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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金发的故事(二)
送交者: 南二楼 2007年10月20日02:27:18 于 [竞技沙龙] 发送悄悄话

张金发病了.

头天晚上,小李子把张金发从大酒店前停车场送回家的时候, 老关出来接着. 等一进屋, 他就跟张金发说:“老张啊,你这脸色看着不对呀。你先喝口水,我给你号号脉。”张金发一直没说话,让老关号了脉。过了一会儿, 老关慢慢说道:”脉浮弦, 像是血压高. 吃点药吧, 我再给你冲一杯枣仁儿茶, 好好睡一觉.” 张金发有气无力地说:”让你受累.” 然后就自己先进里屋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之后, 张金发还是感觉到头晕. 吃早饭的时候, 他让老关告诉小李子, 说是准备在家歇几天, 有什么事情先擱在那儿, 反正天还没塌下来嘛. 老关出门之后, 张金发端着茶杯走到院子里, 院子里静悄悄的, 隐约能听到街上过往车辆发出的声音. 张金发坐在葡萄架下, 看着这座熟悉的四合院, 忽然生出了些陌生的感觉, 一时间呆呆的, 有些出神. 脑子里浮现出近几年的一段段往事……

(一)
(先从这套四合院说起吧)

张金发有两个儿子, 是双胞胎. 一个叫张跃, 一个叫张进, 不用说都是大跃进时候出生的. 改革开放之后, 这哥俩在村里待不住, 一块去北京闯世界. 在北京, 摆过小吃摊儿, 倒腾过服装, , ,咳, 反正三教九流的都快转遍了. 到了九十年代初, 这哥俩发现了一个新买卖------搬家. 东凑西借的, 整了几辆130卡车, 雇了十几个农民工. 几年辛辛苦苦干下来, 攒了些家当. 哥俩合计着要把老宅好好翻建一下, 为这个专门把张金发接到北京住了一年. 九九年, 房子快盖好的时候, 老二陪着张金发回来看看施工的情况. 爷俩里里外外看得很仔细. 临出门, 老进说:” 咱还有一对儿狮子没做好, 到时候摆在大门口, 多气派!”

张金发一听, 门口还要摆狮子? 就问:“多大的?”

“不大, 一人来高.”

张金发连忙摆手道:”不行, 不行. 这太扎眼了. “

二子说:”现在都什么年代啦, 您怕啥呀.”

“甭管什么年代, 他有钱人就是招人恨. 土改那会儿, 村里斗争老周家, 整的那叫惨. 他家有什么呀, 不就是地多一点, 平时又抠门儿嘛. 我一再跟你们说, 别太招摇, 多做善事.”

二子没词儿了, 过一会儿说:”那, 您看怎么办好?”

张金发略想一想, 说:”这么着吧, 把狮子送给村公所. 就算是你们给国庆五十周年的献礼吧.”

张进没辙, 只好这么办了.

(由于这对儿狮子, 张金发认识了一位重量级的人物)

这村公所的院子就是原来地主周扒皮家的宅子, 门前原本有一对汉白玉狮子. 文化大革命的时候, 有一批串联的红卫兵路过这里, 一帮没人管的孩子精力旺盛, 无处发泄. 看见这对狮子后, 说是要破四旧, 于是乎, 呯呯乓乓一阵乱砸, 生生地将一对耀武扬威的狮子砸成了铺路的石块儿. 当时, 张金发就在现场, 他可不敢阻拦革命小将的行动, 只是感慨:”这帮孩子, 有劲儿干点什么不好, 非跟这大石头叫劲. 还不如帮我去劈些劈柴呢.”

国庆五十周年全国放长假, 这天上午张金发到街上散步, 快到村公所门口时, 看见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子举着相机对着村公所门口拍照. 张金发一时好奇, 便上前搭话道:”这位老哥, 看着面生啊. 您贵姓?”

那人看到张金发, 微笑道:”不客气. 免贵, 姓贾, 贾鲁生.”

“鲁生?”张金发说道:”这么说您是山东人. 我叫张金发, 是这村的老人了.”

老贾解释道:”家父是广东人,我是在胶东根据地出生的, 所以取名鲁生.”

