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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围棋故事49,50,51,52(ZT)
送交者: 伪小宝 2003年04月04日20:14:05 于 [竞技沙龙] 发送悄悄话

四十九 三派鼎立

就在秀哉、雁金杀得难分难解之时,濑越宪作“身在家中坐,喜自天上来”。他早就看中了的天才少年桥本宇太郎居然主动给他当徒弟来了。

原来久保松早就想送宇太郎到东京深造,只是担心他身体不好,恐不胜内弟子工作,故拖了一二年。经与濑越一番长谈,知道濑越温厚,对宇太郎必能亲如一家,另眼相看,遂决定将宇太郎送至濑越处学棋。濑越喜出望外,当即收为弟子。有此佳弟子,不免向人炫耀。众人看了宇太郎的棋谱,自然也暂不绝口。

铃木为次郎看得眼热,向濑越问清了原由,便毛遂自荐,老实不客气地给久保松去信,请求他给一个徒弟。久保松平日也久仰铃木大名,接信后便对弟子前田陈尔和木谷实道:“关西地僻,难有大成。东京现分坊社二派,棋力都是高强的。如今,方圆社铃木五段有心收徒,尔等愿去否?”

前田年龄比木谷实大二岁,平日久闻本因坊秀哉乃当今名人,便乘势要求老师将他送到坊门去。木谷当时仅十二岁,并无定见,悉听久保松安排。于是久保松把木谷实送给铃木做徒弟,并把前田推荐给坊门秀哉,此二人便到东京来了。

前田和木谷到东京是,秀哉和雁金的激斗刚好结束,由秀哉获胜。这当初人人关心的一局棋,耗到此时,观众早已倒了胃口,甚至连胜负都懒得过问。结果轰轰烈烈的大赛,落了个冷冷清清的收场。有识之士如濑越之流,目睹此状,心中都横了一个大疙瘩,愈发痛感不限时间弊病太大,改革之举实不容再缓;(1)。于是便向广濑进言,劝他首先在方圆社实施。

原来在一年以前,即大正九年(1920)七月,中川千治因副社长专横,对社务常感掣肘,自己身体又不好,便主动辞去方圆社社长之职。中川在决定由广濑继任社长的同时,曾授意广濑:“濑越君年轻有为,可委以副社长重任,对于社务必有裨益。”不料,广濑听了却大不愿意。他心目中的副社长人选,当时是得意弟子加藤信,但又不便当面顶撞中川,所以借口岩佐圭资格比濑越老,把此事搁置下来,暂不设副社长。如今见濑越居然指手划脚,要插手社务,心中疑窦顿生,只道濑越此举必为副社长之职而来。再者,广濑自己也是长考专家,与岩崎健造、本因坊秀哉并称“长考三巨头”,资格远比小岸壮二为老。濑越对他提倡限时,岂非“与虎谋皮”?当然是毫无结果。

濑越原无争权之心,只是认为限制时间乃大势所趋,便不嫌麻烦,再三和广濑据理相争。当时雁金也已经归到方圆社麾下,是吃过秀哉苦头的人,对限时这一点颇为赞同。濑越又说服了铃木,三人一同劝说广濑。广濑心中更加不悦,但表面上却作出笑脸,说道:“诸位之言确实有理,无奈有史以来,弈棋从不曾限过时,故改革之举,事关重要,需要慎重从事才是。”濑越等不得要领,只得回去。

事实上,广濑这人虽自私,但确实相当能干,和当年的岩崎健造属同一类型。可惜他也和岩崎一样,犯了专权拔扈的毛病,结果刚继任一年多,便弄得人缘恶劣,偏他自己还不知道。大正十一年,雄心勃勃的广濑,为统一棋界,便想组织围棋协会,于是百般设法,向诸方有志之士募捐,果然筹得一大笔钱。他便自作主张把方圆社搬到当时最有名的“凡之内”大楼内,准备以方圆社为骨干,由他主办协会成立事宜。

要说广濑也真是滥用职权,如此大事,居然事前不向任何人打招呼,未免太过目中无人。濑越、铃木便以理事身份,对此提出书面意见,扬言要辞职退社。广濑虽恨得牙痒,但惟恐小不忍则乱大谋,只得承认疏忽,请求理事会追认迁社之事,同时答应帐目公开,再不随便挪用筹款。

