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本圍棋故事53,54,55,56(ZT)(全文完) |
| 送交者: 偽小寶 2003年04月04日20:14:05 於 [競技沙龍]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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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三 萬年劫事件 昭和二年(1927)春季,日本棋院已看出棋正社不堪一擊,再不把他們的挑戰當一回事,而全力準備棋院的一件大事--東西對抗賽。 原來日本棋院創立以來,根據手合制度,所屬棋士每月要弈兩局棋。但這種比賽比起新聞棋,既單調又無收入,故日子一久,眾棋士便感乏味。於是,日本棋院決定採用新的大手合制度。先將院內棋士分為東西兩軍,兩軍又各設甲、乙兩組。甲組棋士限四段以上,或三段中最佳者,達到一定勝率可升段;乙組限初段以上,如達到一定勝率則可升入甲組(同時升段)。然後,東西兩軍再甲組對甲組,乙組對乙組進行對抗賽。 優勝的獎勵也分甲乙組。甲組團體賽:優勝旗一面,又獎金一千元。個人賽:高段棋士,冠軍一千元,亞軍五百元,第三名二百五十元,第四名一百元;低段棋士則減半。乙組團體賽:優勝旗一面,又獎金五十元。個人冠軍一百元,亞軍五十元。 比賽定於每年春秋兩季舉行,連續二月,每周一賽。每局打掛只限一次,以後必須日以繼夜,直至終局。對局現時則根據對局者的段位,從各執十六小時到五小時不等。 當時各棋士對此新制度,一致擁護。大家摩拳擦掌,各為本軍而努力。這場大戰一起,果然熱鬧空前。由於東西對抗賽優勝者名利雙收,一局棋勝負不但關係個人得失,而且直接影響團體,所以參戰棋士莫不戰戰兢兢,全力以赴,甚至有輸棋之人叩頭以謝團體的情形。更兼先前組陣時,就有門戶之見及個人好惡等因素在內,東軍方面皆是坊門及鈴木的弟子,西軍方面儘是方圓社和瀨越一派。如此抗爭,自然同軍之人,親上加親,情同手足;異軍之人,非吾同類,勢同仇寇。不但大手合對抗賽如此,在賽場之外也從敵視而漸趨極端。 摩擦既久,終於在昭和三年的秋季,發生了一起有名的“萬年劫”事件。 原來瀨越七段在一年半的比賽中,成績甚佳,如果此次秋季大手合再有出色表現,則成為以實力升八段的第一人。當時的升段制度遠較現在為嚴格,連木谷實、前田陳爾這等狠棋士,也只有搖頭的份兒,偏偏給大倉副總裁最器重的瀨越獨占鰲頭,對於秀哉名人實有重大不利之影響。為此,坊門所在西軍(東西軍一年一易位)經過仔細研究,認為除寄望於木谷實和林有太郎二人努力外,關鍵一役還在高橋重二三段的二子局,必須得勝,否則勢難阻止瀨越升八段。於是西軍將士你打氣,我加油,“高橋君,拜託了!”呼聲不絕於耳。可憐高橋突然成為要人,不免受寵若驚。為了應付此戰,他閉門不出,將那古往今來的二子譜幾乎打了一個遍,仍覺準備不足。 十月十日大戰來臨,高橋搜索枯腸,果然走得甚凶。無奈瀨越高不止一籌,高橋負擔又過大,結果弈至白99斷時,黑棋已現敗象(見棋譜)。從黑152開始,雙方展開劫爭,黑因劫材不足,只得讓劫於196位做成“萬年劫”。所謂萬年劫,參考圖即為典型例子。除此場合,白如想吃角上黑子,必須在A位自緊一氣,於是黑先手在B位提劫,對白來說,沒有豐富的劫材絕不敢這麼下;反之,黑如想消滅白棋,必須先B位提劫,而且劫勝之後也不能粘,否則要雙活。必須再於A位緊氣,於是白◎位提劫,黑則要去尋劫材。