“哎呀, 那您就是老革命的后代啦. 是来旅游的?”

“是啊, 正好放假随便转转. “

“老哥专门拍这个门口, 有什么特别的吗?”

贾鲁生并不客套, 反问张金发:”这是所老宅吧?”

“是啊. 这是原来大地主周扒皮家的, 解放以后就成了村公所啦.”

“可这对狮子是新的?”

“啊, 原来那对儿文化大革命的时候给砸碎了, 这是前几天刚摆上的, 跟老的差不多.”

“这对狮子, 左右的位置放反了.”

张金发看了看, 说:”您要不讲, 我还真没太注意. 这里边有讲究?”

贾鲁生侃侃而谈: “老祖宗的说法: 左昭右穆, 左乾右坤. 这右前爪踩绣球的, 是雄狮子 , 应该放门左首; 左前爪按小狮子子的, 是雌狮子, 应该放门右边.”

张金发说:”咳, 嘴上没毛, 办事不牢. 如今的年轻人吶, 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 我得跟他们说说, 赶紧换过来.”

贾鲁生说:“晚啦. 乾坤易位, 乱象丛生啊.”

张金发听这人说起话来玄的很, 有心结纳, 于是说道:”咱别光在这儿站着干聊啊, 您要是有空, 上我家去坐坐, 喝口水. 我家不远, 就在前面.”

贾鲁生道:“这位张先生真是客气, 那就打扰啦.”

张金发说:”到这儿就跟到自己家一样, 还讲那些干嘛. 走走走”

两人来到张金发的家门口. 贾鲁生正一脚门里, 一脚门外的当口, 看到了门内影壁上的砖雕, 就站住不动了.

这一般的影壁都是四角上有些花纹装饰, 正中有个吉祥的或花草类的图案. 张金发家的影壁上是一块用三尺宽, 二尺高的整砖作的高浮雕, 雕刻的是一匹骏马, 栩栩如生, 活灵活现.

张金发看贾鲁生对这砖雕感兴趣, 以为他又看出了什么毛病, 问道:”这马有什么不对劲的?”

贾鲁生忙说:”这马很好, 很好. 真是件精品. 您看这马首昂扬, 四肢挺立, 蓄势待发, 形神兼备. 虽是一件小品, 但小中见大, 气势不凡. 让我想想为什么会放一匹马在这儿…我明白啦. 您是属马的, 对吗?”

张金发哈哈一笑, “老哥真是料事如神啊!” 接着就跟他解释道:”修这院子的时候, 人家问我想不想在影壁上搞些花样, 我说随你们呐, 你们看怎么合适就怎么来. 结果他们就搞了这个, 就这影壁, 花了半间房子的钱.呢”

贾鲁生点头称是, 说:“是得值这么多钱. 此马来头大呀.”

张金发问道:”这也有讲究?”

贾鲁生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这是仿昭陵六骏里的其中之一, 具体叫什么名字我得查查. 昭陵六骏是六件大型石雕, 原本照李世民骑过的六匹战马刻成的, 它们有个共同的标记之一是: 马鬃被铰成三绺, 古称三花御马或三騣御马. 说句玩笑话, 要是皇上在, 您家门口摆了这件东西, 非得被治罪不可.”

张金发听了又是哈哈大笑, “没有你老哥给讲明白, 我就是被砍了头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呢.”

“哈哈哈哈…”

这天, 两人谈得十分投机. 后来贾鲁生来到了芳草地定居, 是后话, 以后慢慢再说.

(二)

转眼到了2001年的7月,正是三伏天气。这天早上,张金发到外边转了一圈之后,回家吃完早饭,趁着天儿还凉快正在院子里浇花,冯小怀来了,手里还拎着一个大提兜。冯小怀看见张金发,叫道:“张大伯,早啊。”

张金发抬头一看:“噢,是小怀啊,什么风把你这大忙人给吹来啦?”