双方既已妥协,一场风波原可平息。不料广濑身边的一个侍童,因遭广濑斥骂,心中不甘,就把广濑历来瞧不起濑越、铃木等言行,添油加醋,向二人告密。二人听了,怒火中烧,当即联络雁金和原属坊门的高部道平,密谋脱社另立组织。不久广濑因劳累过度病倒在床,濑越等人便趁机发难,突然向广濑提出辞呈,如此一来,形势急转直下。

是年十一月,以雁金、铃木、濑越、高部为中心的新组织“裨圣会”成立了。此会一成立,首先打出“打破传统陋习,顺应时代潮流”的大招牌,其新制度、新作风,着实令人耳目一新。不但方圆社因中坚分子退社而元气大伤,连初时拍掌称快的秀哉名人,现在也觉事态严重,不得不急谋对策了。

原来,裨圣会成立后,其制度全部针对传统积弊而发。首先便是采用限时制,决定双方各限用十六小时。但此制度还不够严密,曾有濑越对铃木一局,局面微妙,双方大长考。铃木弈至一百七十一手,时间正好用完,白棋还不曾下子,居然就被判胜了,是为当时限时制之一弊。后来有人提出“读秒法”,才算解决了这一难题。

第二,裨圣会修正了当时的段位制,之前升段用推荐制,其中颇有执事者爱憎情份在内,而且有些高段棋士等闲不肯出手,一年之中难得弈一二局棋,裨圣会就提倡选手权制,以对局成绩决定升段与否。

第三,规定分先棋,执黑先着贴四目半。这实在是一大创举。因为实力相当者,如不贴目,执黑者获胜甚易,假如碰到一局定胜负的场合,执白棋者当然一百个不愿意。故贴目制一出,颇受棋士欢迎。发展到后来,发觉贴四目半也是黑棋胜率高,于是又改为现在普遍施行的贴五目半。其实围棋乃是一种艺术,布局之始,先着这一子究竟有几目价值,谁也无法精确计算出。现在贴五目半的制度,不过是因黑白胜率大致相当而流行的,将来也许还会更改也未可知。但黑棋先着贴目的制度,远较不贴目为公平,这倒是千真万确的。

裨圣会以上创举,确实适应时代要求,使日本棋坛风气为之焕然一新。故一般青年棋士对裨圣会都颇有好感,以致秀哉名人和广濑社长见了非常着急。

广濑一急之下,病况愈重,只得让岩佐圭继任社长,主持社务,同时提拔加藤信为副社长。那岩佐圭向来是个好好先生,实际权力便全都为加藤信所把持。但方圆社改组后,情形并未好转,最令人头痛的是社内以小野田千代太郎为首的一帮年轻人,竟然公开赞同裨圣会,要求与之合作,弄得加藤坐立不安,又气又怕。

坊门的秀哉名人到底见多识广,知道大势所趋,非一门一派所能阻止,就有改组本因坊家成立新围棋会之意,只是苦无资金。想来想去,只有加藤信怀揣巨金,可派用场,便叫小岸壮二为说客,前往方圆社摸底。

小岸到社,正值加藤信气急败坏之时,一听由坊社合并经营新围棋会,当然大可考虑。当天晚上,加藤便亲自去见秀哉谈判,双方决定新组织名叫中央棋院。于是坊社之间,化敌为友。大正十二年(1923)一月二十一日,中央棋院就在“丸之内”大楼内的方圆社新会馆正式成立了。

消息传出,裨圣会棋士不禁有些惊慌,濑越却冷笑道:“坊社二家势同水火,今番合作不过是权宜之计,势必各怀鬼胎。何况以广濑之为人,秀哉岂能容忍?”果然一语中的,不出三个月,中央棋院就分裂了。

分裂的最大原因,归根结底还是一个“钱”字。原来中央棋院创立之初,开支较大,方圆社的基金自然垫进不少,加藤是财物干事,总觉得垫钱吃亏,整天愁眉苦脸P卤ā纺朔皆采纭段逍卤ā分绦矢帽ǚ⑿?权及经营权,应归方圆社所有。

