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本围棋故事45,46,47,48(ZT) |
| 送交者: 伪小宝 2003年04月04日20:14:05 于 [竞技沙龙]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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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 濑越登场 就在秀哉大战中川之时,《日本和日本人》杂志将这些激斗谱长篇连载,引得棋迷们争相购买。主编小野固然大赚其钱,东京的弈风也就越发兴盛了。各种棋会应运而生,其中以秀荣的徒弟伊藤春湖的“少壮棋客血战会”最为别致。此会在东京神田町的“巴俱乐部”,专门网罗三段以下的青年棋士比赛。比赛之时,那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个个咬牙瞪眼,把棋子拍得震天响,其激烈之程度确实无愧是“血战会”。赛后,胜者大吹大擂,败者怨天尤人,加上祝贺声、惊喜声、怒骂声、长叹声甚至哭泣声,端得是热闹非凡。所以每逢“血战会”比赛,总有大批棋迷前来观战。 一日,伊藤的一位朋友领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来访。那朋友先将那年轻人大大夸奖了一番,说是广岛县的棋王,随后请伊藤作一局考试。伊藤心里有数,知道小地方跑出来的棋王再狠也不够初段,但碍于朋友的面子,便让小林键太郎三段让先指导一局。 键太郎乃小林铁次郎的儿子,家学渊博,棋力当然高强。伊藤将他派出,自然是想痛杀那年轻人,令其知难而退。不料这年轻人下出的棋,堂堂正正,一点没有乡土气,键太郎使出浑身解数也无隙可乘,中盘就投降了。顿时,满座为之哗然。 原来此青年并非别人,正是近代日本棋坛上一位了不起的大棋家,名叫濑越宪作,后来威震棋坛的吴清源就是他的徒弟。濑越生于明治二十年(1887),他的棋是由祖父启蒙,然后全凭自修。象这样一直不曾拜师的例子,在日本棋坛可谓凤毛麟角。濑越的祖父教弃也独具一格,自九子开始,每日一局,不问输赢下满五十局则进一子。如此达到对子,便不下了。他小学毕业后,开始看古人棋谱,颇有心得,而且对当时报纸上的死活题极感兴趣,宁可不吃不睡,也要找出答案。中学毕业后,他的棋力已经全县无敌了。此时濑越的父亲经商失败,无力再供他上大学,在祖父的全力支持下,遂于明治四十一年九月前往东京,迈出了进入专门棋士行列的第一步。 濑越一鸣惊人,打败键太郎,全场为之轰动,认为奇迹。伊藤也惊喜非常,拉住濑越的手说道:“宪作君年轻轻轻,竟有如此棋力,真是难能可贵!不知宪作君此番前来,又作何打算呢?” 濑越道:“久闻本因坊秀哉棋力天下无敌,我打算托人投如坊门,不知....”一言未了,伊藤脸色大变,连连顿足道:“此明珠投暗矣!不可!千万不可!”说着忙将濑越引入内室,将其介绍给“血战会”的核心棋士们。原来伊藤春湖是秀荣的忠实门徒,当然痛恨秀哉。如今见濑越的棋,才气纵横,恐怕他投入坊门,使秀哉如虎添翼,是故百般劝止。在座诸人,不是方圆社社友,就是敲玉会旧客,自然随声附和,将秀哉的种种劣迹数落一番。