“瞧您说的,我那点儿事算什么忙啊. 这不, 老没见您啦,上您这儿坐会儿。”

张金发说:“难得你有这闲工夫,来来来,这边凉快。”两人来到葡萄架下,坐在石桌两边。

冯小怀是漏划富农冯少怀的儿子, 从八十年代初开始跑买卖, 先是往城里倒腾吃的喝的, 后来又自己搞养殖, 天上飞的, 地上跑的, 水里游的, 全包! 98年还开了个大酒楼(这个下面会说到)

冯小怀从提兜里倒出一堆荔芝,说:“大伯,这是我那店里刚从南方进的,挺新鲜,给您尝个鲜儿。”

“嗨,都是街里街坊的,还带什么东西呀。你爹忙什么呢?”

“他呀,现在迷上京戏了。本来就五音不全的,还老唱个没完,都不是个调,我在家里都没法待啦。”

“人老了,总得找个事儿干,闲待着就会出毛病。”张金发又问到:”儿子明年该考大学了吧?”

“是啊, 这个暑假我还准备送他去北京上个补习班. 拼死拼活我也得让他上大学, 我这辈子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张金发点头赞同地说:”应该, 后生晚辈们都会比我们老家伙强啊.” 随即又说:”这么多荔芝我也吃不了, 这东西又不能留, 你也吃吧.”

冯小怀用手剥了一颗荔芝, 放到嘴里. 张金发说:” 荔芝不是这个吃法, 得直接咬破皮儿吃里边的果肉.”

“为啥呢?”

“荔枝的果肉本身上火, 吃多了流鼻血. 可荔芝的皮儿又去火, 所以咬过皮儿以后, 再吃多少都没问题.”

“您说这是真的?”

“你不信? 从前有个大诗人叫苏东坡, 他写过”日啖荔枝三百颗, 不辞常做岭南人”. 他要是不按我说这法子, 绝对吃不消.”

“呦, 大伯, 您现在有大学问啦.”

“我这就是跟老贾那儿听了几耳朵, 人家可是真有学问. 像这种一颗荔枝里有上火的, 又有去火的现象, 有学问的说法叫矛盾的对立统一.”

冯小怀哈哈笑到:”不得了,不得了, 您都快成教授了.”

闲聊一会儿之后,张金发问道:“最近, 又琢磨什么呐?”

“大伯,是这么回事儿。咱村这不要换届选举了吗,我琢磨着也来试试,要是能成呢,咱也争取为乡亲们办点儿实事。”

“这是好事啊。”

“好事是好事啊,可我这心里没个底。您是咱村的老村长了,我想请您帮帮我的忙,到时候给我出个主意,顾顾问什么的。”

张金发摆手道:“这可不行,我都过七十了,折腾不起。再者说了,老脑筋跟不上趟囖。”

“大伯,您可是一点儿都不显老。再者说了, 也不用您具体干什么, 您跟上边的人都熟,那不比什么都管用嘛。”

张金发心想:“总算说出心里话了,指望我给你跑关系呐。那到底是谁当村长啊。”嘴上说到:“小怀啊, 你们年轻人有干劲好, 我支持. 我们这些老家伙只要不给你们惹麻烦, 添累赘, 那就是对你们的最大支持. 你们干好啦, 我们都能跟着享福.”

张金发回绝得很干脆, 于是, 这个话题有点谈不下去. 冯小怀东拉西扯一阵之后, 就告辞了.

这一整天, 冯小怀都有些没精打采, 把原来晚上的应酬也给推掉了, 打电话回家说要回去吃晚饭. 冯小怀的老婆接了电话之后就开始忙里忙外的, 在院子里支起桌子, 洒了水, 太阳落山的时候, 菜都做好了, 冯小怀也正好到家.

冯小怀就在院里洗了手, 接过老婆送上的毛巾, 一边擦一边问:”咱爹呢?” 这女人没说话, 冲着正房一努嘴, 又用双手比划了一下戴耳机的动作. 冯小怀在桌边坐下, 一拍儿子的后脑勺, 说:”去, 叫爷爷来吃饭.”