坊社既合并为中央棋院,还要彼此分明,斤斤计较,秀哉对加藤出尔反尔的无理要求。更因棋院成立后,岩佐圭和加藤信的正副社长名义被取消,都变成委员,独秀哉原衔不变,加藤心有不甘,曾多次要求秀哉恢复田村保寿原名。本因坊乃秀哉引以为豪的姓氏,如今要他改名换姓,如何能够接受?于是加藤借此理由,于四月一日晚上,一夜之间以方圆社老招牌,换下了中央棋院的招牌。第二天,坊门棋士到棋院来,均被加藤拒之门外,一时人人愕然,大吵大闹起来。

秀哉闻讯,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当即决定另在银座中央棋院。缺少资金,一向视钱如命的秀哉,居然连自己的房子也典押了,总算弄到五千元。同年五月,中央棋院迁到日本桥川濑石町,破釜沉舟地干起来。于是东京棋界便成为三派鼎立之局面。


五十 日本棋院之创立

话说东京三派割据,各行其是,谁也不服谁,看上去统一局面永无指望了。却不料就在这一年(1923)九月一日,晴空霹雳,关东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大地震,东京几乎整个毁了,秀哉名人煞费苦心建立的中央棋院,被大火烧成平地。受此打击,秀哉欲哭无泪,心中懊恼已极。多亏门下小岸壮二等得意弟子竭力扶佐,才得残喘。

裨圣会受到的打击,也不在中央棋院之下,会馆皆成灰烬,财产损失精光,只得暂栖濑越六段家中,惨淡经营。

然而,对方圆社来说,震灾却是不幸中之大幸。原来方圆社经营不力,搬出“凡之内”大楼只是早晚问题,这突发的灾祸正是体面搬出的绝好机会,不但可免除一切义务,而且不必再偿还租金,省下了许多钱财。是故,只有方圆社得以在震后的大混乱中,悠悠然图谋再举。

所幸这段黑暗时期,为时尚短,半年之后,终于出了一位救苦救难的“菩萨”,独立承担,捐出十万块钱成立了“日本棋院”,此人就是有名的财阀大仓喜七郎男爵。从此之后,棋界大同团结,围棋在日本重开新阶段,更加欣欣向荣了。

“日本棋院”之创立,裨圣会的高部道平应记头功。原来高部这人头脑聪明,颇有主见。他曾于明治四十三年(1910)前往中国,在东北、京津、江南一带游历了近十年,先后受到当时的教育总监段祺瑞和钦差大臣杨士琦的特殊礼遇,更与当时中国第一流的棋手张乐山、汪云峰等对局,使中国棋士领略了日本先进的围棋理论,对促进中国棋艺水平提高颇有功劳。当时,日本已有觊觎中国满洲之野心,高部在华的活动,自然受到日本政界、财界人士的注意。如此一来,他便结识了不少达官贵人。地震之后,基础最薄的裨圣会已至山穷水尽阶段,眼见得非解散不可,高部不愧为高参,思来想去,最后选中了热心棋道的大仓喜七郎,于是高部登门拜访,请求大仓帮助稗圣会渡过难关,直说得“天花乱坠,室雨缤纷”,终于打动了大仓。

不过,大仓说道:“假如本因坊、方圆社、裨圣会能舍弃前怨,团结一体,精诚合作,我可以解囊相助,在所不惜!”

高部大喜,当即跑去见本因坊秀哉名人和岩佐圭社长,转达了大仓的意思。二人自然惊喜非常。第二天三方头面人物一同去拜访大仓,表示感谢,并发誓赌咒要共倡棋道,于是大仓马上拿出十万块钱。二层钢筋水泥结构的“日本棋院”会馆,就在赤坂溜池建立起来。此会馆占地面积二百多坪,外观富古典情趣,内部装修多采用西洋的先进设备,既安静,又舒适,实为自古以来最好的对局场所。

此间,各棋士与大仓接触频繁,但大仓喜七郎最器重的,却只有濑越和小岸,认为此二人是今后棋界最有希望的人才。濑越为人温厚,从无拔扈之举,又给大仓出了不少好主意,大仓对他有好感自在意中。小岸则是当时最活跃的棋士,多方奔走,广加联络,对复兴棋界甚有功劳,其苦干之程度,使大仓为之感动。

