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与画无缘 |
| 送交者: 快乐园丁 2007年10月17日14:36:38 于 [竞技沙龙]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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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无缘无故,突然间就迷上了国画,总想不通怎么会如此简简单单的一支笔、一张纸、一块墨、一方砚,在画家灵巧的手中倾刻间就能变成一幅幅融汇中国古典美学、古典哲学及中国人文精神的画卷出来,实在是神奇之极。 在过去的那个年代,小孩子能吃饱穿暖,满足第一层次的需要就是人生最高境界了,极少有家长会送孩子学画,所以我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自足。因为特别喜欢郑板桥的“诗书画印”四绝,所以临摹了他无数的梅兰竹菊,后来又买来《芥子园画谱》,想从基本功入手,打点底子。我妈妈有位同事小宋喜欢国画,于是带我去看他画画,顺便学上一招半式。一次临走时他特意送了几幅画和一些练习的草稿,我如获至宝。有一天我舅舅不知何处弄来一部相机要给我们照相,包括我画画的。兴奋之下,连忙搬出纸墨笔砚,铺开战场,可惜精挑细选也找不出一幅可以登大雅之堂的习作,怕辱没了宝贵的胶卷,所以就拿了一幅小宋老师的横幅竹子图来充作道具,又假模假样地握了一支毛笔去画一片竹叶。后来照片洗出来才发现,那只毛笔居然还没有蘸墨! 这样瞎折腾了好几年,浪费了不少零花钱,总觉得功力不见长进,就无可奈何地放弃了,虽然心有不甘。直到多年以后,读大二时突然又心血来潮,重拾旧艺,而且还拜了一位名师——邵仲节。那时邵老师在成都已相当有名气,尤其是他的牡丹图栩栩如生,独具一格,所以人称“邵牡丹”。当时他来我们学校开班授课,学生不太多,所以每次上课真还能得到些点拨,颇有收获。几个月后结束时,他还特意请了一位小有名气的篆刻家为我们每人刻了一方印章,并且还亲自为我们每人作画题字留念。当然他是不会轻易画牡丹送人的,我得到了一幅松竹图。可惜我余热之后,恒心不再,没过多久,又放弃了。更倒霉的是在毕业离校前几天,那幅画竟然不翼而飞,遍寻不见,让我痛心不已。 一年后我在西昌偶然碰到一位当年一起在邵老师手下学画画的同学,随意聊天时听到一件让我震动的事情。那位同学一直坚持画画,还跟邵老师时有来往。当时在成都人民南路的锦江宾馆旁有一条书画街,虽然有点鱼目混珠,但也有不少佳品, 好些还价格不菲。这位同学有次在那儿闲逛时,发现一幅邵老师的真迹,但有几个题字被修补过了,赶紧回去报告。邵老师闻讯龙颜大怒,立刻跑到那个画摊上出高价买下,回家后马上销毁。他根据落款日期推算,这幅画肯定是当年我们班上同学的,但不知是哪一个。我一听心里一惊,马上联想到自己那幅丢失的画, 99%肯定是我的,修补过的题字肯定是“赠园丁同学留念”,因为别的一起学画而又爱画的人不可能不知道那幅画的价值以及对自己的非凡意义,绝不会蠢到去地摊上几百块钱卖掉。我又惊又气,敷衍几句,赶紧溜掉了。 现在回想起来很是惭愧,却也无可奈何。若是将来能有机会得见邵老师,一定要向他道歉,并赔偿他,或是请他吃饭谢罪。但是,估计今生再无缘了。 几个月后,我在书店闲逛,也顺便浏览一下画册,突然发现一本《秋笑秋画集》,便拿起细看,不看则已,一看大吃一惊:秋笑秋的代表作品有长达88米,被誉为世界上最长的熊猫画卷,另外他还擅长重彩巨制山水,主张振兴“彩墨”,尤其是光芒四射的九寨风情画颇具特色,而传统上九寨沟更适合用油画来表现,而非国画,所以他被称为“邱九寨”、“邱熊猫”。中国美术馆、天安门城楼、中南海紫光阁等都收藏了他的大作。 我顿觉追悔莫及,顿足捶胸,如此大好良机居然在眼皮底下给白白溜走了!后来得知,秋老夫妇认了L小姐为干女儿,关系非同一般,所以她才能带人去家里买画。 没想到过了不久,我突然接到秋老的电话,原来是他的画在海外市场越来越越走俏,需要一个英文的印章,L小姐就让他找我翻译,接下来又帮他译了一点什么别的小东西。我电话中不敢跟他攀谈绘画,只提起我看到了他的画集,秋老哈哈一笑:“你不用去买,来我家吧,送你一本,还给你题字。”