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时间已经是十二月中旬了,今年的冬天显得格外寒冷,一场大雪飘飘扬扬笼盖了整个洛阳
城。曹丙正挑着一担炒饼沿街叫卖,来到了城西南的杨太傅府宅边。高高的院墙边围了一
群人,象是在看什么热闹。曹丙生性爱热闹,这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放下担子挤到
人群中去。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汉子,大冬天身上只穿一件衣不蔽体的单衫,左手拿
一件华丽的锦袍,右手持一把木剑,口里喊着“杀杀杀!” ,对着锦袍一通劈杀。虽然
是一柄木剑,但那锦袍还是被砍得七零八落,片片飞舞。听杨太傅府里的家丁说这个怪人
几天前来到太傅宅中求见太傅,太傅一见这怪人连忙好酒好肉的招待,临走还送了他一件
锦袍,谁知这人却一出门就把这件袍子砍得粉粉碎,莫非是个疯子。正在这时候,就听那
怪人开始唱起歌来:“光光文长,大戟为墙,毒药虽行,戟还自伤。” 唱了几遍之后大
叫一声,扑通一头栽倒在雪地里,一动不动了。“疯子,疯子,定是个疯子。” 周围的
人纷纷议论着然后离去。曹丙胆大来到那人跟前,凌乱的长发遮住了那人的脸,看不清面
目,摸一下身上,却是一片冰凉鼻息全无。“真的是个癫人,莫非是癫死了?” 曹丙叹
了口气,接着卖他的炒饼去了。等下午曹丙再转回到太傅家墙边时,发现早上那癫人已毫
无踪影,“也许是死了被人拖出去埋了。” 曹丙自言自语地说着往自己的家中赶。
王麻衣听了曹丙讲的故事后说,“这个孙登,又出来装神弄鬼。”
“孙登是谁?” 大家似乎都很好奇。
“孙登和我早先的时候一起拜师求学,” 王麻衣呷了口酒,“后来他就上山隐居去了,
这是个怪人,夏天就穿自己用草藤编织的衣服,冬天也只穿单衣,实在太冷了就用头发把
自己的身体裹起来保暖。前几年老皇帝让阮籍和嵇康找他下山他还不下来,现在没人找他
了他自己到下来了。真要隐居就好好呆在山上么,看来还是耐不住寂寞出来乱逛一通。”
“那他唱的什么‘光光文长’ 的歌是什么意思呢?” 曹丙接着把孙登唱的歌给王麻衣讲
了一遍。
“这个文长就是杨太傅的字,看来这歌指的就是杨太傅,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明白。” 王
麻衣捻着颌下的长须说,“不过这几天我看到杨太傅府宅上空有一股象飞鸟一样的赤色云
气,这是一股屠城之气,看来孙登是出来警告杨太傅,没准杨家会有血光之灾。”
大家沉默了一会谁也没说话,各自埋头喝着杯中的酒。过一会易屠户抬起头来说:“白兄
弟出去有两个月了吧,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永平元年(公元291年,司马衷即位后改年号太熙为永熙,第二年又改元为永平。)的正月
十五刚过,白涯一脸疲惫地出现在了洛阳城南的官道上。直到这时白涯才突然想到回洛阳
后如何找到孟观,每次见面都是孟观事先确定了地点,这次诺大一个洛阳城该到哪去找孟
观呢。是先回猪林巷呢,还是去四夷馆看看司不凡兄妹?或者去月桂酒楼?思来想去最后
白涯还是决定到龙门客栈去碰碰运气,掌柜钟达实也许知道如何能找到孟观。
掌柜钟达实还是和往常一样在柜台后面玩他的那几十张竹牌,只是这次周围多了几个人,
有男有女,看上去象是他收的徒弟。钟达实一看是白涯进来忙放下手里的竹牌,把白涯领
到楼上的房间里,说:“白壮士先在这儿歇息,一会有人会来找你。”
过了一会,侯顿方进来对白涯一抱拳说:“白壮士辛苦了。”
白涯连忙回一礼说,“哪里,是孟大人派侯校尉来的吗?”
“是的,五天前孟大人就派小的专门在此等候白壮士。” 侯顿方接过白涯递过的金龙门
牌,放到怀里收好,然后对白涯说:“白壮士请在此休息等候,不要走远了,孟大人自有
安排。”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白涯觉得有些无聊就踱到楼下去看钟达实玩竹牌。看钟达实和他
的徒弟们玩了半天,白涯也没看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好在钟掌柜脾气好人又特别耐心,仔
仔细细地给白涯讲解各种玩法和技巧,慢慢地白涯觉得手痒痒的,也加入了玩牌的行列。
也不知玩了多久,直到看见孟观领着侯顿方跨进了客栈的大门,白涯才恋恋不舍地放下了
手里的竹牌。
“白兄弟这次干得不错,” 孟观的脸上很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微笑,“楚王已经上表要求
入京觐见,杨太傅也同意了,估计再有一个月楚王就可以到洛阳了。这段时间你还是住在
猪林巷吧,尽量少和外人来往。”
得到孟观的夸奖,白涯心里不由得一阵兴奋,他壮着胆子跟孟观说了他可能会去会一下司
不凡。孟观想一个西域的马贩不应该会有太大的麻烦,就点头同意了。临走之前还是叮嘱
白涯一定要小心行事,并让他半个月后,每隔一天就到龙门客栈来看看情况,有什么事侯
顿方会在龙门客栈等他。
走出了龙门客栈,白涯心想反正这儿离四夷馆也不远,不妨先到那看看再说。四夷馆里住
的都是来自周边各国的客商,除了白涯熟悉的匈奴和鲜卑人外,还有来自东方的倭人,东
北的裨离人,南方的扶南人,当然更多的是来自西域各国的商人。各种长相的人穿着各种
式样的服饰,操着各种不同的语言,来来往往进进出出,小小的四夷馆显得异常热闹。在
这里白涯闻到了久别的家乡气味,牛马味混杂着烤肉的味道,让白涯觉得格外亲切。白涯
在四夷馆里面转了半天也没发现司氏兄妹,一个自称是屈其凌的茶水小伙计告诉白涯说司
不凡去了武昌,估计要一个月以后才能回来。既然如此,白涯就毫不犹豫地拔腿直奔猪林
巷而去。
这些天来,白涯白天就跑到龙门客栈找钟掌柜和他的徒弟们一起玩牌,在玩牌的时候他也
认识了钟达实的几个徒弟,有王二麻子,老快,陈阿狗等人。晚上则回到猪林巷要么和七
闲们说话聊天,要么就跟着童二爬上他家的房顶看星星,或者就跟王麻衣学看相算命,自
由自在,白涯甚至都有点忘了来洛阳的目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