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子弟江湖老(三)
少年子弟江湖老,紅粉佳人兩鬢斑。三姐不信菱花照,容顏不似當年彩樓前。
----出自京劇 紅鬃烈馬。五家坡
五哥和盈姐繼續過着甜甜蜜蜜的生活,我則還再學校里混日子,等着畢業,一切似乎波瀾不驚。
那年,我剛畢業,有了份還不錯的工作。正滿心歡喜等着五哥和盈姐回來聚聚。五哥的電話卻突然來了,電話里五哥的聲音低沉無力,只是叫我去老大以前的家裡。
忐忑不安的趕到老大家,卻看到五哥頭上纏着繃帶,神色疲憊的給我開門,當時心裡一涼,半晌說不出話了。沉默許久,五哥才告訴我發生的事情。
上個月五哥和盈姐出去旅遊,不成想在某地碰上幾個劫道的。五哥護着盈姐拼死沖了出來,然而這回沒有象上次和老大那麼幸運,五哥受了重傷,盈姐則因失血過多,永遠的去了。說着說着,無哥泣不成聲,悔恨不已。
我和五哥淚眼相對,已經找不出什麼話來安慰他。想陪他幾天,照顧他養好傷,卻被五哥拒絕了。說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不用人照顧,想自己靜靜。老大處理完生意上的事情就馬上回來。
臨走前,五哥一再叮囑我先不要告訴他家裡。“千萬別告訴他們,我怕他們受不了,以後慢慢透給他們吧。”
想了想,覺得五哥的話有理,就答應了。
出門時,回頭看見五哥床邊的柜子上擺着他們三人在峨嵋山的那張照片,笑容燦爛,不禁又是一陣心酸。
以後只能每天下班去五哥那裡看看,陪他聊天解憂。五哥整天悶悶不樂,只是喝酒,也不管自己的傷好不好,無論我怎麼勸他都無濟於事。我大怒,“你這麼糟蹋自己,盈姐在天有靈,能安心麼!”
五哥怔怔的看着他們三人的合影,突然淚如雨下。
那天我跟五哥去看盈姐,看着他一邊用袖子仔細的擦着盈姐的照片和那個小小的匣子,一邊喃喃的輕聲和盈姐說話。。。
五哥的傷好得差不多了。一個周末早晨,五哥讓我去他那裡。見到五哥,他拿了兩個信封給我,“兄弟,這個幫我給家裡,他們的日子都不怎麼鬆快。這個是哥給你將來結婚的份子。”
我心裡一驚,馬上覺出他要做什麼。一邊急急忙忙口不擇言的罵他,一邊心裡想着辦法。五哥再也不說話,只是悶頭坐着。
等我罵夠了,五哥拍拍我的肩膀,“兄弟,你說的都對。哥心領了。我爹有心臟病,要是想讓他多活幾年,就別告訴他。這房子的鑰匙給二姐,讓她一家搬來住。”
出了門,我趕快攔了輛出租車,直奔五哥的父親家。不敢把實情告訴老人家,只能希望二姐在了。五哥父親家和二姐家沒電話,只能儘快趕過去了。
和五哥的父親扯了幾句,說自己出差去五哥那裡,五哥托我來送錢。老人家碎碎叨叨的埋怨我不常來看他,我正心急火燎的應付着,二姐一家進了門。
幾句話二姐就看出苗頭,找了個藉口送我出門。然後一把拽住我,“出了什麼事?” 滿臉焦急。
“快走!” 來不及多說,我拉着二姐就去攔出租車。在車上把經過大概告訴她。“也只有你能勸他們了,我猜老大已經回來了,他們肯定要去找那幫人。”
二姐急得直跺腳,“怎麼不早告訴我!”
到了老大家,發現門鎖着,進去一看,五哥已經不在了。除了床頭的那張合影沒有了,似乎別的都沒帶走。地上有一張紙,五哥的字跡,反反覆覆的寫着那闋“ 江城子”,紙上淚跡斑斑。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
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
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
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
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岡。”
能去哪裡呢?我和二姐苦苦思索。這時我才發覺這些天光跟着傷心,連他們在哪裡出的事都沒問。五哥也故意沒有講。
只能瞎撞了,我和二姐先去殯儀館,看看在盈姐那裡能不能堵住他們。到了地方,卻只看見盈姐的相片前擺了一束花,周圍空無一人。“苦命的妹子!” 二姐撫摸着盈姐的照片,失聲痛哭。“快,現在不是哭得時候!” 我拉着二姐,兩人象沒頭蒼蠅一樣,在各個火車站,長途汽車站尋找五哥和老大。直到天黑,也沒有他們的蹤影。
二姐疲憊的坐在路邊,哭了許久,突然咬咬牙“算了,由他們去吧。生死有命。”
幾個月後,五哥和老大我來封信,告訴我他們解決了那幫人,然後靠着老大部隊老戰友的幫助,潛出國境,已經到了泰國,讓我給家裡報個平安。
“兄弟,勞駕每年替我看看你嫂子一次。拜託了!” 五哥的信里最後交待。
二姐和我家一直還有走動,直到我出國。五哥則斷斷續續有點消息,只是知道他們已經在歐洲呆着。後來我家和二姐家都搬家,竟然都和五哥失去聯繫。這次是五哥試着給我老娘的單位寫信,才又聯繫上。
按着信里的電話號碼撥過去,電話里的問候聽不懂,聲音渾厚有力,依稀還是當年五哥的大嗓門兒。
和五哥在電話里笑罵一陣,聽說他也上網,就用MSN接通視頻。屏幕上出現了兩個中年人碩大的腦袋,“MD,你們倆怎麼吃得肥頭大耳的。” 我半天才認出他們的模樣,以前他們稜角分明,英氣逼人的樣子已經消失不見。兩人都顯得有些蒼老憔悴。
“歲月催人老啊。” 五哥感慨着。
老大在歐洲和當地的一個女子結婚,養了一雙漂亮的兒女。傳過來的照片一家四口其樂融融。只是五哥還是單身一人。
“還忘不了盈姐?” 我在這邊嘆道。
五哥卻不接這個話題,告訴我他們已經漂白身份,準備明年回國,想和我約好,一起回去見面。“謝謝你在國內的時候每年去看她,現在我可以一直陪着她了。。。其實那天我和大哥就在旁邊看着你和二姐,捨不得走哇!”
“二十多年了,少年子弟江湖老。。。” 五哥扯着難聽的嗓子唱着這段戲。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