濑越为人甚重礼义,一听秀哉如此不仁不义,心中大怒,于是转投方圆社。同时更把“打倒本因坊秀哉”当作了今后的奋斗目标。 濑越到了方圆社,一年之中与东京诸位好手弈了四、五十盘棋,竟有八成以上的赢面,而且三子赢了秀哉一局,其间与高部道平四段的新闻棋,更是濑越终身难忘的一战。 原来濑越受三子赢了秀哉之后,开始小有名气,朝日新闻社便请他与高部弈新闻棋。高部道平也是日本棋坛的一个名角,此人初在方圆社学棋,后投在本因坊秀荣门下。秀荣见他棋路正大,招法精熟,当即授予四段免状,如此由无段一跃而为四段者,唯有高部一人。秀荣死后,高部成为田村派的一员干将。及至秀哉上台时,高部俨然已是日本棋坛举足轻重的人物了。是故,高部一听对手是初出茅庐的濑越宪作,不禁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说道:“我乃四段,濑越无段,还是让二子吧!”濑越当然不肯。最后经中间人打圆场,双方达成协议:暂定让先,如濑越胜则算是“先相先”先着胜;如输了,则算是“先二”先着负。因为从局差来说,从先二打到先相先要连赢八局,所以这局棋的重要性十倍于一般对局。 这局棋,开始濑越因紧张下得有些拘谨,高部的白棋却弈得潇洒自如(见棋谱)。 弈至中盘时,高部认为形势占优,便开始急于定型。白70、72先手扳粘,再76位跳,以为能兼顾左右。却不料,正由此而埋下了祸根。局面至108手止,白棋实地多于黑棋,高部洋洋得意,以为稳操胜券。濑越见时机已到,终于动手了。黑109是极厉害的手筋。白如在112位打则如参考图所示,至黑7成为无忧劫,白方不堪忍受。所以白110只得忍痛弃子自补,否则被黑123位尖出不得了。结果进行到129手,情势就变了。弈至153手时,黑棋已经赢定。此局一直弈到第二天凌晨三点钟方告终局,结果黑棋四目胜。 正值此时,濑越接到家中来信,说是服兵役的通知到达,催他回去。濑越在方圆社学棋,战绩虽佳,却一直不曾拿到正式免状,自觉已有三段力量,便去请求岩崎社长给予三段免状。不料岩崎摇头不肯,并说道:“你如能打败铃木为次郎,我便给你三段免状,否则只能给二段免状。”濑越听了,不禁吓了一跳。 原来铃木为次郎就是后来的木谷实和岛村利博的师父,可谓大名鼎鼎。他比濑越大五岁,十一岁学棋,十七岁拜岩崎为师。不久,日俄开战,铃木应征入伍,二年后重回东京,正逢方圆社闹分裂,他便改换门庭,拜本因坊秀荣为师。秀荣深爱其才,于明治三十九年将他一跃升至三段。秀荣去世后,坊门内讧激烈,铃木左右为难,深感敷衍之苦,于是又重回方圆社。 是时,东京的《万朝报》主办的“万朝擂台赛”相当吸引人,坊社各棋士轮番上阵打擂,热闹无比。中川千治首开连胜五台记录。野泽竹朝更是大出风头,居然创造了连胜十二局的最高纪录。由于这一大赛,所以坊社二派各拉名手助擂。铃木重返方圆社后,简直战无不胜,连当时顶尖的高手本因坊秀哉,见了他也觉头痛。是故,铃木被称为“旭将军”,意为如旭日东升,光芒万丈,可见铃木的棋是何等厉害。所以濑越一听要过铃木这一关,知道非同小可,但事已至此,只有硬着头皮去创了。 约定铃木让濑越先相先,共弈六局。六局之中濑越必须赢四盘,才能拿到三段免状,否则只给二段。 铃木固然厉害,濑越亦非善者,全力相拼之下,第五局濑越三胜二负。最后一局濑越拿白棋,到底是三段还是二段,全看这一局了。 这紧张万分的第六局,弈于明治四十二年五月。对此,岩崎健造于《方圆新报》上作了详评(见棋谱)。