不料小岸命薄,眼看日本棋院即将成立,他却因劳累过度,刚升了六段,便突虎才小岸之逝世,不仅在秀哉名人心中蒙上一层阴影,而且全国棋士皆不胜惋惜。小岸生前于棋枰上纵横驰骋,军功赫赫,死前一年中,战绩十战九胜,真可谓常胜将军,可惜只获六段便到头了。不过,后来他的女弟子增渊辰子为师争气,培养出一个杀得日本棋士人人胆寒的徒弟,此人便是大名鼎鼎的坂田荣男九段。这样,小岸在九泉之下也可瞑目了。

大正十三年五月二十日,大仓喜七郎举行记者招待会,正式宣布日本棋院成立。第二天,日本棋院在帝国饭店召开创立大会,东京名流全部出席,盛况空前,堪称洋洋大观。

会上宣布,日本棋院由德高望重的宫内大臣牧野伸显为总裁,大仓喜七郎为副总裁,以下十二名理事均由名流担任。此外,还就比赛制度、时间限制、段级的授予、普及教授、创办比赛、棋书杂志出版、棋士之培养、在妇女中推广、棋院增设诸设备、于各地设置支部等十大问题,作了详细规定。以上规定皆以大众普及为目的,日本棋界开始以崭新的面目出现了。



五十一 杀棋之名局

大正十三年十月一日,日本棋院机关刊物《棋道》创刊号出版了。广大棋迷庆幸今后弈道之发扬光大,不料翻开《棋道》第一页,便赫然登着:雁金准一、铃木为次郎、高部道平、加藤信、小野田千代太郎等五棋士,因违反院规而除名。全国读者全都大吃一惊,不明所以。

原来,五棋士之被除名,表面上的理由是他们擅自参加“报知新闻”棋赛,实际上仍是过去的积怨在作怪。雁金、高部二人过去是秀哉的死敌,如今屈居人下,自然乏味之极。加藤信一向发号施令,现在要受命他人,心中如何能痛快?铃木和小野田是觉得坊门师徒相护,秀哉偏心过甚,更兼秀哉以名人之尊,君临天下,确实有些作威作福之举。于是这五人便脱离日本棋院,打出了“棋正社”的旗号。

雁金等五人脱离,就本因坊秀哉来说,真是求之不得,所以他力主维护棋院尊严,把他们全部除名,恨制恨不能连濑越一起开刀,否则那日本棋院的创立便真如坊门的老店新开了。

原来濑越在大仓副总裁心目中的地位,着实非同一般,大仓甚至有请濑越主持日本棋院之议。濑越感此知遇之恩,虽不满秀哉所为,也不肯与裨圣会旧友同进退了。不过五棋士毕竟是棋界的精华所在,大仓甚感不安,故在决定将他们除名之前,曾与濑越仔细商量过。濑越进言道:“雁金、高部二人与秀哉名人旧怨尚在,新仇又生,硬要撮合在一起,似无必要。至于其他三人,乃一时气愤所致,并无非走不可的理由。铃木君走了,但爱徒木谷实仍留在棋院,此乃去志不坚之表现。加藤亦然,并未将师弟岩本薰带走。所以此三人迟早会回来的,届时务请阁下既往不咎,重加收留。”大仓听了方才放心。果然濑越料事如神,第二年春天,铃木和加藤二人真的先后脱离棋正社,重回棋院了。

剩下的雁金、高部和小野田以《报知新闻》社为据点,全力与日本棋院对抗,无奈《报知新闻》社财力有限,棋正社难有发展,雁金等人便欲另找靠山,于是通过关系找到《读卖新闻》社社长正力松太郎。松太郎是个极精明的人,看出可以趁机大捞一把,就建议棋正社与日本棋院作一次新闻对抗战。雁金等正想扭转局面,一举扬名,对此建议自然求之不得,便由高部主笔写了封公开信,向日本棋院公然挑战。这封挑战书写得精彩之极,不但文情并茂,而且音调铿锵,文中颇有许多对秀哉名人在棋界崇高的地位加以否定的言词。秀哉看了气破胸膛,对此挑战立予接受。于是一场空前大战便在院社之间爆发了。

