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架，是一種生活方式。很多人一直固執地堅守着這一信念。

　　打架讓你成為男人，打架讓你保有自尊。當拳頭伸到你的鼻子跟前，你惟一的選擇是撥開他的拳頭，把自己的拳頭砸向他的鼻子。

　　哈里斯和尤納斯在飯桌上，喝着蒙古白酒，話着當年的打架生涯。在希臘，打架是
籃球運動員的一種生活方式，在波多黎各，打架也是籃球運動員的一種生活方式。老尼爾森不說話，但是當年他在早期的NBA，打架同樣是他的一種生活方式，這是他兒子小尼爾森很早以前，跟我說他父親的長篇故事時說過的。

　　在籃球場上，打架和籃球一樣，是一種國際語言。然而打架和籃球不同，籃球是一種文明的語言，打架是一種粗暴的語言。當文明的語言不管用時，籃球運動員們認為，只好用粗暴的語言。在某些特定的場合，粗暴是團結的一種象徵。

　　2001年在上海，中國男籃把黎巴嫩隊打得頭破血流。當時，王治郅也站起來了，但沒有衝上前去，當時他已經從美國打了“一個賽季”回國。我問他：“你為什麼沒上？”他說，沒來得及。我問為什麼要上去打，他說：“都是哥們弟兄，被打了還不上？”他還說，打球就這樣，都打起來了，還容得你想？不能看着弟兄被欺負啊。

　　如果現在大郅在隊裡，他一定像姚明一樣呆在板凳席上不動，但他可能像姚明一樣站起來着急，因為在國際比賽中，沒有規定打架時替補席上的隊員不能站起來。而在NBA，一旦場上發生鬥毆，你不能站起來，站起來就意味着你要罰500美元，跨進場地，罰1000美元，動手，1000至35000美元。當然，現在NBA的處罰遠不止這些，一旦形成鬥毆，停賽是必須的，因為停一場，可能涉及數萬至十幾萬美元的工資損失。

　　你說CBA和NBA差多少呢？單就打架來講，有沒有這些具體的處罰規定就是差距。你別看哈里斯和尤納斯喝着酒侃得起勁，好像在希臘和波多黎各天天打架，其實他們在球場上，沒一個喜歡打架，老尼爾森也不喜歡打架，他現在只想拿一次NBA冠軍，然後和老伴到夏威夷的毛維島頤享天年。對他們來說，打架早已不是一種生活方式，籃球場上有比打架更高的生活境界。

　　當年在邁阿密，莫寧與尤因大打一場，下一場比賽他被停，帶着妻子進了教堂，滿腦子的悔恨。牧師對他念《馬太福音》：“不要與惡人作對，有人打你的右臉，連左臉也轉過來由他打；有人想要告你，要拿你的裡衣，連外衣也由他拿去；有人強逼你走一里路，你就同他走二里。”

　　莫寧悔恨，不是因為聽了上帝的勸告，而是因為他保有了尊嚴，丟失了冠軍。他不打架了，這就是境界。

　　如果每個籃球運動員都經歷了莫寧的經歷，世界上喜歡打架的就只剩下周伯通一個人，而他打架，不是為了尊嚴，只是為了好玩，打架是他的一種生活方式。這更是一種境界。

　　蘇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