岩崎评道:“黑15之长疑问手,应17位靠,如谱至黑33,黑无趣。”对白24至38的着想,岩崎认为构思极妙,整个布局规模宏大,用意深远,有歧视吞山河之势。接着又评道:“黑53应A位跳。55应59位跳。白56可占B位,黑C位,白59扳,竭力取势才是。黑57重滞,但59跳为好。黑71占74位方为本手。83缓!应D长,白E、黑F,较谱为优。” 由于局面相差甚微,以下双方寸土必争,杀得惊心动魄,全局到229手终了,结果白棋二目胜。经此一战,濑越大名不胫而走,岩崎社长当即授予三段免状。濑越心满意足,豹四段。要说此二人也真有缘分,从四段到八段一直是形影相随同时晋升的,只是后来濑越获名誉九段比铃木早一年,此也算是棋坛一段佳话了。 同年七月三十日,明治天皇驾崩。万民哀恸。方圆社的岩崎社长为此老泪纵横,毫气尽消,便有了退休之意,但令他头痛的是没有合适的社长人选。本来继中川之后的广濑平治郎颇为能干,但此人过于精明,弄得人缘恶劣。还在中川千治任副社长时,有人向广濑介绍一个叫加藤信的天才儿童来社为塾生。广濑一经考试,知道此子资质不凡,将来必有成就,便置方圆社不许收内弟子之规矩于不顾,私下把加藤信收为内弟子,过了几个月才送到社里来。中川对此极为不满,通过此事,广濑之为人也可见一斑了。 岩崎思前想后,反复掂量,最后还是决定请中川千治回来当社长,同时把广濑升为六段,以示安抚。于是中川解散围棋同志会和方圆社合并,自己重返老家当起社长来。
大正二年(1914),退休的岩崎八段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这位老先生尽管生前刚愎自用,得罪过不少人,但他对方圆社由衰转盛发展壮大,确实有着无法抹杀的功绩。此外,岩崎棋艺虽不算登峰造极,但评棋的本领可谓天下无双,这一点是日本棋士众口皆碑,一致公认的。是故噩讯传出,棋界同仁皆嗟叹不已。 大正三年,四十一岁的本因坊秀哉在万朝擂台赛中连胜十台,遂由门下弟子一致拥戴,登上了九段名人的宝座。事实上,此时秀哉棋艺已达炉火纯青的境界,足以饶天下先,当名人也算是实至名归。不过,相生相克乃世间万物之定理,棋也亦然。秀哉再狠,也有两个让他发愁的冤家,此二人便是新锐棋士濑越宪作和铃木为次郎。 濑越和秀哉一共对局十一次,从三子到对子,秀哉不曾赢过一盘。至于铃木为次郎,由于参加万朝擂台赛的缘故,与秀哉对局机会较多,当时以四段的资格,甚至打至受先也赢。不过棋这东西确实有趣,铃木固然受先能赢秀哉,但自己却被坊门的野泽打到受二子,而野泽碰到秀哉甚至受二子也输。那野泽在万朝擂台赛及一般新闻棋中是有名的常胜将军,任何棋士都被他改过赛格,唯独碰上秀哉便似老鼠见了猫,功夫半点也施展不出来,岂不怪哉!秀哉对此也非常得意。他做了名人之后有人问到:“对局三十年,哪局棋是阁下生平杰作?”秀哉脱口答道:“平生杰作尚未出世,但大正二年七月,对野泽君的二子局,可以说是毕生快心的一战(见棋谱)。”这局棋秀哉确下得精彩之至,最后一目胜。消息传出,整个棋界为之震动。翌年秀哉登极为名人,此战之胜确实也起了很大作用。 本因坊秀哉晋升名人后,自重身份,便不肯再参加什么擂台赛、新闻棋了。但此人视钱如命,对特约比赛或指导棋,只要报酬丰富,还是一诺无辞的。当时各报登载新闻棋,本来均有权威人士--秀哉、中川和广濑讲评。秀哉一当名人,各报自然竞相出高价请他讲评,以招徕读者。秀哉挣钱心切,虽然忙得团团转,但也来者不拒。