因為這種劫,黑白雙方誰勝劫都不能馬上粘,彼此都有顧慮,故稱“萬年劫”。在一般場合,由於大劫材不易找,都不打劫而作雙活計算。此局右邊之情形,正屬此類。不料高橋知道敗勢已定,黑206、208處心積慮,要以此“萬年劫”作文章了。 瀨越一見,便知其意,越發弈得堅實,不給黑棋可乘之機。至白275、277自填二目補淨最後的劫材,局勢已非常明朗,白棋塊塊活棋,且固若金湯。此時白棋盤面領先十八、九目,黑棋又連一個劫材都找不到,按說只有認輸。誰知高橋橫了心,偏要頑抗到底。黑302後,盤上只余單官了,當時日本棋院尚無圍棋規則之擬定,但傳統的不成文法,單官實施不必收也不應收的。瀨越見高橋仍正襟危坐,毫無認輸之跡象,不由光火起來,便走了一手單官。直到單官收盡了,高橋仍然不肯投降。氣得瀨越臉色鐵青,把棋罐一頓,說道:“真是咄咄怪事!” 大手合原有仲裁之設,三位仲裁人中,秀哉名人遠行未歸,中川八段臥病在床,只有岩佐圭在場。他聞聲趕來,審視盤面後,對高橋道:“高橋君,請粘劫終局!”不料高橋借右邊有劫,堅持尚未終局,四周棋士都走攏來,於是東西兩軍棋士,各維護本軍,你一言,我一語,年余積憤,藉此發泄,甚至由吵罵而大打出手起來,亂得不可開交。 岩佐圭威望不足,西軍根本不受其指揮,只得當場宣布:“此事如何處理,待名人回來再定奪!” 過了數日,秀哉回來,高橋等接到家中,不免陳述事件經過。秀哉看了棋譜之後,首先痛罵高橋:“下出如此臭棋,真是丟盡臉面!”最後看到302手之後,瀨越收單官,他就得意了,把棋譜一收,道:“明日到棋院去,本人自有道理。” 第二天,岩佐圭自然向他報告。秀哉佯抓官之舉已逸出傳統弈理之外,更無勝負可言。只能以無勝負而論!” 岩佐圭明知秀哉偏袒小舅子高橋,但又不敢得罪名人,只好向眾宣布。東軍棋士當然不服,群情激昂,全體退出比賽,秋季大手合竟為之停頓了。 憑心而論,高橋之強詞奪理,乃為不爭之事實。糟就糟在瀨越先走了單官,如黑302手後,瀨越即宣告終局,則黑棋再無歪理可講。由於日本棋士從來不收單官,所以瀨越此舉,無異畫蛇添足,弄得無以自解。 最後,大倉副總裁出面打圓場,裁決為“至黑302止的結果,可認為白勝。但之後,黑棋也沒有輸。”這真是一個自相矛盾的奇妙說法,但迫於形勢,東西兩軍也只得妥協了。 經此一來,大倉深感東西對抗賽弊病之嚴重,弄不好日本棋院講再次分裂,於是第二年便取消東西對抗的團體賽。從此大手合便成了現在以個人升段為中心的大手合比賽。不久,日本棋院圍棋規則,也在“萬年劫”事件的推動下,制定出來了。
話說瀨越好端端的一盤贏棋,被弄成不明不白的無勝負不說,還受了一肚子窩囊氣,心情自然惡劣之極,偏偏他愛若親子的徒弟松澤四段又突然病死。雪上加霜的雙重打擊,使瀨越肝腸欲碎,痛不欲生。正值此時,一件空前的大事發生了--中國天才少年吳清源來到了日本。 早在大正十五年(1926),岩本薰六段和小杉丁四段前往中國遊歷時,曾與一個十二歲的小孩子弈過棋。結果岩本六段讓三子,兩局皆輸,讓二子一局僅勝二目;小杉四段讓二子中盤敗。岩本以為奇蹟,回國後,在撰寫的“支那漫遊記”中對此詳加介紹。於是吳清源的名字開始出現在日本報紙上。別人倒還罷了,瀨越本是專愛收羅天才少年的人,得知此事,恨不能一把將此少年從中國抓到自己身邊,於是極力向大倉副總裁遊說。大倉當然同意,便轉脫政界要人犬養木堂,最後日本國發出指令,讓駐北京公使芳澤全權交涉辦理。 昭和二年(1927),井上孝平五段去北京游訪時,讓二子與吳清源對弈,結果中盤大敗。井上大驚,再改以讓先三局,弈成一勝一和一打掛。井上回國後,對吳清源大加誇獎,稱他有“勝過傳聞之才能”,並一口咬定吳清源有三段力量,而且只多不少。