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永舜的学识气质个性,决定了他是位中国传统文化培养出来的标准儒生。然而,他的命实在太苦,他一生中的黄金时期,碰上了那样的统治者,精于中华文化中最黑暗的那一套,熟知各种将“儒生”折磨成“懦生”的手段伎俩。苏永舜纵不甘心,却也无奈,不得不接受命运的安排。
干校四年,沉重的劳动逐渐把苏永舜性格中的棱角给磨平了。即使下放干校,根据出身不同也分出阶层,象苏永舜这样家庭出身兼海外关系打上两条死结的,干的都是最脏最累最苦最重的活,这就好象53年进了中央体训班却去不了匈牙利一样,被人为打入另册。学习班批得死去活来,受尽各种白眼,嘲讽,斥责,侮辱,吃尽苦头。73年干校解散分配,根据当时政策,有海外关系的人一律不得在体工队任职,也禁止回广州居住。在下放干校的所有足球教练中,以苏的职务为最高,自然又是他最倒霉,被分配去云浮县硫铁矿当工人。这是苏永舜最不情愿的。以他的背景,若是放在工人堆里,难保政治运动一来,又被揪出去当活靶子,随时可招来杀身之祸,甚至连性命都难保。这种情况下,苏永舜宁可拒绝分配(实为发配)下乡耕田务农。多年的运动员生涯,再加四年干校的重体力劳动,不但使他锻炼出一身强健体魄,也让他粗晓农活。回老家当农民自食其力,至少也能得到周围叔伯兄弟的帮助,生活无忧。这在当时已是苏的最高理想,可又别无选择。
就在苏永舜彷惶无助的时刻,他总算见到一丝阳光。一纸“借调”,让他回到二沙头,重操教鞭,保住了他的足球生命。
不过,名义上他是临时被“借”的教练,除了出成绩,根本就没第二条路。广东队若战绩不佳,他这个被“借”的教练随时会被“炒”。可社会大动乱刚刚平息,广东队老的老小的小,青黄不接。73年夏训,几场热身赛广东队输得极惨,上头已经发下“你们还要不要广东这两个字”的电报。联赛开打,只有获得赛区前两名,方有进京前八决赛资格,而拿不到进京入场券,也意味着苏永舜这个借来的教练“大限”已到。不料,广东队在前几轮一路告捷的情况下轻敌意外败给新疆,再输一场球队便与前八无缘。跟着对安徽,久攻不下遭反击,0:1落后到只剩下十分钟的时候,看台上观战的河北天津两队已经在为本队稳获前两名而喜笑颜开,苏永舜已经无可退路,只得孤注一掷将青年队的榻洁球换了上去,这一最后的赌博终于成功,榻洁球在剩下的时间里连中两元起死回生,保住广东队和苏永舜一条命。
“借”回二沙头以后,直至当上国家队主教练的这几年,也许是苏永舜一生中最舒心的日子。逃过了73年联赛“大限”,免去灭顶之灾后,苏便开始着手对球队进行改造,几名有潜质的年轻队员,陈熙荣,何佳,关至锐,榻洁球,欧伟庭,陈伟浩,古广明在他的足球观影响下,和身体力行带动下加班假点苦练控带接传基本技术,敢于个人拿球控带,讲究短传配合,注重积极进攻,球队的整体实力与技战术水平不断提高,使得五十年代末期昙花一现的南派风格得以发扬光大,压倒了北方军津冀辽等以体力为本钱的球队,夺得了75年全运会(与辽宁并列)与79年甲级联赛两项冠军,达到了广东足球历史高峰。国家队和国青队各有三分之一的球员由广东输送,可谓盛极一时。苏永舜也成为当时国内无论战绩与业务能力均最突出的教练员,为他入主国家队铺平了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