如此一来,讲评之中就难免有了疏漏之处。殊不知,为此却生出一件轰动一时的事来。 大正七年(1918)十月,《围棋评论》创刊,已升五段的野泽竹朝便在其中设了一个专栏,叫“评之评”,把秀哉、中川、广濑等人所评的棋,再重新评一遍。意思是取各家之精华,创争鸣之新风,那么其中当然就有批判原评者不是之处。中川、广濑对此倒不大在乎,唯有秀哉以名人之尊,被属下“佛头着粪”,如何下得来台?便于十二月写手谕警告野泽,勒令停止。本来野泽并无冒犯秀哉之意,况且棋通奥妙,任何人也不可能穷尽,好坏实难有绝对标准。往往棋风不同,形势判断方法不同,得出结论也不同,甚至看法截然相反,这种现象在高段棋士中间也在所难免。再者,秀哉所评确有明显的失误之处。秀哉居然不许人家说话,实也太过霸道。野泽为人本就倔强,如今见秀哉以势压人,干脆来个不理不睬。但《围棋评论》惧怕名人威严,不敢再登,于是野泽又改在另一杂志继续批评。秀哉大怒之下,下令破门开除野泽家籍。这便是日本近代棋史上相当有名的“破门案”。 ?火。秀哉名人棋盘上功夫固然厉害,但打笔仗却万万抵不过野泽。结果被野泽尖酸泼辣的文章弄得好不烦恼。偏偏门下有个叫井上孝平的弟子不知高低,专爱读野泽写的文章,看到精彩之处还要拍案叫好。这简直是火上浇油!秀哉听说后,恨得咬碎钢牙,决心要拿他开刀。 这位“不识相”的仁兄生于明治九年,在中学、大学期间先后做过岩崎、秀荣的徒弟,大学毕业后才成为专业棋士,是日本棋士中有大学文凭的第一人。井上孝平平生有一好--最爱和业余棋手着彩赌钱。虽已晋升四段,无奈恶习不改。他极善揣摩下手心理,让子棋百战不殆。人称“本因坊加一”,意思是秀哉让五子的,他可以让六子。此外,井上孝平还有一个毛病--对局时爱讲俏皮话,逗人发火。这原是他对付下手的法宝之一,但成习惯后,再改不过来,弄得同门之间大伤感情。对以上两点,秀哉平日就不大满意,如今见他敢不听指挥,偷看“敌人”宣传,于是在三个月后,借个题目,将井上孝平也“破门”了。
东京棋坛明争暗斗的时期,关西棋坛却太太平平。在关系分社泉秀节和井上家十五世田渊米藏的共同主持下,棋运蒸蒸日上。泉秀节父子相继去世后,大正二年,田村嘉平成立“同志会”,把关西方面大阪、京都的棋士汇成一派,再联合井上家十五世田渊米藏,共同弘扬棋道。如此经年累月的多方提倡,自然培养出不少人才来,久保松胜喜代和小岸壮二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久保松生于明治二十七年(1894),其父乃是个大官。五岁时,他曾向父亲学棋。翌年父亲去世,寄养在叔父家。九岁时偶然得一机会与泉秀节弈了一盘九子局,久保松居然中盘胜。泉秀节认为是奇才,再三要收为养子,培养成专门棋家。不料叔父看不起弈人,不但不答应,反而从此不许他摸棋,这是久保松一生中最感遗憾的一件事。 十四岁时,久保松以优异成绩就读于北野中学,此时关西弈风渐盛,叔父对他的管理也放松了,久保松便重操“旧业”。上课时,老师在上讲课,他在下面用红蓝铅笔大做死活题,结果成绩恶劣,竟致留级,被叔父痛打一顿。不料,之后久保松依旧我行我素。叔父气得发昏,可也拿他没办法。十五岁时,大阪的棋会组织了少年棋士新闻战,久保松报名参赛,结果他与十一岁的小岸壮二成绩最优秀。最后久保松在让小岸二子的决胜局中获胜,遂独占榜首。由于这局棋,《日本及日本人》杂志请本因坊秀哉讲评,秀哉一见二人的决斗谱,极为赞赏。