院社对抗赛第一局,由秀哉名人出战雁金七段。这本来就是一场罕见的“好戏”,在《读卖新闻》有计划的安排下,越发引人注目。报社赛前先发表院社二方人士针锋相对的谈话;赛时又在全国设置“速报盘”,当场讲解战局;此外还请数名文坛著名作家担任观战记者,借其生花妙笔,极力渲染战况。如此一来,果然收得奇效。东京人人关心自不必说,凡是《读卖新闻》报纸所到之处,无不引起巨大反响。于是《读卖新闻》发行量一跃而增加三倍。相反,最初独立支持棋正社的《报知新闻》设却被完全排斥在外,一怒之下,便与棋正社断绝了关系。

这一战于大正十五年(1926)九月二十七日开始。双方各限十六小时,雁金执黑先着。秀哉名人的布局走得十分漂亮。白34逼黑35渡过,再转向左下角36、38扩张模样,白棋已占先机(见棋谱)。

对于黑45、47,秀哉甚觉意外,认为黑45下46、47下48位较好。弈至黑53,局面微妙。原来黑53扳后,局部并不活,但白棋左右均有弱点,是硬杀还是自补,非有极精确的计算不成,于是秀哉宣布打挂。

经过一夜的苦思,秀哉终于动了杀机。白54、56强硬封锁,60以下硬去黑棋眼位。雁金未料及此,只能拼命抵抗。至黑67断,形成对杀局面。因天色已晚,秀哉大袖一挥,道声“打挂”,又走了。

从盘面看来,黑白双方皆有危险,故不但《读卖新闻》报纸一出,顷刻之间便被抢购一空,而且在全国的“速报盘”前,人山人海,棋迷们各持己见,争得面红耳赤,甚至大打出手。社长松太郎听说消息,乐得嘴都合不上了。

不知报社因为奇货可居,故弄玄虚,还是出于秀哉授意,之后整整休息了九天才复弈。如此当然便宜了秀哉。这一天弈至125手,下边的肉博战,惨烈无比。凭心而论,象这等硬吃手法,万分危险,只要有一丝一毫的误算,白棋就会全线崩溃。若非休战多日,让秀哉从容作周密思考,他是否有此胆量,确属疑问。

之后,又打挂两次,十月十八日为最后一战。雁金已知必败,仍然咬牙坚持,期望奇迹出现。秀哉名人更不敢大意,稳扎稳打,弈至白234提清黑子,消去隐患,236至246活净上边,黑棋败局已定。此时,雁金只剩下最后一分钟,白254后,计时员读至五十八秒,依照规定必须要落子,雁金却呆呆坐着。公证人高部道平催促道:“请下子!”雁金却似没听见,只吐了一口长气。高部无奈,只得宣布:“黑棋超时判负。”事实上,此时即便叫棋仙来续,黑棋也要输五六目。

这局被称为“杀棋之名局”的棋,搏杀之激烈,堪称名局之最,所以雁金虽败也颇值得自傲。第二局,按胜留败退的原则,原该由社方的小野田与秀哉再战,但秀哉因身体不好,当初就和报社讲好只下一局,何况他与雁金大战期间便病过一场,于是改派桥本宇太郎出战。棋正社不知其中密约,以为秀哉怯战,小野田就拒绝应战,情愿等秀哉病好再赛,为此,对抗赛几乎陷入僵局。最后经报社苦劝,棋正社终于让步,同意重新开赛。之后,双方轮番出战,你争我夺,战成四比六。棋正社虽处下风但还未露败象。不过棋院方面好手自秀哉名人以下,有十八名之多,而棋正社只有三人上阵,所以十局弈下来,雁金等人深感人手不足之苦,于是野泽竹朝在高部的请求下加入战团。

原来野泽自被秀哉逐出门墙后,一直住曰认可。不料棋院方面铃木为次郎却跳出反对,说野泽不够资格升七段。野泽盛怒之下,向铃木发出作十番争棋的挑战书,对抗赛倒反而一时不能出场了。

