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打小就喜歡玩打仗擺弄玩具槍，沒想到大了以後還真的跟軍隊打了交道。

大學畢業以後，到了兵工廠工作。

８０年代末，中國的防化兵研製了一種火箭筒。它是從以前的反坦克火箭筒改進的。設計思想是：１，為了減少首發射擊後的重新裝填的時間，將原來的單筒改為雙筒。２，從中越自衛戰的成功經驗看，人都很怕火，防化兵的火焰噴射器效果很好，藏在洞裡的敵人不好對付，當兵的不敢進去，索性守在洞口一傢伙噴進去，凝固汽油見牆拐彎，裡面的人不燙死也要被煙熏死。但火焰噴射器的射程偏短，軍隊希望能搞出一種發射距離遠一些的武器。３，原來的反坦克火箭筒的攻擊目標大，好歹瞄個差不離就能命中，防化兵要求新火箭筒要在較遠的距離上能把火箭彈打進碉堡孔，這樣，需要精確瞄準。４，原來的火焰噴射器偏重，希望能減小重量。

防化研究院最終的設計是這樣的：雙筒火箭筒，筒身用玻璃鋼，加裝光學瞄準鏡，擊發裝置採用部隊熟悉的火焰噴射器的老設計。玻璃鋼筒身由秦皇島生產，火箭彈由青海的一家工廠生產，光學瞄準鏡由南通光學儀器廠生產，背具由南京的工廠生產，總裝在北京的工廠。

幾經波折後，東西總算搞出來了。防化兵部牽頭拉了一大幫人帶着新傢伙什到基層部隊去實際鑑定一下。地點選在承德的一個駐軍連隊。

這是俺出差最風光的一次。客飯的質量雖然一般，但每次從師部招待所出門忽忽拉拉一大幫人汽車排成一串還是挺威風的，總參的防化兵部的防化學院的軍代表的工廠的全來了。幾年的時間不算，花的錢海了去了。那時候俺工資帶獎金一百一十多塊錢，可一具火箭筒要三千五百多塊錢，一發試驗用的沙彈三百多塊錢一組就要打十幾發啊。部隊的反映直接影響到這個項目能不能通過，關係重大。

那個防化連地處邊遠，荒山溝子讓人看了心裡發虛，晃一個星期可以，常年累月待在那人可怎麼活。部隊的營房很簡陋，但收拾得乾乾淨淨，隔着玻璃看看當兵的宿舍，被子一條線，牆上的書包一條線，甭管什麼都是一條線。年紀輕輕的士兵恐怕難得看這麼多戴三星四星倆槓的到山溝子裡來，誠惶誠恐的樣子跟地方上沒法比。在工廠，找當頭兒的要房子要獎金要調動工作的時候，一個個撒潑打滾，當頭兒的哪有什麼脾氣！

頭兩天，先讓當兵的熟悉一下新武器。大箱子從卡車上卸下來，墨綠色的槍身，嶄新的東西還散發着機油的氣味。光學瞄準鏡從小盒子裡拿出來裝上，平時看厭了的一堆零部件攢在一起現在還真像那麼回事了。看得出士兵也很好奇，尤其對光學瞄準鏡感興趣。

俺是無官一身輕，蹲一邊看別人跑前跑後地忙活，胡亂拍幾張照片就完了。別人張羅着指點如何使用武器，交代注意事項，俺躲一邊和別人抽煙聊天，討論一下昨晚打升級的精彩片段。

幾天后，實彈射擊開始了。吸取以前在昌平靶場的經驗教訓，不再使用實彈，而改用沙彈。在昌平的一次，有一發燃燒彈穿透木靶後落地反彈，直飛到後山上，馬上就是一溜兒火，然後迅速蔓延，差點兒燒光了半座山。其實沙彈比實彈還貴，重量不好控制，試驗用的東西重量的公差要求更嚴，配製起來很麻煩。

當兵的經常射擊的確實不一樣，比那些軍代表強，手頭很準，頭八發有六發都打進了400x250的碉堡孔，大夥看了都很高興。可第九發出問題了。火箭筒的炮彈，是放在一個與炮筒同尺寸的筒子裡，發射前要像擰燈泡那樣擰在炮筒後部。裝填的士兵可能是沒完全裝到位，他一摟扳機，一聲巨響後，火箭彈完全脫靶，濃煙也不是朝後噴，而是圍繞在射手左右。大夥意識到不對勁。再看那個射手，右肩軍裝一團烏黑還冒着煙。大夥大驚失色圍上去，還好沒有更重的傷。我拿出照相機連續拍照，然後吉普車一溜煙送他去醫院。

幾個當官的聚在一起商量了一會兒，決定繼續射擊，但不再讓士兵操作，而是把火箭筒固定在炮架子上，拉出電線遠距離發射。這炮和炮彈的精度我們還是有把握的，果然，六發都打在了碉堡孔以內，算是挽回一點面子。

最後一天，在舉行的討論會上，連里幹部做了個評價。他充分肯定了火箭筒的好處，但毫無疑問仍對那個事故心有餘悸。他開始念叨火焰噴射器的好處：液體的凝固汽油挺好，遇上牆拐彎，可火箭彈還是走直線，還有，光學瞄準鏡好是好，可裡面的刻線那麼多，跟普通士兵解釋起來困難，還不如準星標尺來的簡單，還有，士兵對化學彈比較怕，風向如果不理想會不會對自己有影響等等。

我看着那個年輕的連長心裡頗有感觸，小伙歲數跟我差不多，可上了軍校的就是不一樣，非常老練穩重。人家能在連隊裡一呼百應，可我連自己都管不好。人家宿舍收拾得一塵不染，我的宿舍里撲克牌襪子雜誌滿地扔根本下不去腳。不一樣就是不一樣啊。咱狐假虎威的也當了一回“首長” ，自己都臊得慌。

後記，試驗結束後，一行人到承德避暑山莊一游。大地方的招待所好多了，起碼能喝啤酒了。在師里的招待所只有白的，穿軍裝的個個海量，呆了總共沒幾天我晚上就到廁所哇哇兩回。承德給我印象深的有兩個地方：一個是特像西藏布達拉宮的建築，還有一個是一佛教聖地。那地方，不是穿大袍子的和尚和泥菩薩，一屋子裡都是歡喜佛，就是陰陽雙修的那種。我說明白了，不是我一個人進去看的，是公家出３塊錢門票帶肩章帶這長那長的大夥一塊進去看的，看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