有此因缘,不久小岸便前往东京,投在秀哉门下。久保松却受阻于叔父,不得成行。 那小岸壮二在东京专心学弈,三年后重返大阪探亲,再度和久保松对弈。壮二自觉在专家堆里泡了三年,分先杀杀不曾见过大世面的久保松当无问题。不料三局棋下来,壮二一胜二败,回去被父亲痛骂“没出息”。壮二吃骂不过,涨红脸分辨道:“我在东京和高段对局,已打到先二,虽不曾拿到正式免状,但有初段棋力再不会错!实在是久保松君也在进步....” 久保松听说此事,方知自己已具有专业初段棋力,高兴得要命,于是更加坚定了当专业棋手的信念。叔父见他学习成绩每况愈下,知道事无挽回,从此不再管他。大正二年,久保松已被公认有二段棋力。大正三年,中川社长来大阪,在田村嘉平的促成下,久保松受二子与中川对弈两局,结果胜负各半,中川见他了得,当即授予三段免状。不仅如此,而且在第二年,久保松又升为四段,此时他刚二十二岁。 再说小岸壮二败给久保松,方知弈海无边,自己知识艺连雕虫小技都称不上,于是回到东京日夜孜孜在黑白上下功夫。壮二天份虽不如久保松,但努力程度却非常人所及,而且下棋极认真,故深得秀哉欢心。当时日本棋坛规矩,徒弟和师父一般只有下三局棋的机会,即进门一局,入段前一局,学成回乡送别一局。可秀哉却与壮二额外弈过不少指导棋,真可谓爱护备至。大正四年,小岸壮二入段;第二年升二段;大正六年便一跃而为三段了。 小岸壮二升三段后,开始显露锋芒。大正六年至七年,他共弈了七十局棋,胜五十六局,负九局,和四局,胜率达九成以上,被称为棋界的“麒麟儿”。壮二的棋细密坚韧,无懈可击,是一种极适合比赛的类型。但美中不足的是,壮二属“非常长考”型,仅布局就要三天,其坐功之精湛,足以和当初的岩崎老先生媲美。所以每逢此君出战,对方最少也得做好厮杀十天半个月的准备。不过,壮二长考归长考,长考之后却能大赢特赢,别人当然也无话可说。此一段时期,壮二可说是出足了风头,他以四段身份参加万朝擂台赛,曾一次连赢十一台,三次连赢六台,在时事新报新闻棋中更是惊人,居然连胜三十二台,创造了空前绝后的纪录。大正八年的一年之中,壮二成绩是三十六胜四负,真是锋芒指出,众将披靡,不由别人不心服口服。 小岸壮二在东京踌躇满志时,也是久保松在关西春风得意之日。大正九年(1920)三月,久保松晋升五段,由于当时关西棋坛高段棋士甚少,对此少不得要大大庆贺一番。于是,小岸壮二和濑越宪作分别代表坊门和方圆社,前往关系道贺。 久保松见这两位大名鼎鼎的代表到达,真是高兴万分。壮二是老相识自不必提,尤其对濑越,也许都是自学成才的关系,两人一见如故。当晚,久保松便请濑越住在家中。原来濑越近年来棋艺又有长足进步,大正六年已升为五段,翌年又在万朝擂台赛中执白棋逼和常胜将军小岸壮二,一时棋名大著。久保松久仰濑越大名,此番相聚,同处一堂,不免问长问短,于是二人摆开了“龙门阵”。 谈话之间,濑越忽然问道:“关西棋运甚倡,不知发现有天才儿童否?”久保松答道:“天才儿童倒是有一些,但关西地方毕竟难比东京,好手最高也不过五段,恐难培养出成大器者。此地有个鸟井锅次郎的二段棋手,家里很有钱,他开了一家“道场”,广收弟子来学棋,凡是天资极高的儿童,他教数月,便送到我家来。现在还有两个鸟井先生介绍来的学生在我处学棋,一个叫木谷实,另一个叫前田陈尔,都是资质极佳的好坯子。此外,还有一个棋童是大阪的朋友介绍来的,名叫桥本宇太郎,今年十三岁,天份似乎更胜别人一筹。”濑越听到此处,脸上不禁露出羡慕的神色。 