院社十局赛过之后,棋院新锐棋士开始陆续出阵,棋正社就有些吃不消了。及至木谷实四段上来,棋正社便似房倒梁倾般崩溃了。

原来,当时桥本、木谷等都已在棋坛崭露头角,后起之秀凌驾前辈棋士,在日本棋院的内部比赛中已充分显露。所以雁金等人还以对四段的手合和木谷等新锐抗争,当然要大吃苦头,木谷实一口气连胜十场,将棋正社三雄打得颠来倒去,木谷也因此被称为“怪童丸”。最后多亏雁金拼命血战,才把木谷打下去。经此一来,胜负已成一面倒,棋正社斗志皆无,内部之间又互相埋怨,小野田一怒而脱社回归棋院。广大棋迷兴趣全失,报纸销量重又下跌。《读卖新闻》一见情形不妙,当即采取措施,以对抗赛为辅,转而全力捧起铃木和野泽的十番升段争棋来。


五十二 野泽的血泪誓言

院社对抗赛既然失去魅力,《读卖新闻》社为了转移公众注意力,就对铃木、野泽的十番棋大吹大擂起来。

原来,野泽因当年敢于“太岁头上动土”,在杂志上批评秀哉名人,而且文章写得相当精彩,所以在棋界是个出了名的角色。另外,此二人早在三、四段的时候就曾有过一场激战,结果野泽竟把锐气正盛的“旭将军”打至先二。铃木七段一直以为奇耻大辱,念念不忘报仇雪恨。此番二人再度交战,生财有道的《读卖新闻》社哪能放过。

是时,报纸连日捧场,称野泽为“棋界之彗星”、“常胜将军”;同时又捧铃木为“旭将军”、“百胜将军”。于是一个常胜,一个百胜,到底谁胜,读者们确也颇感兴趣,报纸销量遂告稳定。读卖新闻社尝到甜头,后来一有机会,动辄举办十番棋,竟以此出了名。

二雄十番大赛第一局,于昭和二年(1927)三月七日开始,中途打挂两次,十四日终局。结果野泽先声夺人,先着中盘胜。第二局铃木执黑,由于胜负太过严重,双方虽各执十六小时,但仍有时间不足之感。弈至一百三十五手,野泽被判“超时负”,铃木也仅余二十六分钟。

第二局结束后,野泽病情恶化,只得暂作休养。原来野泽患有肺结核,已至三期,相当严重。专家弈棋本就甚耗体力,何况这种事关重大的比赛。野泽竟以重病之身,作此豪举,岂非拿性命闹着玩?果然赛中就屡发高烧,铃木知道后,大吃一惊,生怕因为比赛时成日对坐被他传染,便要求隔室对局--二人分坐两室,面前各放一块棋盘,如此遥遥相对,过招用记录纸传递。这样的比赛也真算是别开生面了。第三局于八月开始,野泽黑棋十目胜。

铃木一见野泽虽带病作战,但“常胜”余威仍在,心中大感焦躁,不由发起狠来,甚至连棋士极为重视的大手合(升段赛)也弃权了,一心一意,对付野泽。果然自第四局起,连胜三局。第七局野泽执黑弈成和局,接着铃木又胜一局,以五胜二败一和领先。野泽是否降级,关键就在第九局。这时野泽已病骨游离,活象一具僵尸,友人皆劝他借病收场。野泽苦笑道:“我寿命将尽,即使中途罢手,也已不久人世,何不死得英雄些?一个人如能弈出足以传世的菩怯战之理?”这番血泪誓言,闻者莫不感动。

无比关键的第九局于昭和五年(1930)三月举行,距第一局开始的时间已整整三年了。原来自第二局后,野泽力不从心,故每次打挂总要隔五六天乃至半月之久,一局终了非三四个月,才能再弈一局,所以如此漫长。

第九局比赛时,野泽面色枯干而憔悴,常常神情恍惚地凝视虚空,显得无比凄苍。在场之人皆耷拉下头,不敢去看一眼野泽。对局场上似乎始终笼罩着一层阴森森的鬼气。可惜野泽尽生命之火,只以和棋告终。

最后一局野泽执白棋,看来凶多吉少。这时野泽实在支持不住了,别说下棋,连吃饭走路均感困难,挨到昭和六年(1931)一月,终于抱憾死去,临死还念念不忘最后一战。这十番棋实际上只弈了九局,就结束了。

凭心而论,野泽虽多输三局,但以他的身体状况,一般人是否能弈完一局尚属疑问,何况九局,而且这九局棋皆弈得相当精彩,其中几局更可谓传世之佳作。是故,日本棋士一提起野泽竹朝,无不肃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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