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时候人小体弱,跳橡皮筋踢毽子都是臭脚,每每和小伙伴一起玩, 都要拿好吃的好玩的才能换得小伙伴“带我玩”的尴尬的慷慨。这样的局面到了初中才有所改变。转学从北方到了南方,我那比同级小了几岁的身高差距赫然不见了,又于初二时分光荣地疯长了十几厘米,于是开始在各项游戏里当响当当的人物,这些游戏包括:排球,蓝球,还有羽毛球。
篮球,乒乓球,羽毛球,围棋和象棋是我爹的花不老少时间玩的,我爹是我家玩物丧志的祖师爷,他老人家玩的迷的东东之多之广,兴趣之足,瘾头之大,现在让我这个小玩家看来都咂舌。在这一点上,我算是典型的女承父业, 让娘每每不得不抹泪捶胸顿足相向。恨自己有眼无珠找了个老玩家,又生了个小玩家。这都是题外话,以后有空儿,让我一一道来吧。
傍晚时分,爷俩抹抹吃油了的嘴,趁娘不注意,偷偷分别开溜,躲过了洗碗,躲过了倒垃圾,拍拍滚圆的肚子,出发去打球。一般的程序是,我先去溜旱冰,爹先去开叫一下牌,然后在老爸单位的乒乓球室持刀相向,大战一两回合,再去单位的灯光球场短兵相接,和其他迷篮球的叔叔哥哥们好好干一架。然后打道回府,娘已经收拾好碗筷去跳地四颗了,爷俩相视一笑。我开始猛赶作业,爹则开始写字看书。
高中学校组队时我光荣入选,打边锋,好像没分左右。说是出了个篮球队,一年也就是打一次校际比赛而已。野路子里打出来的球就是上不了正面。每次都有在业余体校训练的姐姐们上场主打,我在场下主拉,递茶送水记分数。到也挺优哉游哉挺有兴趣的。 等姐姐们打完了休息了,我则手痒痒地冲向场中,正手勾手三步奔跑停止再投,样样拿手,姿势十分漂亮(这是后来听篮球男队一位帅哥说的, 关于他的故事在《茵梦湖》里有小介绍), 命中率也高,缺点不多,就一点点:一有人来骚扰就投不进,一有人来抢球就丢球,一有人来防守就摔跤。
拉了近两年上大学了, 无独有偶,在我那个书呆子风行的大学里,我又万分荣幸地混入球队去打右锋。这次动了真格的,夏秋季一周训练三次,还有一次战术课,联防,人盯人,晃球,假动作,样样都得练。为了球事放弃了多少和帅哥花前月下卿卿我我的光阴是数不清了。
队友有十来个,好几个是特招的体育生。队长是个铁姑娘,瘦高挑儿,打后卫,是队里的灵魂人物。她作风严谨,不苟言笑,虽然平日里大家嘻嘻哈哈都躲着她,可她以她每球必争,认真拚打的态度赢得了全队的尊重, 大家对她是说一不二,言听计从。 中锋是个来自江苏的姑娘,身高1.76米,外表挺拔泼辣,敢抢敢拚,篮板球特棒,就是投篮准头欠缺。 可是内心非常温柔,后来被一计算机系的小子俘虏,低眉顺目地当起了淑女,让我们和她混惯了的姐妹们大跌眼镜。全队最矮的姑娘只有1.61米,运球极棒,灵活机警,上篮也准,长得眉清目秀却大大咧咧,像个假小子。 有次我说我的头发长太长需要修理,她就死乞白赖要替我修理,我带着上刑场的悲壮坐到了她的理发凳上,哪知道她技术特棒,把我的头发修理得有型有款的,后来头发就赖上她了, 一赖就赖了两三年。现在通话,还开玩笑埋怨她,说现在头发这么长,全都是拜她所赐,没人能给剪好只好不剪了。
虽然训练挺多,其实大多数训练都是借机会大家伸伸胳膊跑动跑动,强身健体的目的大过了比赛的目的。记忆中从来没有过校际之间的比赛,至多不过是有系之间的比赛,到时候各归各系,都成了主力军,一场厮杀蛮打,乌合之众,娱乐的性质又大过了比赛的性质。女队打球,章法甚少,平时练好的招式一上场就忘了,往往会有抓,挠,撕,扯等诸般犯规作风,裁判也大多见怪不怪,睁眼闭眼。记得一次在和留学生的比赛中被一日本大妞儿迎头撞上,仰天摔倒,当时体会到了什么叫才叫“眼冒金星”,额头起了个油亮油亮的大青包。 心情那个灰暗呀,天天对着镜子顾影自怜,就怕包不消了要毁容,这样忧郁悲伤的担心持续了快两个月, 直到大包从额头上彻底消失才中止。 从此爱臭美的我对篮球赛有了畏惧,虽说好了包忘了痛,又乐颠颠地跑去打球了,心中总还是有了阴影,就怕让我上场打比赛。
其实,怕也是多余的。由于不能冲撞,我还是继承我一贯的良好板凳队员传统,上场时间及其有限。 球打了三年,女队比赛,记忆里好像没哪场比赛上了40分, 而在这些得的分数里,我的贡献一般来说可以忽略不计。最厉害的一次也就得了十几分,被教练和队友们狠狠地表扬了一下儿,从此翘了尾巴,水平再也没有超过那次。 倒是对进的几个球记忆犹新,都是斜边球或背运转身跳投的。我的斜边擦球在队里无人能比,还拿手背运转身跳投。差在拿球不稳,不会跑位,人多的地方没有勇气往里闯。 速度和弹跳都不错,可每每抢到了篮板球被人从后一捅就丢,被对方一挡也会被吓丢。现在想想,其实非常不适合打篮球, 那时可不这样认为,傲气冲天,心中十二万分地觉得自己就是女篮球健儿。大学最后一年退出球队让贤年轻一代, 把球服给细细洗了压了箱底,还给带来了美国。多年以后,翻出旧队服,仿佛还能看到听到球队的姐妹们的笑靥和声音。这么多年了,你们可好?还打球吗?
来美国后,打篮球的人比熊猫还珍贵。 就打过一次娱乐性比赛,场上本家有个黑人哥哥特牛,满场乱跑,就看他进球了。我呢,就算个花架子凑人数的,除了前场跑跑,后场颠颠,就使劲注意场上一个西班牙摔哥名叫“罗密欧”的了,恨不得当场暂时改名为朱丽叶。
现在偶尔在体育场摸摸久违的篮球,拍一拍已经有了恍若隔世的感觉,上篮跳投,想像当年那样准头,却是再也不行了。于是乎,心甘情愿当起了伪扇子,乐不思蜀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