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走向盡頭

2004年的春節，還算是一次比較開心的春節。算是一個團圓的春節。

表弟老虎，身長一米九，籃球打得不錯，虎背熊腰，寫的一手好文章，也算是文武雙全了。不過，我當年的缺點，這小子也有了，也算是少年人都有的東西吧。表妹小狼，中性的味道越來越濃，有點像現在當紅的李宇春。不過小狼比小李可愛些，可能是我的主觀判斷吧。春節期間，小姨也來了，帶了兩個小日本鬼子。兩個小日本鬼子，都是滿口日語，我只能和他們做簡單的溝通，半日半中。Kasei君略諳中文（比我的日語好），還能比劃比劃，至於小弟弟Ikodo，簡直就是100%日本人了。

小姨一家早年移居日本，小姨父完全就是憑實力硬生生創下一片天，現在在日本已經是公司領導階層，月入百萬Yen。對於一個外國移民來說，這樣的事情在日本是非常少見的。環顧老頭子的四個女兒女婿，哪個是拿不出手的？老大美國有家有業，老二公安局的幹活，二女婿也混了個區領導的職位。老三政府幹部，小女兒一家在日本更加了不得。人生之成功，不能光看表面的光鮮與否。雖然老頭子的表面光鮮度已經夠豪華的了，但是下一代卻一樣各個出色，妻賢子孝，和樂融融，這才是人生之大成功也。這樣的功力，我需要多少年去消化去模仿去完成？

話說回來，我和小歪在公司的業務已經到了“推成出新，精益求精”的地步。當然這個精是需要的引號的，畢竟起點很低，節目質量也不高，現在只不過是向一個不過分的目標慢慢前進而已。小歪好幾次身先士卒，熬夜錄節目，搞遊戲過關流程紀錄。有一次竟然為了“波斯王子”，足足熬了兩個通宵。節目錄製出來，也是非產不錯的。效果回報也還好，收視率還是可以排在DF衛視的前三名，當然了，這也是在整個電視台收視率不高的情況下。

我們的質量是保障了，但是整個節目組的運作還是相當成問題的。其實一言以蔽之，就是脂肪太多。不做事情天天打混的人太多，做事情的人太少。我和小歪商量了幾次，決定還是跟大齊說清楚，告訴她實際情況。於是我找到大齊，說明了現在的基本情況和我的想法。

我當時提出以下幾點：
第一，節目組的人員結構不合理，人口過甚。人一多，責任劃分出現了模糊的界限，造成了許多人做事情得過且過的態度。

第二，紀律作風太過散漫。每天5點鐘以後，該走得不走，武漢的諸位都留在公司過“網吧”生活，好不逍遙。

第三，工資開得太高。現在這個時候，公司困難，工資那麼高，還養着一堆脂肪，實在是致命的。而且導致其他的欄目組怨聲載道，搞得你當老闆的里外不是人。

我立刻也提出了解決的方法，當然是僅僅供她參考的，具體的辦法肯定不能那麼簡單。我的意思是，首先要精簡人數。現在大家的事情都不多，好比我，寫稿子其實不難，尤其是上手以後。我和小歪都應該負責第一道剪接的任務，就是粗剪，甚至都可以全剪。因為遊戲畫面畢竟容易剪接，所以這樣不會增加太多的工作量。上班8個小時，應該保持每個小時都有事情做。其次，降工資，告訴大家，公司運營不行，降低工資。如果有人有怨言，就請她/他立刻走人，反正現在人口過甚。我這樣說是有原因的，因為我們這些人的工資都開得很高，我和小歪一個月平均可以拿4000左右，其他的人也是3500-4500之間。這樣的工資配合我們這樣的工作量，是相對高的。

我的想法畢竟是從下而上的，大齊並不完全同意。首先，她強調，公司最大問題是沒有收入，每個月我們虧損幾十萬，實在不是辦法。而精簡人員，最多只能省一兩萬，還不如留着，萬一以後需要人力投入，他們就是忙起來了。其次，大齊還是有些主管的認為我心裡有些不平衡，覺得是我自己應該調劑調劑。我覺得可能也不無道理，但是公司的問題如此明顯，她應該重視。最後她說謝謝我，說會考慮。這個會，就不了了之了.......