這下子瀨越更沉不住氣了,當即給吳清源去了一封信,正式邀請他來日。後來吳清源回憶此事時,說道:“這封信以絕妙的言詞,寫出了一篇顯示執筆人的文采和卓識的傑作,簡直難以想象是出自棋士之手。” 昭和三年,瀨越派高足橋本宇太郎專程去北京,辦理吳清源來日的具體事宜,同時正式考察一下吳清源的棋力。結果橋本四段讓先兩局皆敗。同年十月二十三日,吳清源在母親及大哥的陪同下,來到日本。 朝思暮想的天才終於來到身邊,瀨越如獲至寶,早把心中煩惱丟到爪窪國去了。於是馬上為吳清源申請三段免狀。不料日本棋院的大多數棋士並不買帳,認為頂多授予初段。最後根據大倉副總裁指示:以假定三段格,立即進行正式的“段位認定”對局。 日本棋院首先出場的是本年大手合最優勝者--筱原正美四段,手合為吳清源受先。二人激鬥了三天,儘管筱原磨刀霍霍,施展出渾身解數,還是敗下陣去。接着,秀哉名人上場,由於名人對三段是“二三二”的手合,所以吳清源受二子。結果黑棋以四目勝而終局。秀哉倒也識貨,局後評道:“黑棋態勢極莊重堅實,成功地將優勢保持到終局,布武堂堂,未給白棋以可乘之機。此二子局可作為快心之傑作。”最後村島四段出場,吳清源黑棋五目勝,遂被正式定為三段。 昭和四年,吳清源在《時事新報》主辦的擂台賽中,首椿個是連闖三關的“天才將”,所以大受棋迷歡迎。比賽之日,吳執黑棋第一着便打在天元上,在場眾人皆吃一驚。殊不知,更匪夷所思的招法還在後面。只見木谷方一落子,黑棋便仿照白棋下一招,如此一手一手地模仿起來。頓時,木谷驚惶失措,如坐針氈。這種弈法,白棋要反覆長考,確保不為黑所乘,而黑棋只要模仿待機,幾乎可以不必用時思考。如此一來,木谷沉不住氣了,幾次三番離席向公證人抱怨道:“如此模仿下去,棋就沒法下啦!”但吳清源此舉並未違反規則,眾人也無可奈何(見棋譜)。 白64後,黑65開始變化,此時黑棋形勢不壞,模仿戰略獲得成功。最後因黑113出了惡手,白棋才得以三目勝。此戰一經見報,輿論為之轟動。贊成的認為不失為一種創舉,反對的則認為是失去了圍棋的藝術性,爭得不可開交。但是不管棋士樂意不樂意,模仿棋的戰法仍舊流傳下來。後來到了藤澤朋齋手力,竟成其以不變應萬變的克敵之寶,這是連模仿棋的創始人吳清源都始料未及的事。
昭和八年(1933),在日本所有的棋士中,木谷實和吳清源堪稱珠聯璧和的名望棋士。於是,《時事新報》抓住良機,請此二人作十番大賽。殊不知,這十番棋竟成為“新布局革命”的前奏。 原來,吳清源在升為五段後,執白棋增多,但當時春秋季大手合無貼目規定,若仍照傳統的小目走法,總覺得白棋落後於人,於是在“捷足先登、儘快展開”上大動腦筋。那木谷實本是絕對的實利派,布局總是投子於低位。但此一時期,他見戰績不佳,便不斷改為高位投子,並以此探索一種“重視勢力之新布局”。 此二人不愧為弈壇奇才,一番努力之後,果然都有所創新,在此十番棋中,吳清源執黑棋着出當時極為罕見的對角星布局;木谷實也着出一反傳統的“重視中央勢力”的下法。弈至第五局,中途打掛時,木谷請吳清源到非常有名的地獄谷溫泉遊玩。此時正值盛夏炎熱之際,吳清源早有心找個幽靜去處,靜養一番,故一聽去地獄谷溫泉,心中大喜,於是二人攜手同往。 到了溫泉後的第二天早晨,吳清源信步踱入木谷的房間,只見他正面對一個陌生人講解圍棋。一問方知木谷計劃寫圍棋書,正在向作家鴻原先生口述,吳清源很感興趣,就坐在一旁聽講。講的內容主要是有關新布局的觀點,初聽之時,吳清源簡直不知所云,然而越聽越覺得言之有理,一下子便入了迷。待鴻原告辭後,二雄便就“新布局”之事,熱烈地探討起來。清靜的地獄谷溫泉就這樣變成“新布局革命”的發祥地。 同年秋季大手合時,二雄開始正式施用新布局。