过了一会儿, 冯少怀摇摇晃晃地从北屋出来, 一只手托着一个CD机, 一只手拿着一把大蒲扇,一边比划着什么, 一边唱到:”我正在城楼___观山____景…”,

冯小怀有些不耐烦地说:“爹,老听您唱这段了,吃饭吧。”

冯少怀一边落座,一边盯着饭桌:“嘿,蒜瓣黄鱼!有日子没见了,今儿个是什么日子啊。”

冯小怀老婆说:“爹,瞧您说的,咱现在日子好过了,吃条鱼算什么呀。”

冯少怀挟了一大块鱼肉放到孙子的碗里,说:“多吃点儿啊。多吃鱼肉聪明。好好念书,明年考个好大学,将来比你爹更出息。”

小孙子说:“爷爷,您也吃啊,您吃了鱼肉就不会老说自己老糊涂啦。”

冯少怀笑着说:“哎,哎,还是我孙子跟我亲。”

冯小怀说:“爹,您这话可让人不爱听。我这好吃好喝的供着您,哪天也没少啊。”

冯少怀说:“行,行,行,算我多嘴。你这又在哪儿遇上茬子了,这么气儿不顺的。”

冯小怀没再搭话,闷头吃饭。过了一会儿,像是自言自语道:“这张金发是真不愿意呢,还是想什么别的。”

冯少怀问到:“你怎么跟他搅和到一块儿了。”

于是冯小怀就把早上的事简略说了一遍。冯少怀听了,连连摇头,等咽下一口菜之后,略带埋怨地说:“我说你怎么不先问问我呀。我跟他都一块儿摽了六,七十年了,他肠子里有几道弯儿,我还不知道。想让他帮你干,没门儿。”

冯小怀想了想,也觉得是自己少走了一步棋。想到这儿,就对他老婆说:“去拿点儿二锅头来,再摊个鸡蛋。你要是吃完了,就先忙别的去,待会儿来收拾”

等冯小怀给他爹倒上酒之后,说:“您说我就让他动动嘴,支个招什么的,到时候有什么好处一分也不少他的,他为啥就不干呢。”

冯少怀吱溜一声自己干了一盅,手里举着筷子反问冯小怀:“你现在缺钱花吗?”

冯小怀不知道冯少怀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疑疑惑惑地答到:“不缺呀,您咋问这个。”

冯少怀紧接着又问:“他张金发缺钱吗?”

冯小怀想了想说:“您的意思是,他要干事儿不光为了钱。”

冯少怀吱溜一声又干了一盅,再挟了一口炒鸡蛋,慢慢地嚼着。吃完之后才说道:“不图钱只是一条,另一个是:他是不会跟着别人干的。这叫宁为鸡首,不当牛后。”

冯小怀喃喃自语到:“这么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冯少怀眯着眼看着冯小怀,很认真地说:“要我看呐,这个村长你干不如他干。”

冯小怀说:“他都那么大岁数了,能行吗。再说了,我这请了一回不也没请动嘛。”

“请将不如激将。”

“怎么激?”

“要是朱老忠出来竞选村长,肯定能把他激出来。”

朱老忠是位老贫农,当初高大泉办第一个互助组的时候,他就是成员之一。老朱人很正直,好打不平,在老村民中很有威望。冯小怀听说是他,说道:“就仨朱老忠捆一块儿,也不是张金发的个儿呀。”

冯少怀有些不满了,“你怎么还不开窍啊!”

正在冯小怀若有所思的时候,冯少怀拿着筷子在桌上打着点儿,又唱到:“我正在城楼----观山------景。”

冯小怀嘿嘿一笑, 说:“您这唱的,还真有些马派的味道。”

“你总算听出来了。”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三)

两个星期之后, 冯少怀亲自和张金发联系, 说是有要紧事儿商量. 张金发猜想一定是和村长改选有关, 自己也不说破, 就答应明天早上来吧.

第二天一早, 冯少怀起床之后还没看见儿子的影儿, 就走到院子里冲着东屋叫唤: “我说你还能起来吗? 等着躺床上晒日光浴呐.”

冯小怀在屋里嚷嚷着:”来啦, 来啦.” 过了会儿, 就见他一边扣着上衣, 脚下趿拉着鞋赶了出来.嘴里念叨着:”急什么呀, 就跟小时候您拉着我赶集似的, 至于吗.”

