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智丽的故事(续2) |
| 送交者: 叶永烈 2002年10月19日02:21:45 于 [竞技沙龙]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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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你会感到突兀,还是让我慢慢说来。前几天翻阅报纸,看到一位资深人士 吴三桂何许人也?他是明末引清兵入关,又为清兵先驱,镇压农民起义的一位 当然,就这场球而言,也不是不可以议论,何智丽为何挂拍,她是怎么会去日 上海《新民体育报》也发表白子超的文章《用不着激愤》,指出:“愤怒的部 这场大争论,不仅在中国大陆的报纸上展开,在香港出版的《亚洲周刊》也对 一九九四年十月三十日出版的《亚洲周刊》,发表了该刊记者采写的《亚运背 小山智丽此举,令在场的中国大陆官员伍绍祖、徐寅生。李富荣胜上无光。因 上海作家叶永烈当年首先撰文披露此事,为小山智丽鸣不平。这次亚运会期间 叶永烈对《亚洲周刊》说:“从电视屏幕,我很注意何智丽的眼神,看到她夺 何智丽评说她的三位对手 面对一片哗然的中国舆论,何智丽本人究竟怎么看待的呢? 笔者与何智丽以及她的丈夫小山英之有着多年友谊,与她的已故教练孙梅英也 果真,在一九九四年岁末之际,何智丽和丈夫小山英之悄然来到上海。由于何 何智丽的头发剪得很短,穿一件花色斑斓的羊毛衫,显得很秀气。她的日语已 她处于“台风”的中心,倒显得十分平静。 我问起了十月十三日那天夺冠前,何智丽是怎样准备的。 何智丽说,我从一九八八年退役到现在,已经有六年了。 六年后,能够打败她们,确实是不容易的。作为一个运动员来讲,别说六年, 她说,乒乓球在中国是“国球”,格外重视,中国乒乓球队有着世界上最优越 小山英之插话说,日本是资本主义国家,不可能有那么多陪练,都要靠自己, 我笑道,这好像是小小的“个体户”,跟国营大公司竞争。 可是,你们的邪个体户,用上海人的话来说,是“夫妻店”,居然打败了中 叶:你在日本每天练球几个小时? 何:四五个小时。大部分在下午练,晚上不练,早晨有时也练。在池田银行的 叶:你是否研究中国乒乓球队的战略、战术? 何:有时看一点录像,反正是我一个人在琢磨。我是孤军作战。 叶:那天比赛之前,你对自己的估计怎样? 何智丽说,我相信自己肯定能够赢。陈静、乔红、邓亚萍三个人都是高手,我 何智丽对三位对手作了分析。她说,她们三人各有特点:陈静是“左手生胶” 何智丽说,我坚信一条,我的基础比她们好。这几年她们参加比赛比我多,临 何智丽逐一评说她的三位对手。 何智丽这样谈起陈静: “在这三个人之中,我最重视的是陈静。只有胜了陈静之后,我才能进入前四 我进入前八名,第一个遇上的就是陈静。 在国家队的时候,我跟陈静打了几十次,没有输过一次。离开国家队以后, “对于乔红和邓亚萍,我并不太在意,虽然乔红比我小五岁,邓亚萍比我小九 接着,何智丽说起邓亚萍: “我是准备以三比零赢她的。” 过去我在中国国家队,跟邓亚萍打过一次,赢了她。这一回我们是第二次交 我这个八十年代的冠军,能够打败九十年代的冠军,说明我在九十年代也能 正因为这样,决赛的那一天,两千元一张的门票,全部售光,这是空前的。 在亚运会上,中国从来没有丢过女单冠军金牌。这一回,我拿了女单金牌。 我说,十月十三日,是你历史性的一天。一天打三场,体力怎么样? 何智丽说: “我的体力可以。打赢之后,我们家的祝贺电话、电报多得不得了,美国的记 发行量达八百万份的日本《朝日新闻》,评选一九九四年度最佳运动员,我 “日本共同社告诉我,他们所评的一九九四年关于中国的十大新闻中,我在亚 我问:“在你战胜邓亚萍时,邓亚萍哭了,你也哭了。邓亚萍输了球,心中很 何智丽答道: “当时我非常激动,所以我哭了。我的哭,包含好多意思。 一是我的胜利来之不易。