其中木谷對長谷川章五段一局,堪稱代表作之一(見棋譜)。此局白6、8、10矛頭直指中原,是過去見所未見的。白2、4、8的三連星,也是日本棋史上最早的三連星布局。結果長谷川章五段在新布局的威壓下,很快就潰不成軍,僅140手就投降了。 吳清源當然也有精彩演出。他執白對小杉丁四段的一局棋,引起了轟動。當時觀戰記者在《大手合周報》發表文章,寫道:“....就如同在觀看一場航空演習。”(見棋譜)由於弈於黑13時,盤上棋形極象“十六指指”棋(日本民間一種擺石子比賽的遊戲),故此局以“十六指指”命名。結果小杉丁四段也嘗到了新布局的鐵拳,156手便認輸了。 不僅如此,二雄在秋季大手合中大用新布局,勝率竟意外的高。大手合戰績公布,吳清源名列榜首,木谷緊跟其後為第二名。一時間,新布局名聲大振,日本絕大部分的棋盤上,到處都展開了壯麗的“空中戰”。 正值此時,讀賣新聞社主辦了“日本圍棋選手權戰”,參加者為當時實力最強的十六名棋士。棋戰優勝者可獲受先與秀哉名人對弈一局的容譽。最後吳清源在決勝中打敗橋本宇太郎,成為優勝者。此結果正是正力松太郎所最最希望的,得意忘形之下竟當眾大誇宇太郎,道:“太好了!你輸得太好了!”弄得宇太郎啼笑皆非。 昭和八年(1933)十月十六日,比賽在京橋的鍛治橋館中進行。在此之前,各新聞報皆以“不敗的名人對鬼才吳清源的決戰”的標題大肆宣揚,弄得無數棋迷如醉如痴,心癢難熬。 此時,正值吳清源運用新布局得心應手之際,故而一開局,他似乎未加思考便將黑1、3、5三着,按三三、星、天元的順序着出來。此舉頓時引起軒然大波(見棋譜)。對至高無上的名人居然走出這等罕見布局,本身就屬大不敬之行為;更兼這三手棋,皆與坊門傳統布局格格不入,尤其是三三,在坊門中被定為“禁手”。所以,不但坊門棋士個個怒氣衝天,就連一般的棋迷們也都大大地吃了一驚。於是“豈有此理”這種口氣的信件,剎時間雪片般飛到報社。那正力社長要的正是這種效果,自然樂不可支。可對吳清源來說,則是大傷腦筋之事。半月之後,木谷、吳二人合著,安永一主筆的《新布局法》問世,這種情況才有所緩和。 弈這局棋時,秀哉已經五十九歲,吳清源僅僅二十一歲,考慮到名人的健康,每周只在星期一對奕一次。由於當時並未採用封棋制,名人可以視情況暫停,此為白棋絕對有利之處。從白6開始,一直進展到中盤,基本上旗鼓相當,黑棋未失先着效力。 弈到黑159手時,已是第二年的一月五日了,秀哉又宣布打掛。這是第十二次打掛,當天僅弈了四手棋。此時黑棋將小勝的姿態是明顯的,但秀哉則認為是細棋。 一周后復弈,秀哉名人終於打出石破天驚的妙手--白160凌空殺入黑陣。對此黑161是最善之應手。在160的影響波及下,至188,黑右邊五子被吃,局面轉而對白有利。弈到最後那天,黑棋敗北似已成定局,但184手以後,盤面還殘留着若干複雜官子,故吳清源仍在抵抗。此時在對局場外的休息室內,秀哉名人的弟子黑壓壓地聚集了一群。儘管直至終局的多種收官方法,早已被研究透了,但坊門弟子仍然神情嚴重,焦急不安地注視着戰局進程。吳清源一次走出賽場,無意間看到如此緊張的氣氛,頓時嚇得手足無措,於是趕忙向師父瀨越求救。瀨越當即拜請了京都圍棋界巨頭--吉田操子,來擔當公證人。後來,就連擔當應急公證人的吉田,見此戒備森嚴的陣勢,也大吃一驚,覺得事態非同小可。 結果,白棋終於贏了二目。耗費時間:黑二十二小時六分,白二十二小時十七分。在終局的瞬間,秀哉名人露出了久違的微笑。後來,秀哉評此局時,說道:“坦率地說,此番對局,在各種意義上來講,都是難下的棋。吳、木谷二人創造新布局,以此向舊傳統挑戰。種種原因,使我未能達到超脫之境地,這使我回顧往昔,深感技藝尚不成熟。