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現代很多體育項目一樣,網球起源於英國。英國社會的貴族階層千百年來幾乎沒有中斷過,一干人飽食終日,無所用心,就一門心思琢磨怎麼玩新鮮:網球、羽毛球、板球,下雨天的時候還弄出個桌子上的網球。當然,貴族先開始玩的運動,還需要有大批中產階級跟進才能真正成為社會時尚。有的項目就不具備這樣的條件,比如馬球。貴族能發明網球,但不能壟斷網球天賦。真正的網球大國,一定有廣大的網球愛好者,有從下往上發現和培養天才的一整套體系。英國網球的衰落,就跟網球人口太小有關。
網球號稱貴族運動,其實在美國這樣的國家裡,是地道的平民運動。但觀看網球比賽的規矩的確比較多。比賽中沒有成死球,觀眾不能出聲,尤其是運動員準備發球的時候需要絕對的安靜。這跟現場看高爾夫球有點類似,運動員準備擊球的時候,要求觀眾肅靜。伍茲第一次去中國打表演賽的時候,就領教過中國有錢階層的教養。剛準備揮杆,觀眾噼里啪啦就開始抓拍,還有人打手機給親朋好友顯擺:知道我旁邊是誰嗎?老虎!老虎!!
高爾夫球不是所謂的“交互式”運動,觀眾看球時保持安靜還不算太難。而網球比賽中,兩人你來我往。當有人打出令人叫絕的好球,而對手居然還能奮力回擊。這種情況下,現場的球迷要做到不為所動,直到出現死球才能歡呼喝彩,是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今年溫網決賽的時候,納達爾打了個擦網球,觀眾席一片譁然,結果費德勒把球打飛後,揮手表示對觀眾的不滿。
從這個角度看,網球比賽更象藝術家表演,觀看網球比賽更象欣賞音樂會。音樂會進行過程中,觀眾也需要保持安靜,連咳嗽都不能有,演出結束才能鼓掌歡呼。聽上去很簡單的事情,真做起來並不容易。比如聽交響音樂會,樂章和樂章之間會有短暫的停頓,但這個時候觀眾不能鼓掌。國外的交響樂隊到中國演出,最頭疼的就是中國觀眾的過分熱情:一個樂章結束正要準備進入下一樂章,台下突然響起一片掌聲,甚至歡呼。
四大網球公開賽里,美網觀眾的素質最低。前幾天,《紐約時報》有篇文章專門談到這一現象:比賽中隨意講話、走動(按規矩,只有在奇數局運動員休息一分鐘時,現場觀眾才能走動),甚至在運動員準備發球時還大聲嚷叫。但文章的結論非常有意思,認為紐約的觀眾讓網球比賽更有激情而不至於過於呆板。而美國網球記者在報道上海公開賽或中國網球公開賽類似現象的時候,卻是認為中國觀眾缺乏教養。對於這樣的雙重標準,也存在兩種不同的態度。一種在愛國憤青中最為常見:你做得,我也做得;而另一種呢,是一視同仁的批評:都沒有教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