爷儿俩来到张家, 张金发正在堂屋等候. 冯少怀也不多费话, 直奔主题和张金发说:”我说老哥呀, 这回村里换届选举, 你可得出马啦. 要真是朱老忠当村长, 大家伙还不够天天听他训呢. 万一他再把高大泉那套搬来, 这不就是走回头路嘛. “

张金发笑眯眯地说:”小怀不是想试试吗? 还是年青人来干好. “

冯少怀看一眼儿子, 像是有委屈似的说:”他哪行啊, 要有事儿碰上这帮老辈儿的, 他那能拉下脸呐. 你是老村长了, 熟门熟路, 跑腿的事儿, 让他们小辈儿的去干. 你得出这个头啊.”

张金发喝了口茶, 慢慢说到:”不瞒你说, 这阵子我也在琢磨这事儿. 虽说我这身子骨感觉还行, 可到底是上了年纪, 能管多少呢? 跃进他俩都反对, 我心里也嘀咕. 但是这为乡亲们办事, 是积德的好事啊. 我是发愁, 没人, 办不了事; 没钱, 办不成事. 难呐.”

冯少怀没想到张金发这么容易就松了口, 冯小怀急忙答到:”大伯, 这您不用发愁. 只要您答应出马, 我给您张罗去, 咱不还有小林呢吗.”

冯少怀一听, 随即附和道:”就是嘛, 今儿晚上就去找他. 明天咱们凑齐了再合计合计.”

接着, 冯少怀和张金发扯开了闲天儿, 冯小怀跟张金发说:”大伯, 我用一下您的茅房.”

“行啊, 出屋往右拐.”

过了会, 冯小怀一回来就说:”我说大伯, 您这马桶够高级的, 往上一坐就能觉出来, 跟北京五星宾馆里的一样. “

张金发笑呵呵地说:”你这家伙, 小时候到我家来, 就在我这树根儿底下撒尿, 如今到这么大了还是这毛病.”

冯小怀嘿嘿一笑说:”咱这不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张金发哈哈大笑道:”你的肥水呀……哈哈”

第二天, 冯少怀带着冯小怀, 高小林一块来到张金发家. 论辈份, 高小林应该管冯小怀叫表哥, 可不知怎么, 他对这位表哥一直亲近不起来, 但是也没有什么不对付的.

几个人合计着如何能帮张金发筹划到钱, 高小林说了个主意:”如今呢国家机关都在精简机构,咱这村级单位也没几个人的编制, 上边的拨款肯定没几个子儿. 再说要真指望就这几个人干活, 还不得累死. 咱们呐成立个服务公司, 把村里的吃喝拉撒都包下来, 然后按村里人头收税. 这样一来, 扩大了就业机会, 同时把事儿也办了. 老村长, 您就指使这个公司就行啦.”

张金发微微点头. 高小林接着说:”我那边有个小夏, 叫夏易腾, 做帐可是把好手. 让他把服务公司的帐管起来, 保您放心.”

张金发说:”嗯, 这主意不错.”

冯小怀心里琢磨, 这张金发边上也得有我的人呐. 想着想着, 想出个办法:”大伯, 您这身边得有个跑腿的呀, 我那儿的小李子就挺合适, 能张罗, 会办事.”

张金发说:”这小李子我见过, 不错.”

“还一个, 我打算借您的大名.”

几个人一听, 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冯小怀解释道:”我想把我现在那个酒楼改叫’金发大酒店’, 听起来又吉利又气派. 这借了大伯的名, 也算是请大伯入了股. 不知道您觉得怎么样?”

张金发略想片刻, 问到:”这么做, 不会太张扬吧.”

冯小怀刚想回话, 冯少怀说:”咳, 我说老哥, 这叫个店名算什么呀. 如今那…” 他本想说: “如今那小姑娘都要劈着大腿的混出名.” 马上又觉得有些不中听, 于是改口成了:”如今那就时兴这个. 你这名字属于那个…那个…, 叫文化遗产.”

大家都哈哈大笑.

(四)

说起冯小怀的酒楼, 这就又引出一段故事.