可以想象,對方以三三、星、天元的新法打來,我身為名人,心情無論如何也難保平靜了!” 昭和十年(1935),新布局以其大膽奔放的構思,博得了全國棋迷的陣陣喝彩。然而在職業棋士中,持批判態度的卻大有人在。那些以正統自居的坊門弟子,更是嗤之以鼻,甚至連木谷實和吳清源的師父--鈴木為次郎和瀨越憲作,也覺得新布局太過標新立異。當初吳清源在與秀哉名人的決戰中,竟走出三三、星、天元的“怪東西”,師父瀨越大不以為然,曾斷言“黑不到百手便會潰不成軍”。之後,鈴木、瀨越一直想說服此二人不要固執己見。 於是,報知新聞社看準機會,立即發起一場別開生面的“報知相談棋”。所謂相談棋,即黑白雙方,各以兩名棋手為一組,進行對弈,允許同組的二人在另一房間研究對策,相談棋的人選當然是鈴木、瀨越和他們的弟子木谷、吳清源。 三月,棋壇宿將鈴木、瀨越兩位七段對新銳木谷、吳清源兩位六段的相談棋賽開始,雙方各執十六小時,由橋本宇太郎五段擔任公證人。由於一方是徒弟,另一方是師父;一方是革新派;另一方是批判派,所以相談棋被抹上一層“新舊對抗”的辛辣氣味。也正因如此,才越發引起棋迷們強烈的興趣。 執黑棋的革新派當然以新布局挑戰,批判派則以傳統布局對抗,希望能使革新派知難而退。於是此棋便成為新舊布久罹兔鈐冢聳摯此撲鵒耍ㄒ虬子?A位點入成雙活的手段),但正因有此一手,白112攻擊左下黑棋時,黑才敢脫先,轉至右邊收官,遂使黑棋一目勝而高奏凱歌。 這是日本棋史上代表新舊布局對抗的最著名的一局棋,也是新布局革命過程中的一段佳話。 然而,對新布局的批判,並沒有因為鈴木、瀨越的敗北而停頓。一年以後,坊門的村島誼紀五段、高橋重行四段合著的《打倒新布局》一書公開發行。秀哉名人親自為此書寫了前言,字裡行間充滿了對新布局的責難之意。從而,再次把新舊布局的對抗推向高潮。但是,新布局畢竟是棋藝進步的自然產物,它對棋道的貢獻並不因為權威人士之好惡而被一筆抹殺。如今,流行的三連星、中國流等布局,皆可謂新布局理論之發展。而武宮正樹九段獨樹一幟的“宇宙流”,更是得新布局理論之精華而創立的。也許二十一世紀的棋壇,便是以新布局理論為基礎的一統天下!
昭和十二年(1937),六十三歲的秀哉名人因年高體弱,疾病纏身,便宣布引退。日本棋院為了隆重紀念這一歷史事件,在《東京日日新聞》社支持下,為秀哉名人安排了一場“告別賽”。由於秀哉在最後十餘年中僅僅弈過兩局正式棋,一次是與雁金七段,另一次便是與吳清源五段,結果名人皆勝,所以秀哉在棋界已成為不敗之象徵,被譽為“不敗的名人”。正因如此,告別賽消息一傳出,舉國為之轟動。於是獲得與“不敗名人”進行最後告別賽的權力,便成為棋界精英人人奮鬥的目標。 為了選拔秀哉告別賽的對手,先舉辦了歷時一年的“名人挑戰者決定戰”。首先在六段級進行,久保松、前田獲得優勝,接着鈴木、瀨越、加藤信、木谷等七段,加上六段優勝的久保松、前田,舉行了六人循環賽。對此六人來說,獲此挑戰權不僅能大出風頭,而且必將隨告別賽一齊永遠載入圍棋史冊。故而,此六人簡直是以身家性命來爭奪挑戰權的,其中又以鈴木和瀨越為最。 原來鈴木當年號稱“坊門剋星”,曾有黑棋贏秀哉二局的記錄,成立日本棋院後,根據新規則,鈴木便有八段資格,但秀哉只授予他六段,為此,鈴木才有參加裨聖會之舉。現在,鈴木靠自己實力打上七段,又正處風華正茂之壯年,自然想借打敗名人,流芳百世。 瀨越與秀哉原就有過節,日本棋院成立之初,他和秀哉在定期手合中弈過兩局,執黑棋贏了一目,但受二子卻弈成和局。此局一和,把他過去連勝秀哉的成績都減色了。對此,瀨越視為奇恥大辱,始終念念不忘報仇雪恨。無奈秀哉從此不再親披戰袍,瀨越也毫無辦法。