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楊白勞的日子 |
| 送交者: 借光 2007年06月21日01:18:32 於 [競技沙龍]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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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一陣風吹進來,吹起了我放在桌子上的兩張賭單,賭單白紙黑字,上面是小快、老T和我的簽名和手印。 一萬六千塊大洋呀,轉眼就欠了一萬六千塊大洋,我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做夢都沒有想到今天會成為沙龍最大的楊白勞。我眼前出現了革命樣板戲白毛女:那大雪紛飛的大年三十晚上,黃世仁帶着狗腿子兇狠地踢開了楊白勞家的大門,舉着鞭子逼楊白勞還債,楊白勞沒錢卻英勇不屈,最後被黃世仁活活地打死了。 “咚、咚、咚。。。”我打了個冷顫:誰在敲門?難道逼債的這麼快就來了?“咚、咚、咚。。。”,敲門聲更響了,我過去將門打開,門口站着的果然是小快和老T。 小快還是平時走穴唱歌時的打扮:戴雙白手套,西裝筆挺,脖子上打着一個黑蝴蝶結,小分頭在燈光下閃閃發亮。而老T穿着一雙髒球鞋,身上的足球服沾滿了油垢和飯粒,看樣子他這身上的衣服起碼有一年多沒有換洗。 小快吹了一聲口哨走進了屋子,一邊打量着我家的舊家具一邊問道:“吃了嗎?”我含糊了一聲,等着他的下一句話,我知道他們現在來我家,絕對不是為了關心我是否吃了晚飯。 果然,小快接着問:“球賽看了沒有?騎士被橫掃,你賭輸了,現在共欠我們一萬六千塊大洋,趕快拿錢來吧。”我看着小快冰冷的臉,知道今天是逃不過去了,於是掏出鑰匙,打開家裡的保險箱,將裡面僅有的一百塊錢一搭的票子拿了出來,小心翼翼地跟小快說:“這是一千三百塊錢,它是我所有的存款,我手頭再也沒別的錢了。”“沒錢?沒錢你打什麼賭?”小快一下子提高了聲音,嚇得我往後退了好幾步。 老T走過來,接過我手裡的錢,走到書桌邊,將每張票子在檯燈下來回照了好幾遍,確定沒有偽鈔後將錢裝進了上衣兜里,然後跟小快說:“小快,你別信她,現在的楊白勞個個理直氣壯,比我們這些當黃世仁的厲害多了。”小快一聽,馬上點頭說:“沒錯,現在的楊白勞就是臉皮厚。還是舊社會好呀,舊社會的楊白勞還知道欠債不還是件丟人的事,自己喝滷水自殺了。”我聽着一楞了,禁不住問:“楊白勞怎麼會是自殺的?他不是被黃世仁打死的嗎?” “打死的?哈哈哈哈。。。"老T聽了我的話後一陣大笑:"革命樣板戲你也信?告訴你吧,俺外公小時候跟楊白勞、黃世仁住在同一個村,他知道楊白勞是個什麼貨色。”看我仍然是一臉的茫然,老T接着說:“好,今天馬刺贏了球,我也贏了不少錢,心裡高興,我就花點時間給你講講真實的楊白勞的故事吧。”說着,他在椅子上坐了下來,從口袋裡拿出一盒中華牌煙,抽出一支,在桌子上敲了兩下後點上了火。 “你不是要知道楊白勞是什麼樣的人嗎?我直接跟你說了吧:楊白勞不是什麼抗債英雄,而是一個地地道道的敗家子。”老T吸了一口煙說道:“楊白勞祖上家底很殷實,他父親是當地有名的豆腐大王,人稱楊豆腐,他的生意好得不得了,四面八方的老百姓都是非楊豆腐不吃。。。。。”老T吐出了一口煙,嘆了口氣說:“哎,可惜呀,楊豆腐英年早逝,將家業留給了他的獨生子楊白勞。”“那後來呢?”我好奇地問。“後來?”老T又吸了一口煙:“楊白勞不務正業,四處遊蕩,到處賭博,不久就敗盡了全部的家產和生意,還欠了他家的世交黃世仁一屁股的債。看了樣板戲的人都以為黃世仁心狠手辣,實際上黃世仁是個心善仁慈的人,他不但不向楊白勞催賬,還收養他的女兒喜兒。楊白勞最後欠債太多,自己覺得無臉見人,喝滷水自殺了。。。。。。”老T彈掉煙灰,還要繼續往下說,這時站在一旁的小快看了看手錶,對老T說:“老T,咱們沒時間在這裡跟她廢話了,馬刺的慶功大會馬上就要開場了,我還得上台領唱呢。”