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頭巷尾（二） 》BY 開心 2/24/2005

C街的最大的特點可能就是一條街包涵了多行多業，也有着各個層次的機關團體，和加雜着
濃厚的文化氣氛。

C街上就住着一位頗有名氣的京劇演員，當然是在我們南京有名氣的演員。文革中大概是受
到衝擊，精神有創傷。等我家搬到C街時，這位名演員已經不認識自己了。大街上常常能看
見這位渡着小方步，手裡提着衣服角，嘴裡念念有詞。街上的孩子們早已經見怪不怪的，
大老遠的見着這位了就走開一點。可是我卻愛看！我從小就喜歡京劇，就愛哪熱熱鬧鬧和
鑼鼓喧天，就愛大紅大黃的戲袍滿台的轉圈和上下飛舞的刀槍。在全中國上上下下只有八
個樣板戲的年代，能在大街上看到正宗的傳統戲和獨腳戲，我是當仁不讓的痴痴的凝望。
這位早已經分不清冷與熱，也不知道什麼是戲裡什麼是戲外了。常常是目中無人的走一
路，唱一路。我呢一路小跑的跟着入戲之人，聽着含糊不清的戲詞。

小夥伴很不理解我的痴迷，問我：你聽出他唱的是啥嗎？我笑答：借東風！因為這是我唯
一知道的戲名。對於這位的姓名，唱的是什麼流派，我都一無所知。在那個文化貧瘠的年
代，瘋顛之人曾經點綴着我年少的生活。

南京曾經有過一段時間的輝煌，那就是一大一小。大是指“南京長江大橋”，而小則是指
“小紅花”。當年的新聞簡報電影裡，小紅花的演出常常占據着很大的篇幅。對我們而
言，小紅花里的小姑娘，小男孩就是鄰家的姐姐和哥哥！

大毛就是幾百個小紅花中的一朵小紅花,而且還是跳主角的小紅花。我們的C院的西邊牆
外，有着兩戶獨門獨院。大毛家就是那小一點的小獨院。大毛的父親是軍區裡的一位政
委，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遠離軍區大院而在我們的C街上落戶。小孩子人小心不會小，至於大
毛的家底早就被傳的人人皆知：大毛的父親早就有過老婆，家中的大孩子們是大老婆的；
小的三個是現在的老婆生的。大毛是老小,自然是現在的老婆生的。可惜了的是她的身材像
母親矮小，臉蛋卻像父親小鼻子小眼睛的。所以呢，漂亮一詞是絕對用不到她的身上嘍。
想想，大毛長像平平，如果她的老爸不是有點地位，她能成為小紅花里跳舞的嗎？答案是
非常肯定的：不可能。

所以，我們C街上這幫小姑娘們一點也不羨慕大毛在小紅花里跳舞。我們C院裡漂亮的姑娘
多的是，都能唱能跳的，都是各自學校舞台上的風雲人物，風光無限好的。不過大家都心
知肚明的，幹部家裡的，知識分子的家裡都阻攔着子女進小紅花：俗話說的好，好子女不
做戲子！

就這樣，C街上就大毛風風光光的在小紅花里，從跳白毛女到跳吳瓊花；從和同齡人一樣
高，跳到大家都長的比她高，而她卻永遠長不大長也長不高。

到了四人幫倒台，只會跳舞唱歌的小紅花們都拼命的離開中學擠進各式各樣的軍隊文藝團
體，全國各地的大大小小的藝術院校。可是，大毛卻進不了任何一個團體或學校。

C街上，大毛的孤獨身影讓傷感之情如同秋天裡的樹葉四處飄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