却听久保松叹了口气,接着又道:“谁不想调教出几个好徒儿,自己面上也增光彩,但我只不过区区五段,棋力实不足以造就大器,只恐怕耽误这等天才儿童的前程,所以再三思量,日后还是要把他们转送到东京的名师之手。” 濑越心中一动,当即就想开口要一个天才少年收为弟子,但自觉初次相识,便夺人之美,实在不大好意思,所以话到嘴边,又强咽了下去。于是改口道:“自古名师出高徒,此话半点不假,但不知老兄心目中的名师是否已有人选?” 久保松道:“此三个孩儿年纪尚小,择师之事还要从长计议。不过秀哉名人艺冠群雄,倒是个再好不过的良师,就怕孩儿们没这个造化。”濑越一听,心中暗叫“可惜”,连忙接口道:“老兄有所不知,秀哉之技固然厉害,但授徒的本事则属一般。如今方圆社人才济济,并不输于坊门,何况中川社长和广濑副社长均是教徒弟的好手。广濑副社长的徒弟加藤信,进步神速,现已升四段,老兄想必早有所闻。最近崭露头角的岩本薰,十二岁时到社,广濑还要授八子,只教了两年,再与岩本弈五子局,竟被他杀得大败,仅64手就认输了。”濑越口中说着,便拿过弈具摆起这盘棋来(见棋谱)。 久保松一看,黑棋确实下得好,通盘无一着缓手,简直是对子棋的力量,不禁连连点头。濑越在旁笑道:“此子果然不凡吧?他现在已升三段了。当然这主要还是个人天份所致,不过,广濑副社长教导有方也是不容忽视呢!” 久保松此时已听出濑越的话外之音,但他是从心底里佩服秀哉的,便故意掉转话头,忽然问道:“听说雁金准一前辈再度出山了?濑越兄可知详情?” 濑越见久保松顾左右而言他,不由大失所望,只得懒懒答道:“详情我也不清楚,只知道雁金于上月和秀哉较量过一局,结果先着中盘胜。现在东京纷纷传言:“雁金面壁十三年,苦练独门杀手,再度出山,志在报仇”。连我也觉得雁金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只怕秀哉的名人宝座连同坊门家督之位,从此再也坐不安稳了。” 久保松皱眉道:“那雁金一出山便挫败秀哉,当真令人咋舌,老兄是否摆出来让我开开眼?”濑越道:“全局有二百五十多手,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觉得雁金的棋风十分细密,似乎与小岸壮二有异曲同工之妙。” 一语未了,久保松忽然叫道:“哎呀!只顾闲聊,几乎忘了正事!后日庆祝会,我想请老兄与小岸君做一局公开表演,不知老兄肯赏脸否?” 濑越笑道:“着一局棋倒没什么,但小岸君下棋甚慢,没有十天半月不能终局。难道叫道贺的客人们留此半月不成?” 久保松忙道:“有精彩棋赛可看,棋友们求之不得,留十天半月又算什么?好在此局要在报纸上刊载,对他们并无不便之处。此事一言为定!现在时候不早了,老兄旅途辛苦,早点歇息吧。”于是二人息灯睡下,一宿无话。 久保松的升段庆祝会于四月三日举行,关西有段的棋士几乎全部到齐。大会由田村嘉频狡呷找挂约倘眨巳樟?晨三时才终局。全局自黑37扳头,激战开始。白78后,黑如A位粘,白B、黑C、白D、黑E、白F、黑G时,白H打,黑则80位反打成大劫,但此劫是白方先提,黑暂时没有适当劫材,故小岸盘算多时,先于79觑试应手。对此,濑越无法再应,白80补强中央,至黑89止,双方形成大转换。接着左下角又将打劫,演变至黑在右下活了一块,白也舍左下的劫不打,左上的双活不要,至168全力围成腹空。黑169以下遂歼灭白左上角。从白188开始,双方寸土不让,又形成一次大转换,出入巨大,得失难言。黑201夹时,白202再度跳起劫争....。此棋从头至尾炮火连天,端得是惊心动魄。结果共弈了三百余手,大杀小输赢,最后戏剧性地以和局收场,于是皆大欢喜。局后,濑越抹着额上汗水,说道:“小岸君之善斗令人钦佩,此局乃我精根倾尽的一战,弈成和局已无愧棋道同仁了!”