当冯小怀的生意越做越大之后, 他时常会感觉到芳草地村里缺少一个够档次的能送往迎来的场所, 很多FB项目在别的地方搞, 总不如在自家村里边搞踏实嘛. 于是冯小怀想到做到, 投资盖了个酒楼. 原来计划是要赶在98年8月8日开张, 图个吉利. 到了六月份时, 有一天冯小怀和小李子又聊起了酒楼的名称. 冯小怀跟小李子说:”你能不能到北京找找, 那种特有文化的名人, 能刷两笔的, 让人帮咱想个有档次的名字, 再给题个字吾的. 咱这光叫个芳草地酒家, 是不是土了点儿. “

小李子心思一转: 哈, 这不又是来钱的机会吗. 马上说道:”冯总, 您就是有魄力! 您放心, 我一准给您找一有头有脸的来, 保证把周围百十里地的全镇了.”

过了几天, 小李子来找冯小怀商量:”冯总, 就上回您说要找人题字那事儿, 我给您找到一个特合适的.”

冯小怀放下手里的帐册, 问:”谁呀?”

“就是如今北京特有名的金爷, 正经的皇孙. 数个七八辈儿就到了乾隆爷了. 比咱村那老赵他们家强多了. “

冯小怀一听, 感觉挺好, 说:”好啊, 哪天你开我车去, 把这位金爷接来, 咱们好好款待款待.”

小李子说:”冯总, 这事儿是这么着. 这金爷八十多了, 腿脚不利索. 还一个呢, 这位爷谱儿特大, 他说就跟他自己个儿的书房里才能写字. 最好呢, 冯总, 您还得亲自出马. 咳, 如今这名人都这德性.”

冯小怀心想: 嘚, 咱祖祖辈辈也没见过皇上, 我就见个皇孙吧. 于是说道:”成, 你跟他约个时候, 咱俩一块去. 他要多少钱呐?”

小李子伸着两个手指头比划了一下, 说:”可不便宜, 怎么也得一条烟.”

冯小怀明白, 这里所说的一条烟是”特制”的, 全部是用一百圆的人民币卷成小卷儿, 塞入烟盒. 这样的一条烟, 就是两万块呀. 冯小怀爽快地说:”就这么着吧, 抓紧点啊.”

“冯总, 没问题.” 小李子高高兴兴地走了.

这天, 冯小怀和小李子来到了金家. 小李子按过门铃之后, 一个小姑娘开了门. 小李子说道:”你好! 我们冯总约好了来拜会金老的.” 小姑娘笑眯眯地拉开门道:”请进吧.”

冯小怀小李子跟随着小姑娘来到金老的客厅. 金老坐在一把太师椅上, 腿上搭着一块毛毯,身边还靠着一根拐杖. 老人看见客人进来, 招呼道:”二位贵客, 请坐请坐. 老夫不良于行, 请二位担待呀.”

冯小怀连忙说道:”您老真是客气, 我们这些小辈的来给您请安是应该的. 看您老的精神头儿还很好啊.”

金老一边用右手虚接一接, 一边说着”还好, 大家都好!”, 随即招呼小姑娘上茶. 冯小怀和小李子在沙发上坐稳之后, 小李子说:”金老您吉祥! 我们冯先生呀一直对您特别崇拜, 让我通了多少路子才到了您这儿. 冯先生最近要新开一座酒楼, 特意来求您的墨宝, 我们冯先生老说, 这辈子能得着金老的字儿, 死了也值. 您可千万得成全我们吶. “说着话, 小李子拿出那条烟, 放到金老的桌上, 说:”这是我们冯先生的一点心意, 您一定得收下.”

这时候, 小姑娘端来了茶水. 金老招呼二位用茶, 示意小姑娘将”烟”收起. 然后和冯小怀, 小李子闲谈起来.

“二位在北京的哪个方位啊?”

“在东边.”

“噢, 东边, 原来可是有个’东富西贵’的说法. “

小李子连忙说:”我们这东边, 通县还要过去一段呢.”

“那离东陵远吗?”

“离东陵还有好大一节儿.”

“噢, 还在平原, 没有山. 那, 你们那儿有大河吗?”

“也没有.”

“有什么特别的古建筑?”

冯小怀说:”原来听我爸说, 他们那会儿村里最显眼的东西就是一座日本人盖的炮楼. 还没到解放呢, 就给拆啦.”