我大喜过望,答应有空一定登门拜访。不过人生总是永远流动着的,再精彩的东西都难以成为永恒。接下来大堆的俗事和变故,心境不在,那些阳春白雪的高雅玩意儿犹如一江春水中的风帆,渐行渐远。再一次错失良机,如今回想起来,依旧觉得是与之无缘。 到了新加坡后更是为三餐奔忙,碌碌度日,非为人间烟火的东西早已弃之九霄云外……直到有一天,看到一幅让我震惊的作品。那是在一个学生家的客厅里,墙上挂了好几幅国画,有一幅水墨山水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是一个条幅,尺寸很大,构图奇特新颖,意境深邃,笔法恣纵,我不由得走近多瞄了几眼,细看署款,不由得一惊——居然是石涛!这一辈子还从没见过石涛的真迹。能拥有一幅石涛的画可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情,但我不敢肯定是不是原作。因为不熟,不好意思直接问主人,就间接问了一个问题:“这幅画买成多少钱?”学生的妈妈说她多年前去上海时买的,花了八、九千新币。我一算九十年代初,大概折合人民币五万多,也许是真的吧,就像齐白石的画也有贵也有便宜。但有一天我去乌节路参观一个画廊的画展,跟老板聊天,提到那幅石涛的画,他也相当吃惊,不过坚决认为是伪品,因为他还从来没有在新加坡的私人收藏中见到过八大山人、石涛等人的真迹。听他这样一说,我也觉得真迹的可能性很小,所以后来又特意去问了那位学生的妈妈,果然她说是后人的仿品,不过她一见钟情,就毫不犹豫买下了。我口上没说,但心里却连连叹气:九十年代初花五六万块人民币买一件赝品,真是不值啊,还不如添上点儿买套房子升值来得划算。 没想到后来读了一些古画鉴定和收藏的书籍文章后,对伪品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比如关于近代的仿石涛伪作,北京故宫博物院收藏石涛绘画共270件,其中伪作有34件之多。张大千就是一个伪造石涛的高手,他的方法与众不同:他从不临摹,而是从精研石涛的画入手,先揣摩透石涛作画用笔之法,作伪时,不用范本,信手而作,其结果与石涛的真迹惊人相似,蒙骗了不少鉴定家,售以高价,藏于各大博物馆。不过我觉得就这些作品本身而言,也应该是极具艺术价值的,所以很希望那位朋友的画是出自张大千之手。 后来我自己决定开始收藏国画,当然没有实力去碰名画, 而听从一位朋友的建议,买一些价位低、有潜力的新人的作品。那位朋友比较有欣赏品位,自己也画画,所以就托他在国内帮我买。我们选中了一位叫长硕山人,满心期望他可以成为李可染、傅抱石、黄胄之类的人物,将来好让我们大大地发上一笔。我还带了不少画到新加坡,可惜临来美国时行李超重太多,就一咕脑儿全送给了那些教了多年的学生们,自己只保存了一幅留白很多的兰草,想验证一下我们的眼光到底如何,将来长硕山人会身价几许。 收藏梦到此算是破灭了,没想到到美国后更是江河日下。身处乡野,多年来既没看过一次画展,也没遇到一个爱好者,如果不是写这篇文章的话,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跟人谈起这个话题。走到今天,最远大的梦想就是去纽约大都会博物馆欣赏那些国宝级的宋元明清书画精品,比如五代董源的《溪岸图》。记得当年《联合早报》曾连载过一个著名国画鉴定家的文章,写得非常精彩,还附了很多图片,其中包括《溪岸图》的鉴伪。结果我非常努力地欣赏了半天,反倒是觉得伪作比原作好上更多,想来实在是水平有限!所以特别希望能近距离一睹真迹,看看会不会有不同的感受。第二个愿望是将来,大概退休以后吧,能有机会再重新开始学国画。我估计第一个理想实现的可能性比较大,但第二个就难说了。像我父亲几十年前就郑重宣布,退休以后要好好地读《红楼梦》n遍,如今已经退休十多年了,不知道读到了第几页,好像天天都忙。所以,就权且当它是一个遥不可及梦想吧! 有时候静下来,总是忍不住叹息人生是多么的无奈:当我们在奋力追寻着一个又一个梦想的同时,又悄悄地失去了很多的梦想。所以,我常想,今生可能是注定了与画无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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