话说濑越宪作“精根倾尽”也不曾将小岸壮二擒下马来,却有一个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小岸打得改了赛格。此人非别,正是铃木为次郎。 原来铃木在大正元年,一心想发财,受友人之怂恿,曾放弃弈道,跑到马来西亚去做橡胶生意。大约是不懂经营之故,四年后,铩羽而归,只得重操旧业。他回国后第一战,就是对小岸壮二。当时小岸三段,铃木五段,小岸执黑棋。弈至官子时,白棋输二三目已成定局,不料小岸一着不慎,反而败下阵来。 也许是该赢的棋输了,把小岸的斗志也给输没了的缘故,从此以后,他一碰见铃木就好象着了魔,总是打不起精神来,胜负当然不问可知。本来小岸的棋专挑别人的毛病,但和铃木对局,这些功夫便完全没有了。众棋士均感奇怪,可想破了头也不知其中缘故。岩佐圭因和铃木交情不坏,私下问铃木:“小岸君执白棋能赢我,我让你先互有胜负,怎么你居然让小岸君先,似乎还游刃有余?”铃木笑道:“我对付小岸,自有一套秘诀,所以常胜。”岩佐圭一听,心痒难熬,缠住铃木再三追问。铃木被他纠缠不过,只得如实交代,说道:“其实方法很简单。小岸君的长考相当有名,此乃他克敌制胜之宝,如想打败此君,你就必须弈得比他更慢。一着棋他如想一小时,你就想一个半小时。小岸君见你如此长考,以为今后变化你已计算清楚,自己就会狐疑起来,纵有鬼手,亦不敢施出。胆气一怯,你便可趁虚而入了。总而言之,要以长考对付长考。此乃不传之秘,万勿转告他人....” 且不谈岩佐圭闻此秘诀,如法炮制,到后来,以“长考对长考”竟成为日本棋士临阵克敌的一大武器。更有甚者,有的棋士在授徒时,把此“秘诀”当作一条戒律,命弟子严格遵守。于是长考新秀层出不穷,小小年纪便能坐上个一二天。当时,对于这些少年棋手来说,最重大的比赛无过于入段赛。因为一得到初段免状,便意味着正式迈入专业棋士的行列,所以每逢入段赛,战况空前激烈,人人拼命,比赛中一手棋想一二个钟头乃司空见惯之事。后来有个叫星野纪(现为九段)的少年居然创造了一手棋长考十六个小时的惊人纪录! 当时入段赛每周二、四、六上午九时开始,即一周内要弈三局棋,星野少年参加入段赛,时在一个星期二,比赛进行一个小时,双方弈成图五十六(见棋谱)局面。星野执白于1位扳,执黑棋的某少年便长考起来。 本来,在此局面黑A长已成定论!即便刻意求变,也不过是B位挡。如此简单变化,某少年当然了如指掌,但他迟迟不落子,显然是想进行“体力消耗战”。红日西沉,二位少年依旧正襟危坐,直到晚上八点半时,某少年才拈起一粒黑子,重重打在A位,除去午休时间,他整整考了八个小时,气得星野七窍生烟。星野也不是个好相与的,而且赛前师父严加告诫他:“对方泡一个钟头,你就要加倍拖他两个小时,否则别回来见我!”星野一怒之下,果然谨遵师命,心中暗道:“八小时加倍为十六小时,现在是晚八时半,除去夜餐和翌日的午休时间,明天下午二点方能落子。哼!你就等着瞧吧!”盘算已定,星野也开始长考。 本来黑A位长,白B位长,想一分钟就足够了,但星野存心不下子。