六年哪!为了这天的胜利,我足足拼搏了六年! 二是能够打败邓亚萍,太令我兴奋了。她好像是世界上的‘神’一样,捧得 “三是我的恩师孙梅英去世了。她看不到我的这一重大胜利。我伤心。她在一 我又问:“十月二十八日,《北京青年报》提到了庄则栋曾帮助了你。” 何智丽说: “庄则栋没有做过我的教练。他来日本时,到我俱乐部来,玩了一天。 去年,陈静得了第二名,中国报纸也说是庄则栋教的;庄则栋倒是真的教过 不过,谁赢了,就说是庄则栋教的,既然庄则栋那么有本事,他又在北京, 所以,输了就是输了,何必把庄则栋搬出来? “当然,我是很尊敬庄则栋的。他的球艺是很高明的。他见多识广,富有经验 我说:“我以为,庄则栋所说的富有哲理的话,是对你这次胜利的最好概括: “中国女儿情,日本媳妇心” 见面时,何智丽拿出一本“老先生”剪贴的剪报集给我看。“老先生”是指她 我们就从中国报刊的纷纷议论说起……何智丽显得有些激动。平日言语不多的小山英之先生,也难以抑制不平之情,诉说着自己的看法。 何智丽很直率地说,中国报刊的评论,日本报纸迅速加以转载,在日本引起很大震动。日本人很难理解说我是“背叛”、“汉奸”、“罪人”,是“吴三桂”,是“卖国贼”。 尤其是中日两国之间有过一段曲折的历史,一九九五年又是抗日战争胜利五十周年纪念,所以“汉奸”这类话对于日本人来说是极为敏感的。 何智丽真诚地说: “虽然我加入日本籍,但我是从中国出去的。我的身份是双重的,我是‘中国的女儿,日本的媳妇’。所以,我拿了冠军,既是中国的骄傲,也是日本的骄傲,是双重的骄傲,双重的胜利。 “不能那么狭隘地看问题。爱国主义不能太狭义。眼光不能太短浅。不管是谁写,不论是大报、小报,都是代表一个国家的报纸。现在是信息社会,这边报纸一登,即便是小报,信息也马上传到了日本。本来,骂我个人一句倒也无所谓。我现在加入日本籍。这就牵涉到国家和国家的关系了,不只是个人的事情。” 她说,中国在日本的留学生们,都为我高兴。他们非常支持我。留学生的报纸,对我没有一句坏话,都热烈地为我祝贺。因为我毕竟是来自中国,来自上海。我这次夺冠,表明中国人也能在国外创业。他们没有当我是外国人。 她又说,就日本而言,已经多年没有拿亚运会乒乓冠军了。我去了,就拿了冠军,而我来自中国。这本身就表明,我的胜利,也给中国带来了荣誉。 她强调说,我到今天的地步,是有一段历史的。我是从中国出去的,我不会忘记上海的培养,中国的培养。我没有“数典忘祖”。打球是靠自己的本事。你有本事,你就能拿冠军。这是“硬碰硬”的。要有大将风度。胜败乃兵家之常事。亚运会的上百块金牌,我这一块是最特殊的一块。 她说,有些中国报纸很无聊。有一家中国报纸甚至说,我在跟乔红半决赛减骂她“小赤佬”。其实,我从小到现在,从不说“小赤佬”之类的骂人的话。我以为,这些报纸对我不友好,主要是不了解我所说的,我的胜利是中日两国的胜利。我想,他们慢慢地会理解我的。 她又说,我也不同意所谓“海外兵团”的提法。其实,这是随着中国实行开放政策后所产生的可喜现象。大批的中国乒乓球教练和退役的运动员,能够来到世界各国,如果不是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决定实行“改革、开放”的方针,能做得到吗? 这些中国教练和运动员来到国外,使世界各国的乒乓球运动水平大大提高一步,这是大好事嘛。不然,怎么解释中国请施拉普纳当中国足球队教练?怎么解释上海足球队到俄罗斯去招募队员?怎么解释中国请那么多外国专家帮助建设?怎么解释杨振宁、李政道以美籍华人身份去领取诺贝尔奖金?难道杨振宁、李政道也是“汉奸”、“吴三桂”、“卖国贼”?难道那么多中国留学生在美国毕业后留在那里工作,也都是“汉奸”?所以,不能那么狭隘地去看问题。 这时,小山英之十分真诚又十分动情地对我说:“我很爱中国。那些不友好的文章,影响极坏。在日本,如果这样写的话,可以告到法院的,起码要赔几千万日元的。这是有法可依的。 这些文章对中日两国都没有好处。这些文章其实是在丢中国人的脸。何必骂人呢?还是把功夫用在比赛上。” 