哄上去。搞技术的,开始只有总工带着俺和S姑娘爷孙兵上阵。谈判,翻译,拜访客户,做产品演示,俺总觉得自己不象是个工程师,倒象个销售。而那些进了摩托洛拉的同学们,这时候还在生产线上转悠。俺很迷惑,不知道自己的路到底是对还是错。
合资项目进入立项阶段,需要和上级主管部门和专家组开一个评定会。不知道外方北京办事处的人怎么联系的,外方竟然派了个销售经理来,对技术问题知之甚少。开始的时候与会的人还对这个蓝眼睛大鼻子的家伙很有耐心,但随着他的讲解越来越离题,专家们开始一个个抛出尖锐的问题。俺在一边的翻译也变得困难异常。大毛坐在一边,沉着脸熬到中午,直接告诉俺,“下午你主讲。” 本来如果总工在,就没俺什么事。但他那两天偏偏生病,在家修养。俺当时两腿发软,下午硬着头皮上台,开始几句语音发颤,后来心一横,也就镇定下来。但专家并不因为俺只是个工作第二年的毛头小子而放过俺,提出的问题一个比一个苛刻,比上午的日子还困难。俺逐渐不支,勉强把下午的报告做完,结果是落花流水。会议结束,大毛尽管心情不悦,还是要和各个领导专家寒喧致谢。回到车上,大毛长叹,“咱们从来没有象今天这么丢人。”
后来想想,会上提出的很多问题如果平时俺留心一点,用功一点,还是可以回答的。可惜,俺从来就不是个能坐下来学习的人。
尽管评定会一塌糊涂,立项报告仍然要做,之后做做公关工作,也就平安无事了。俺留在北京和外方北京办事处的人一起写报告中的技术部分。忙了大半天才搞定,跟着单位的车回天津。
大毛看过报告后却大为不满,也难怪,无论是俺,还是外方北京办事处的,以前都没有做过这些,一点经验都没有。因为第二天就要递交报告,只能当晚熬夜改。大毛,T总,还有厂办的一个大姐一起忙活。幸好报告的主体还说得过去,只是需要增加图表,重新排版。基本上是俺改一页,打印出来,大毛审查。T总和厂办的大姐当起服务生,买晚饭,倒茶,复印,装订,四个人熬了一夜,终於搞定。早晨大毛让司机送俺和厂办的大姐回家休息,他自己和T总两人去北京交报告。这时俺才知道,当领导表面风光,想干好了,真是辛苦。
*折腾折腾
上班第一年,正好赶上单位参加系统的足球比赛。T总年轻的时候就是球迷,脚法相当好。这会儿别看年过4旬,却依然体力充沛,精神旺盛。听说俺曾经在校队踢过球,就怂恿俺也去踢比赛。还亲自找总工要求放人,还好那段时间不忙,总工也就睁一眼闭一眼,还跟去看了一场比赛。
俺踢球多年,技术一般,体力也不怎么样,但踢得花哨,在场上能诈唬。正好和T总的大嗓门儿在场上遥相呼应。一场球下来,和那些工人也混熟了。一次俺在对方门前一个凌空倒钩,蒙进一球,在场边的工会主席也笑了“这小子,还挺能折腾的,一点也不象大学生!”
没几天,俺接到单位分管人事和党群的付书记的电话,让俺兼职团委付书记。并说转天跟总工商量。第二天一早,俺正拖地,付书记就驾临,劈面就问俺“你小子怎么连团员都不是?在学校怎么混的?” 俺只能苦笑“没办法,俺在学校里混不开,就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后来竟然没经过选举,就让俺走马上任。本来说让俺交份入党申请书,俺就名正言顺了。后来俺一拖再拖,直到离开单位也没有跨进组织的大门。
虽然除了大学时当体育队长,俺从来没有当过任何官,但这个职位俺却觉得得心应手。正事就是每年组织什么技术攻关,岗位比武练兵。请总工等老技术人员办几次讲座,主讲的每人一套茶具,两斤好茶叶就可以了。总工高兴之余,又多做了两次讲座。正事办完,没事组织点球类,棋牌比赛。54,十一,年底再组织点活动,打打保龄球,滑滑冰,组织点球类比赛,这一年的任务就很圆满了。团委的正书记本来混得很不如意,这么一折腾,让单位领导觉得工作大有起色,竟然把她放进党委委员里面。这样她就更放手让俺瞎折腾。
到了年底,俺和正书记一商量,准备办个卡拉OK舞会。俺知道总工歌唱得不错,很喜欢和年轻人混,就问他是否能在开始的时候唱一首。总工马上来了兴趣,停下手里的工作,饶有兴致的问俺的计划,还问俺找大毛申请多少经费。听了俺说的数目,总工一边敲着桌子,一边笑“太少了,至少要加倍!你们没经验,这两年效益好,大毛手里有钱,你们申请的那两个钱算什么!跟他多要点,让他也去,讲几句话,他肯定高兴。”
按着总工的意思,俺修改了报告,仗着胆子把申请的经费加了一倍。果然大毛根本就没有犹豫,大笔一挥就签字同意,还问俺钱够不够用。很顺利的从财务领到银子,找人置办舞会。当天,大毛讲话,总工放歌。由於经费充足,准备的食物精美,奖品多多,最后大家兴尽而归。
转个周一,俺带着留下的一些小礼物去厂办,工会和财务,给那些没去舞会的老大姐送去。其实都是些不值钱的小装饰物,但女人天生喜欢这种东西,拿了之后都很高兴。财务的一个大姐拍拍俺“小屠还真懂事,惦记着我们。” 俺连忙说“那是,我很丑,可是我却很温柔。”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俺逃之夭夭。虽然财务处的那些大姐是过路财神,却也不能得罪。
在团委办活动,经常和一帮小姑娘打打闹闹,感觉真爽!直到有一天,大毛对俺说“小子,该收心了!” 俺这个冒牌书记才下台。
BY 屠老七
9/5/2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