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縣劇團樂隊工作了幾個月了。
俺是在一次業餘音樂匯演上異常賣力地拉‘江河水’被伯樂發現的。我小學時就愛
好音樂,吹笛子吹得發痴,連門牙都吹松;拉二胡、小提琴發狂,幼小的手指就鼓
出厚厚的老繭;彈三弦,繃吉它等留下後遺症,至今右手三不三地發‘雞爪瘋’。
更不知天高地厚地學譜曲搞配器。其中竟然還有送省參賽的‘作品’。當時的最大
願望是玩音樂以音樂為生。
那天在縣城遇到‘松井’。松井是俺的知青朋友,和俺在宣傳隊混過,他的樣子神
氣雷同平原游擊隊裡的那鬼子隊長因而得其名。松井體育很不錯,還是地區隊的足
球主力。儘管如此,我一直小覷松井認為他田徑不如俺的水平。兩人在一起時經常
互不服氣。
松井手裡提着一雙帶釘的跑鞋興沖沖的。我問他幹什麼去,松井回我說去參加體育
加試。我損他說你這臭水平還想去體院?松井不服,說你來試試,老子們今兒比個
高低。
“草!老子怕你,老子得過全市短跑第二(實際是區60米第二)”,俺當然咽不下這
口氣。松井說你媽的有種現在就走。
“去就去,但我裡面的是三角內褲,也沒跑鞋”。
“老子負責給你搞條褲子,你敢不敢去?”
走!XXXX。
松井還他X的真行,硬是從應試考生所住的招待所飛快地給我偷來了一條運動短褲。
一行數人熱熱鬧鬧地來到了縣一中。松井是老杆子,從來社交利害,地、市、縣體
育名人好像都認識。也不知使了什麼招,負責加試的縣中體育老師把俺的名字加了
上去。
總共四個項目:短跑,原地垂直彈跳,引體向上和立臥撐起立。
松井的個子比俺小,他的鞋俺沒法穿,只能打赤腳。縣中只有60米跑道,松井第一
次就輸給了我。這混小子立刻變了卦,在第二、三次測驗中死命不跟我跑一組。然
後奇怪的事就發生了:第二次俺 7”7,接着俺後面一組的他 7“6;第三次俺7”6,
他NND就7“5。我大為不服,也作罷,畢竟他是體育考生俺是比武的陪考。
但後面的三個項目松井就沒得跟我比了。原地垂直跳俺77公分,引體向上24次,立
臥撐起立43次其中不包括被考官活活扣掉的三次。
我三項第一名,松井短跑快我零點一秒,但我不承認。我短跑的確比他好些。
隨後的某天,在某市文化館舉行的音樂考生最後面試中,我被刷掉了。招生小組的
人對我說除了嗓子我的各項均好,這師範學院培養的是音樂老師,云云。俺從頭涼
到腳。
。。。。。。
過了幾星期,我從縣城返回市里。那天心裡鬱悶,夜裡八九點了還在那湘江之畔的
木排上坐着發呆。殊不知幸運之神降臨了。
剛進家門,和我一起參加音樂面試的叫三化子就大喊大叫說你這廝哪去了,XX體育
學院招生的老師要見你見得急,你明天趕快去見他!俺是丈二和尚摸不着頭。體院
老師見我?為什麼?
第二天摸到了那家招待所,那位體育伯樂一見我就上下打量,還要我脫了鞋在房間
里走來走去,還做原地高抬腿跑。俺不知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反正一切行動聽指
揮。沒料到這大爺突然一句話問俺願不願意去體院上學。俺一陣發暈啊,隨即一連
串喊YES (當然是中文)。這天上還真的掉下來“林妹妹”,管它什麼體育音樂,是
“人”就成!
後來才知道,俺的那臨時被加上去的實質無效的體育加試名和成績被報了上去,俺
的四項總成績是地區第一名(五縣一市)。乖乖,俺沒想到。松井沒進去這家體院而
被師範大學體育系錄取了。我拍着松井的臂膀說真他XX地托你的福了,俺連個縣運
動隊都沒進過的門外漢居然被NND體院選上了。喝酒,喝酒!
回到縣劇團,俺的師傅說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學體育好,聽我的,這音樂是最沒
出息的人玩的!”
俺從此就跟這最有出息的體育玩上了。
後記:
松井混到國際裁判、正教授和系主任,現在混到體育總局去了。據說正參與北京奧
運某小球的籌備工作。
叫三化子在宣傳隊是俺的下手,現在也是大牛人, 某省小有名氣的聲樂權威,教授加主任,
但凡有唱歌比賽的地方就有他的評委席位,這也是聽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