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司馬懿派兵去屠殺牛金一家時卻漏了一個人，那就是牛金新娶的小妾，那時候她正臨盆待
產回到鄉下的娘家去了。牛金平時也不招人注目，大家都不知道他新娶了小妾，結果單單
她一個人倖免於難。等噩耗傳來，那小妾在一個老家人的陪伴之下，帶着襁褓中白涯的父
親逃到了冀州的鄴城。後來迫於生計，牛金的小妾嫁給了鄴城一個姓白的窮苦莊稼人，把
牛姓改成了白姓，在鄴城定居下來。白涯的奶奶也許是在月子中受了驚嚇，也許是在逃難
途中勞累過度，從此再未生育，那個姓白的鄴城莊稼人未等白涯的父親成人就貧病交迫早
早去世了。剩下白涯的奶奶一個人含辛茹苦把白涯的父親拉扯成人。白涯的父親成年後娶
妻生了白涯，不料白涯的母親卻因難產不幸去世。從此一家三代人相依為命，白涯的奶奶
每天都要把牛金的故事講給白涯聽，為的是讓他不忘幾十年前的血海深仇。

當白涯說自己的身世經歷時，眼睛一直頂着房頂，聲音很平靜很小，因為他知道聲音一大
就會失聲，大家都聽出來白涯說話時濃重的鼻音。曹丙看到白涯臉頰上兩道淚痕在油燈下
發出淡淡的亮光，他忍不住過去用雙手摟住了白涯微微抖動的雙肩。

“你這次來就是找司馬家報仇的嗎？” 童二長嘆了口氣問白涯。

“是的，我就是要找司馬家報仇！司馬亮，司馬瑋都已經完蛋了，本來下一個目標就是司
馬衷，沒想到他命大，讓他逃了過去。不過我總是要殺了他的。”

“殺了司馬衷那下一個又是誰呢？”

“還沒想好，也許是司馬倫，也許是司馬肜，誰撞上就算誰倒酶！” 白涯狠狠地咬着牙
說。

“你想過沒有，司馬懿有九個兒子，” 王麻衣過來坐在白涯對面，拉着白涯的手問，“司
馬衷是司馬懿的曾孫子，現在連司馬衷都已經有孫子了，這一大家沒有千把人至少也有幾
百口了，你就一個兩隻手，殺得過來嗎？”

“我不管這些，能殺幾個算幾個。”

“你要是殺了司馬衷麻煩就大了，天下就要大亂。” 童二說，“多少人盯着皇帝這個寶座
啊。”

曹丙聽了很好奇地問：“二哥這話怎麼講呢？皇帝死了不是有太子麼，還有誰能和太子爭
做皇帝嗎？”

“中國雖然歷來就有‘立嫡不立長，立長不立賢’ 的規矩，但實際上一切都是靠實力說
話，現在朝廷內政都被賈氏外戚掌握，兵權又在諸王手裡，太子無德無能又沒有培植自己
的勢力，有什麼能夠服眾？賈南風把太子看成是眼中釘，早就想除之而後快。如果皇后不
利於太子，那麼些叔輩叔祖輩的藩王們肯定會袖手旁觀，不會加以援手的，他們個個心裡
都有自己的一把小算盤。到時候司馬家族的人肯定會為爭奪皇位自相殘殺血流成河，只是
苦了天下蒼生，流血的都是普通的老百姓啊。”

王麻衣和童二等人苦口婆心地勸白涯打消刺殺皇帝的念頭，一是危險太大成功的機會微乎
其微，二是要以天下為重，不要為一己之仇而使百姓受難。然而白涯死活也聽不進去，不
管大家怎麼勸就是不願意放棄自己的打算。王麻衣說得口乾舌燥見白涯還是固執得象頭倔
驢，氣得掄起胳膊朝着白涯臉上一巴掌扇了過去。

“啪” 這一聲清脆響亮的巴掌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連王麻衣自己也驚呆了。王麻衣思忖
着自己怎麼突然就來了這麼大火了呢。阿威阿童和阿皮聽到動靜也跑出來看熱鬧，易屠戶
一瞪眼：“大人在說正經事，小孩看什麼熱鬧！趕緊進去！” 易媳婦連忙把幾個孩子拉到
裡屋去。

白涯挨了一巴掌後卻一句話也沒說，用手摸了摸熱辣辣的臉頰，默默地站起身來推門走了
出去。

童二見狀趕緊跟了出來，“白兄弟，別往心裡去，大哥是為了你好。”

“二哥，沒什麼。我知道大家的心意，只是。。。” 白涯咬了咬嘴唇說，“你們大家都沒
有這種切身的感受，你們體會不到我心裡的仇和恨。如果不是司馬家，我們牛家怎麼會落
到家破人亡的地步。”

回到自己家裡，童二見白涯開始收拾行李，心想看來也留不住他了，就問：“白兄弟準備
去哪裡？下一步有什麼打算？”

“下一步還沒有想好，我想先到鍾掌柜那找個地方安頓一下。”

兩人來到了豬林巷口，白涯轉過身對童二說，“二哥你回去吧。我來洛陽那麼長時間了，
都虧兄弟們照顧，大家的恩情我白涯沒齒難忘。請你轉告大哥，我不恨他，只是誰也不能
阻止我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