我知道,小山英之的父亲是日本大阪府日中友好协会的会长,他致力于日中友好事业。所以,小山一家都热爱中国。小山家迎娶何智丽这样的中国媳妇,本来就是为了架起一座中日友好之桥。 小山说,爸爸最近也来中国,昨天从南京来电话,江苏省省长、副省长都为何智丽夺冠,向他表示祝贺。中国官员的这种友好表示,使我们一家都很高兴。 小山还对我说,在何智丽夺冠不久,你就在香港《亚洲周刊》上发表谈话,对何智丽表示热烈祝贺,分析了何智丽夺冠的意义,批驳了那些不友好的言论。日本的《读卖新闻》马上转载了你的谈话。这向日本舆论界表明,中国也有对何智丽很友好的作家。 与小山英之一起来沪的日本池田银行桌球部部长中岛昭先生也对我说:“日本人很难理解说何智丽是‘汉奸’。难道只许你们赢? 赢了就是‘汉奸’?体育竞争,就是靠真本事嘛! 日本报纸一片赞扬,因为何智丽已经三十岁了,赢得不容易。她这一块金牌,顶五块、十块金牌。 “其实,何智丽是日中友好的桥梁。她是中国的女儿,日本的媳妇。何智丽拿冠军,中日两国都应为她祝贺!中国是大国,在国际上有很崇高的威望。虽然那种偏激的言论只是一小部分人说的,但是会影响中国的形象,要从日中友好的角度加以考虑。” 我提到了在中国引起议论颇多的是何智丽在刚刚夺得亚运会金牌时,含着热泪,接受日本NHK电视台的采访,所说的几句感情十分激动的话:“我对今天能战胜奥运会女子单打冠军邓亚萍感到非常高兴。这比我作为中国选手获胜时还要高兴。这是我八年来第一次在大赛中夺取冠军。来日本后,我有六年时间没有参加大型比赛,但在我丈夫的指导下,技术有了很大提高。我明年在世界锦标赛上,还将作为日本队的一员,争取为日本夺取新的奖牌,以回报日本观众和新闻界对我的期待和鼓励。”何智丽说,当时她的心情确实极为激动。十月十三日这天,她连挫三员 何智丽接着说,在日本记者看来,我拿了冠军,更加加深了日中友谊。中国报纸上那些文章,很伤日中的友好感情。你曾说,要参加国际比赛,必须有“入场券”。确实如此,我加入日本籍,才可能有“入场券”,这不能说我的那番话是“背叛”中国。 何智丽说,中国人和外国人结婚,很多离婚。我的家庭很和睦,和小山英之相处很好。他没有大男子主义。他总是在事业上帮助我。我的公公、婆婆也很支持我打球。整个家庭都充满对中国的友好气氛。一九九四年是“国际家庭年”,日本《读卖新闻》在二月十四日还刊登了我、小山英之、公公;婆婆的家庭合影。我们站在乒乓球桌旁拍的。这张照片表明,我们一家是“中日之家”“乒乓之家”。在日本,我们是很特殊的家庭,是很融洽的家庭,所以《读卖新闻》这样的日本大报会刊登我们一家的大幅照片。 我说:“我还记得,在一年多以前,那次在上海华亭宾馆,我和你,小山英之相聚,也是这样的长谈,你就充满必胜的信心。那时,你刚拿到日本女单冠军,有了参加国际比赛的‘入场券’。我还保存着那次谈话的录音带。现在,你当时的抱负,完全实现了。” 何智丽笑道:“这一回,我终于扬眉吐气了!在加入日本籍的中国人之中,我是日本新闻界最关注的一个。结婚轰动,拿日本冠军时轰动,这一回又轰动。 亚运会之后,很多人想知道我的动向。所以,很多记者想采访我。我把我的心里话告诉你。通过你的笔,转达给广大读者和球迷们,代我向他们问好。” 我屈指算道: “我还记得,那时在上海胶州路老房子里跟你的谈话。你向我诉说第三十九届世乒赛所受的委屈……我看着你,一步步走过来,所以能够理解你。” 何智丽说: “是呀,每一回,你都录了好多盒磁带,这些磁带如今成为一回回风波的见证。这次我来上海,行踪是保密的,我不见任何记者,即使记者找到我,我也拒绝采访,但是一定要跟你谈,我们有着那么多年的交往,所以对你毫无保留……”在中国的运动员之中,像何智丽这样风波迭起的人是不多的。正是在这众多的风波中,在满城风雨的争议中,她显示了自己独特的性格。 何智丽的话,把我的思绪带到了她的第一回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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