大齊的苦衷我是了解的，她的壓力非常大，員工在地下開開心心快快樂樂的享受，她一個人在上面每天工作15，6個小時，都快六十的人了，實在太辛苦了.......但是，感情和理智是需要分開的。對於大齊的治理管理能力，我是持保留甚至懷疑的態度。一個小公司，就一定要有小公司的樣子，就是老闆必須深入基層，從小事情開始管起來，從小地方抓起來。但是公司突然擴大，大齊一個人力不從心，這樣的情況下，只能交給下面的人管理。那麼這個管理的人就很重要，要能夠值得老闆信任，對於工作要能夠勝任。瘋子可以信任，但是無法勝任。老根呢，我到現在都看不出來這個人到底是什麼角色。而大齊最信任的趙，卻在關鍵時刻騙了一大筆回扣。手下的三員大將，沒有一個對得起大齊，可見大齊在用人上，是非常失敗的。

這裡順便要提一下大齊開掉的兩個人。一個是淵，本來負責周末版和人物的。上大電視專業畢業，科班出身，上海本地人。業務能力不錯，就是不會和武漢領導搞關係。而且畢竟是上海人，對武漢那些人可能或多或少流露出了些許不屑的意思。但是大齊在上面也不知道情況，聽說他什麼遲到早退，態度不好，加上公司運營不順，就把他開掉了。之後我們一直保持聯繫，到現在還是不錯的朋友，而且淵現在在台裡面當了一個小領導......另外一個就是我很欣賞的一個後期製作John，他是外地人，大學畢業來了上海。大學學的專業和電視風馬牛不相及，但是短短幾個禮拜，就把後期製作玩轉。他編出來的片子，得到整個節目組的好評。我個人一直認為，他剪出來的周末版娛樂節目，是我看過最好的，絲毫不誇張。但是大齊因為“剪片子太慢”為理由把他開掉了。其實在節目真正做事情的人都清楚，他的質量和速度都是一樣出色的，但是前期素材跟不上，你叫他後期怎麼辦？一個如此有天分的後期製作，就這樣硬生生的被拋棄了。John走了以後，去了西藏，幾個月以後回來，還是一樣樂觀豁達，談笑風生。一個人在外闖蕩，本身就不容易，這樣的人，這樣的能力和性格，我是欣賞甚至佩服的。

舊曆年過後，公司恢復忙碌的樣子，我們也投入到麻木的工作中。我發現我也開始工作打混了，對質量不聞不問，不在乎。小歪也和我一樣，慢慢開始胡搞了。小歪是一個聰明絕頂的人，能前能後，能文能武，而且天生的中性性格和親和力，都是許多人無法企及的。其實想想看，大齊手下當時聚集了許多現在成為牛人的苗子，但是她不知道如何去用他們。當將軍雖然威風，卻也是一門學問，當好了統領千軍萬馬，當不好當中滾鞍下馬。

話說回來，小歪和我通過多次交流，決定自覺的革命，改變自己負責的板塊節目質量，就是剛剛所說的推陳出新。我們想了許多方案，都跟趣味性有關。還想多採訪一些水平高的本地遊戲高手和來訪的世界高手，本來準備採訪本地的MGS高手endless和另外幾位實況足球的高手，提綱也都列好了。我們還專門搬到了小辦公室，遠離人聲鼎沸的“網吧”，主動申請買了視頻採集卡和相應軟件，自己採集遊戲畫面。這樣，我們這裡就變成了一個小小的工作站，創作熱情提高了許多。

在這期間，我們也組織了一些活動，作了一些特別節目。

4月中旬，我們突然發現，海南那邊的遊戲東西停播了。我當時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大齊還高興的對我們說，這個市我們的機會，現在全國上星的，日播的遊戲節目就只有我們了。但是我知道，這應該不是一個好消息。大齊就是一個典型的報喜不報憂的人，而且什麼事情都往好處想，對底下的人也是一樣，談到未來就開始大話藍圖，說的地下的人都覺得她有些可憐了。但是就是如此，底下的人從來都沒有幾個感激得她的。人就是如此，如果人類知道如何感激，那麼就不會有戰爭的血腥了。

4月下旬一個星期五，我沒有去上班，因為剛剛搬到新家，我們在共和新路買的一套房子裡。突然，接到了一個電話，通知我，節目停播了.......

電話那頭大齊用她一如既往的語氣告訴我：這事情是好事，我們可以用這個時間段來做起他的節目，真正的電視節目。當時的我，只有跟着大齊走了，那個時候也沒有想過別的。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