說完拉着老T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小快轉過來盯着我說:“我們給你三天的時間將剩下的一萬四千七百塊大洋還清,到時不還,沒你的好果子吃。記住:我們可沒有黃世仁那麼好說話!” 大門在老T、小快的身後“抨”地一下關上了。我站在那裡,好久不動。如果說輸了一萬六千塊大洋讓我心裡流血的話,那麼,老T剛講的故事就是在我流血的心口又捅了一刀:我崇拜的抗租英雄楊白勞原來是個賭徒敗家子。 悲大莫過於心死,在這世上活着還有什麼意思?! 我抬起頭,看到了窗外那棵茂盛的的歪脖子樹,突然想到了死的辦法。記得這兩天沃爾瑪商店在報紙上做廣告:他們進了一批“湖洲牌”草繩,質量好,價錢低,才賣一塊錢一根。我摸了摸口袋,口袋裡有一張一塊錢的紙票,這錢我原來是準備用來買晚飯吃的。 我出了門,一步高一步低地往村西的沃爾瑪商場走去。一路上,看到好幾個村裡的騎士球迷歪倒在路邊,估計是因為騎士被馬刺橫掃,他們悲傷過度,借酒消愁喝多了。 沃爾瑪商店裡燈火輝煌,裡面的顧客卻不多:王二麻子家的幾個兄弟正在化妝品櫃檯前買雪花膏,胖大嬸家的兩個胖閨女在藥架上看減肥藥,老貧農步步矮蹲在賣鞋的地方,正對着鏡子一雙一雙地試穿着高跟鞋。 俺直接走到賣繩子的地方,挑了一根湖州牌草繩,然後到收銀處交錢。 收銀處坐着一位笑咪咪的姑娘,姑娘胸前掛着工作證,工作證上寫着“傻樂樂”三個字。傻樂樂正在跟一個中山裝男顧客講着話。那中山裝顧客打扮得很有些奇怪:夏天戴着鴨舌帽,在屋裡戴着大墨鏡,另外,他腰上還扎着一根黑色的布腰帶,腰帶上掛着一個閃亮的彎刀。 俺總覺得這中山裝是個熟人,可墨鏡遮住了他大半個臉,我一時認不出他到底是誰。 看來中山裝是來退貨的,他拿着一根斷草繩跟傻樂樂說:“你們賣的草繩質量實在太差,我一小時前剛買的繩子,可吊上去不到一秒鐘繩就斷了,讓我摔了一大跤,你看,手臂都摔青了。”說着,撈起了衣袖,我一瞧:他手臂上果然是一大片瘀血。 傻樂樂看了中山裝手臂上的傷,同情地說:“噢,真對不起,你吊的是什麼東西?有多重?“中山裝猶豫了一下回答道:“有一百四十多斤”。傻樂樂一聽,馬上笑開了:“人家都說我傻,想不到你比我還傻十倍。一百四十多斤?這草繩能經得起二十斤就不錯了。。。。”中山裝聽了生氣地說:“可你們的廣告不是說:湖州牌草繩勝鋼筋,輕而易舉吊千斤嗎?”傻樂樂又笑了:”湖州牌?湖州,湖州,湖州就是胡謅呀,廣告上的東西你還信?“ 看到中山裝陰沉着的臉,傻樂樂收住了笑說:“我們賣出去的東西一般是不退的,但看在你受了傷的面上,我可以給你換根尼龍繩,不過你要補交十塊錢。。。。”中山裝聽後,開始翻口袋,可他將上下十幾個口袋翻了個遍,卻沒翻出一個銅板。最後,他嘆了一口氣說了聲“算了吧”,就放下手裡的那根斷草繩,向門口走去。 傻樂樂望着中山裝的背影嘀咕了一句:“原來是個窮光蛋。”然後轉過頭來問我:“你東西挑好了沒有?是準備交錢了嗎” 我看了看中山裝留在櫃檯上的那根斷繩,再看看自己手裡的繩子和一塊錢,輕輕地搖了搖頭。 將草繩放回貨架,我慢慢地走出了沃爾瑪商場。 天更黑了,空氣里是絲絲的涼意,我漫無目標地走着,看着路邊一棵棵的歪脖子樹,心裡充滿了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悲傷和絕望。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聽到了不遠處有音樂聲,伴唱的是個嘶啞的男中音。我停住腳仔細一聽,原來是村里小紅花歌唱團的獨唱演員老鷹號正在練嗓子。只聽他唱道:“世人都說神仙好,惟有賭博忘不了。房產存款今何在?馬刺橫掃全沒了。。。。。” 聽着聽着,幾滴清淚從我的臉上悄悄地流了下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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