“你们那儿出过什么名人?”

冯小怀心想: 名人到是有, 高大泉, 张金发, 还有, 我爸也算一个, 可跟酒楼有什么关系. 于是说道:”我们那小地方, 能出什么名人呀. 这回就是想来借您金老的大名的.”小李子连忙接了一句:”就是, 有了金老您的字, 我们都跟着出名.”

金老笑笑, 接着问:”你们村叫什么?”

“叫芳草地.”

“芳草地…芳草地…”金老眼睛看着手里的拐杖, 一边喃喃自语:”… 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天涯何处无芳草…”

冯小怀和小李子也不知金老在念叨什么, 都不敢接茬儿, 只好端起杯子装作喝茶. 冯小怀端详着细小的茶杯, 心想: 这么一小口口, 够干嘛的. 这文化人是讲究, 什么都小巧. 也不对, TMD狮子开口的时候就挺大, 写几个字就敢要两万块,,,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 就听金老向里屋喊了一声:”小新…”

小姑娘随即出来, 金老说道:”扶我起来.”

小李子见状也连忙起身, 帮着小新扶起金老, 四个人一同来到书案前. 笔墨都是现成的, 小新在书案的另一边负责铺纸. 金老拿起笔, 略一定神, 然后写下了斗大的三个字:”芳草苑”. 当金老刚写完最后一笔时, 小李子不禁喝了声采:”顶!”

金老面带微笑地转头看着小李子, 像是有些不解. 小李子猛的醒悟, 咳, 怎么把上网灌水的话用到这儿啦. 赶忙对金老竖起大拇指说道:”顶好! 顶好!”

冯小怀嘴里说着:”好, 好, 好.” 可心里念叨着:” 早知道是把后三个字换成了一个字, 何必找这老头费这个劲呢.” 金老并不知道冯小怀的心理, 一边示意小新换上一张纸, 一边说道:”你们开酒楼, 一定会有雅座, 我随便写几个门牌, 多了少了的你们看着用吧.” 小李子一听, 大喜过望, 连忙说:”您尽管写, 不会多, 不会多.”

金老不再答话, 专心写了”春兰, 夏荷, 秋菊, 冬梅”之后, 自言自语道:”不能有名无实啊…”再换过纸之后, 又写下了:

幽幽涧边草, 拳拳西子心

出污泥而不染, 入闺室更生花

三变韵调, 五柳精神

雪花向何处落, 芬芳从这里来

金老越写兴致越高, 手握毛笔, 端详着自己的作品, 口中又说到:”咳, 我怎么会把花魁牡丹给忘了.” 于是又写下了:

牡丹 姚黄魏紫, 国色天香

接着仍旧自语道:”对了, 还有芙蓉呐, ‘芙蓉如面柳如眉’嘛…”

这时, 小新说话了:”金老, 医生说您要按时吃药, 休息.”

金老恍然大悟一般, 说道:”对, 对, 该吃药, 休息.” 然后, 放下笔, 由小新搀着, 坐回到太师椅上. 冯小怀和小李子都明白, 事情算办完了. 刚要辞行, 小李子忽然想起来, 对金老说:”金老, 您还没用印呐.” 金老睁开眼睛, 说:”噢, 是吗?” 然后从腰间摸出一把钥匙交给小新, 说:”就盖那张大字的吧.”

小新取印在手, 翻出写着”芳草苑”的那幅字, 钤了印. 小李子看了看, 说:”呦, 你把”金”字印倒了.” 小李子回头看看金老和冯小怀, 金老仍是在闭目养神, 冯小怀是一副不明就里的样子. 这时候, 小新说:” 咱金老的”金”是能带来好运的”金”, “金”字倒了, 金子就到了. 保你们能发财.” 小李子一听, 说:”那好啊, 你就顺手多盖几个. 等我们冯先生发了大财, 一准儿会再来感谢金老.”

小新一声不吭, 真的又盖了三张.