这番长考,被观战记者称为“千军万马式”,可见其声势之壮。可怜那某少年自以为考八小时已属壮举,万没料到“班门弄斧”惹出一个如此厉害的对头来。十几岁的少年本就睡眠不足,眼看着无招可算的棋盘,不由呵欠连连,前俯后仰起来。偏偏星野是个鬼精灵,一见他打瞌睡,便马上做出要下子的样子。待那少年猛然惊觉,急视棋盘时,星野却将手中棋子又丢进棋罐。 如此,这局棋连“泡”了两个昼夜,那某少年被星野“考”得死去活来,头昏眼花,最后随手一招,大龙被杀,星野遂高奏凯歌。不过棋虽赢了,时已至星期四清晨,紧接着下一场比赛又将开始。星野和那少年如何再去比赛,其师对此又作何感想,就不得而知了。此也算是长考的一大趣闻吧。 少年人尚且如此,成年棋士更不必说。如此一来,棋便越下越慢,纯粹成了体力消耗战了。过去御城棋,一般是当天弈完,轻易不打挂,自从新闻棋战开始以来,观棋的对象变成读者,报社乐得慢慢登载,棋士也落得海阔天空地长考。而且报社登棋,胜负较不公开的为严重,棋士惟恐输稽,所以更需要慢慢想。这样比赛,身强力壮的人尚可支持,只苦了那些年老体弱的棋士。每逢比赛,便如同上刑场一般,吓得心惊胆颤。试想在这种情形之下,如何能弈出好棋来?棋界有识之士均感比赛不限时之规定,实有改革之必要,但弈风如此,人人都怕吃亏,谁也不肯从自身做起。更何况当时棋界的权威人士,是秀哉名人、广濑副社长、雁金准一等,皆是出了名的长考专家,自然不肯改变“既定方针”。 大正九年,《时事新报》主办了秀哉名人和雁金准一的公开赛。消息传出,棋界轰动。试想,雁金与秀哉过去的恩怨,棋界谁人不知,哪个不晓?而且雁金苦忍十三年再度出山,志在复仇,也是家喻忽晓的事。所以对此大赛,别说懂棋的,就连不懂棋的人都显得十分关心。 五月十一日,对局开始。由于此棋事关重大,两雄落子慎重,第一天仅弈了二十五手便打挂了。《时事新报》也其货自居,大卖关子,一天只登一着,或两着,半个月后续战,至第四十五手又打挂。之后棋越下越慢,往往一天弈不到十着。一般的人最关心的是谁胜谁负,但这场大战过了三个月还舒来看(见棋谱),由于布局之初,黑17不在A位飞,41不在B位关,已是失势;之后,黑57不在74位长,65不在70位尖出,95不在C位关,中盘阶段黑棋已陷入苦战之中,似乎已成为一面倒的样子。所以棋迷们更加觉得无趣味了。 这局棋共弈了二百三十四手,却费时半年,前后打挂二十一次。据最低估计,双方对局净用时间,至少在一百五十小时以上。 《时事新报》开始时买卖兴隆,发行量不断上涨,着实赚了一笔。及至后来,发觉形势不对,但棋至中途,又不能去催二人快下,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刊登下去。那边棋赛没完没了;这边报社急得抓耳挠腮,盼星星盼月亮般地盼望赶紧终局。如此一来,新闻界也开始感到比赛不限时之可怕了。 然而,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尽管舆论一再呼吁缩短赛期,棋士也个个深受长考之苦,但是一触到改革此制度的实际问题,就无人赶揽这份苦差事了。直到“裨圣会”成立之后,这种局面才有所改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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