冯小怀和小李子从金家出来之后, 小李子满脸喜色, 兴奋地对冯小怀说:”冯总, 您这回可是赚大了. 人都说金爷的字儿一字千金, 我数了数, 他今儿个足足写了六十个字, 还不算落款. “冯小怀到是没那么热心, 随便搭了一句:”是吗.” 小李子接着说:”还有呢, 一共盖了四个戳.” 冯小怀问:”盖戳怎么了?” 小李子说:”嘿呦, 您可不知道, 这字好仿, 这印仿起来可不容易.” 冯小怀夸奖到:”没看出来呀, 你懂的还不少呢.”

“我这也就现学现卖.”

说着话, 两人来到停车场. 冯小怀对小李子交代到:”这么着, 你赶紧找地方把匾做出来, 千万别误了正日子. 回头你自己打个车回去, 我还得忙点儿别的去.” 小李子答应着, 看着冯小怀把车开走之后, 抱着一大卷宣纸, 奔了琉璃厂.

两个星期后, 小李子把做好的匾, 牌运了回来, 摆在酒楼的大厅里, 请冯小怀来过过目. 冯小怀看着一块块有大有小, 黑漆金字的匾额, 很高兴, 拍着小李子的肩膀说:” 小李子, 这回事儿办得不错. 等将来这酒楼都走顺了, 就由你来负责.”

小李子忙说:”冯总您这么栽培我, 我一定好好干. “ 接着, 小李子又说:”冯总, 有个事儿跟您说一下, 您可别生气. “

冯小怀问:”什么事儿啊?”

“是这么着. 我那天找了家叫个”什么”阁的, 到那儿把金老的字一亮, 嘿, 全盖! 人说没见过八十多的人啦, 写的字还那么嫩. 就有一小子问我说”你们这是开什么买卖呀”, 我说”开大酒楼啊!”. 他就阴阳怪气的说’我瞧着这么多花花草草的, 还以为你们要开个那什么呢.” 嘿, 他这么一说我才醒过梦儿来, 我当时就跟他急了, 我说’你丫怎么说话呢, 瞧你丫那样儿也不像在窑子里混过呀, 谁教你的.’ 嘚, 他们经理出来跟我赔了一大车的好话, 要不还真是不想在那儿做呢.” 小李子停了一下, 看冯小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于是接着说:”回头我这一细琢磨, 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您想啊, 楼上一溜雅座的门口都挂什么牡丹, 芙蓉之类的牌子, 门再一关上, 这不真成了,,,成了…”

冯小怀一直没吭气, 怨谁呢? 怨小李子? 他知道什么呀. 怨那位金老爷子? 谁知道他想起以前的什么了, 琢磨出这么一堆乱七八糟的. 怨自己没文化? 可这文化有边儿吗?! 想到这儿, 冯小怀说:”哼, 我到是真想开个窑子, 可谁能给我撑着呀. 再说了, 有金爷的字在, 就算是有金爷的股份了, 甭管他是酒楼还是窑子. 嘚, 这事以后就甭提”.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因为这事, 原来答应提小李子当经理的事就一直没了下文. 这次张金发要当村长, 冯小怀就正好借机会把酒楼的名字给改了, 同时也把小李子安插到了张金发的身边.

(五)

张金发当选村长之后, 小李子就开始在张金发跟前走动. 这天, 他问张金发:”老村长, 您准备什么时候上任呐?您要定下来了, 就吩咐我一声, 我好早点准备.”

张金发嘴上说:”不急, 不急.” 心里在想着头天晚上和贾总会面的情景.

张金发请老贾给出个上任的好日子, 贾鲁生说:”最近天象浑沌, 三日之内必有惊世之变. 闹不好天下大乱”

“这乱从哪边来?”

“非东, 非南, 非西, 非北.” 贾总顿了一下, 又说:”非上.”

“啊, 从地下来? 闹地震? 有唐山那回厉害吗?”

贾鲁生摇头不语.

张金发怎么也想不出能有比地震还大的乱子. 这天晚上正琢磨呢, 就见电视里报告新闻, 说是有人开飞机撞塌了美国最高的两幢摩天大楼! 张金发猛地醒悟了: 这往地下一直走, 不就是美国嘛, 这个贾鲁生, 什么来头.

张金发正想去找贾鲁生,小李子急急忙忙来到张金发家,交给他一封信,说是贾总留下的。张金发打开一看,上边写着:“七天之后,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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