今番有此良機,怎肯輕易放過。 按說,鈴木、久保松乃木谷的恩師,木谷理應讓二位恩師獲得再次與名人決勝的機會,才是盡弟子之情。不料,木谷竟毫不客氣擊敗鈴木,接着又在決勝局中戰勝久保松,以全勝戰績獲挑戰權。久保松倒還罷了,那滿懷熱情的鈴木七段卻因永無機會與名人對弈,而遺憾終生。 木谷為何如此絕情?除此人是個出了名的爭強好勝者以外,其中另有一段隱情。原來,從“名人棋所”廢絕以來,名人早已同權力不相幹了,不過是名譽稱號而已。但在傳統意識中,名人的崇高稱號和絕對權威仍一成不變地保存着。所以儘管本因坊家已消亡,成立了棋院等機構,但秀哉以名人之尊,仍然有君臨棋壇之作風。坊門弟子敬之為神明,當然無所謂,但此作風在別系棋士的眼裡,便成了“橫暴壓迫”了。那木谷便是受“壓迫”者之一。據說在日本棋院成立的那一天,慶祝會上安排了兩局表演棋。一局為高段的,由中川對岩佐圭;一局是低段的,由木谷實對前田陳爾。前者是自己人,弈來客客氣氣;但後者乳虎相搏,完全是真刀真槍。血戰正酣時,秀哉忽然走進對局室,看了一會兒,點點頭走了。約莫半小時,秀哉又來了。這次他嘖嘖連聲,頗似不耐煩的樣子。旁觀記者莫名其妙,只聽秀哉口中嘟囔道:“中押!中押!”又出去了。一刻鐘後,秀哉三度出現,一見木谷仍在攢眉苦思,忽然戟指大喝道:“棋早輸了,還弈什麼!”晴空霹靂,在場眾人莫不大吃一驚。木谷驚魂稍定,忙膝行而前,向秀哉求道:“拜託了!請讓我再下幾着看看....”秀哉不答,冷笑一聲,拂袖而去。木谷勉強又弈了幾手,終於認輸。 事實上,當時局面不明,木谷尚未至要投降的階段,但他吃了名人一喝之威的驚嚇,鬥志全失,不敗也要敗了。這助陣逼降之舉給木谷心中留下的創傷,大約十分慘痛。因此在十六年後的今天,寧願冒犯師恩,也要與秀哉決一死戰了。 木谷獲挑戰權後,對局雙方和主辦的日日新聞社、每日新聞社以及日本棋院,就對局條件進行了長時間的討價還價。最後決定雙方各執四十小時)當時限時最長為十六小時);每隔四天對弈一次;並將白棋打掛權改為“封手制”,即當天暫停時,該着子的一方把將要下的一步標在記錄紙上,然後密封后交給公證人鎖入保險箱內,以防泄露“天機”。這一條是木谷在接受吳清源失敗的教訓,拼命力爭才定下的規則。此外,對局者及有關人員在整個比賽期間不得擅自離開對局場地所在的旅館,也不能會見任何其他棋士,以免比賽有不公正之嫌。從以上規定來看,大約日本有棋以來,此戰是最有火藥味的一戰。 同年六月二十六日,在芝紅葉館為名人告別賽舉行了開棋式,講好雙方各弈一着,接着是慶祝宴會。舉行開棋式的做法,除此次告別賽之外,是沒有先例的。由此可見棋界對告別賽重視之程度。 是日,棋界名流幾乎全部到場,新聞記者、日本棋院的理事和監事,以及坊門弟子也出席了,當棋盤擺放於大廳中央時,眾人皆倒吸了一口氣。只見秀哉站起身來,手中拿着扇子,猶如武士自然會攜帶腰刀前來一般,於盤前落座後,名人仰起頭來,炯炯直視前方。木谷七段也坐下,向秀哉施了個禮,便將棋盤上的棋罐放於右膝邊,然後再施了個禮,就閉上眼睛一動不動了。整個大廳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開始吧!”名人催促道,聲音雖小,卻很激昂,甚至有些不耐煩的味道。可木谷不為所動,只微微睜了一下眼,便又閉上了,口中如念誦經文一般喃喃自語。良久,“啪”的一聲,放棋子的脆響打破了死樣的寂靜。此時已經是上午十一時四十分了。 賽前,木谷七段是否用新布局向名人挑戰,已成為世人的熱門話題。在場眾人心中,此疑問同樣縈繞已久。隨着棋子落盤之聲,所有人的目光,齊聚盤上。與此同時,記者們撳動照相機快門的聲音響成一片....答案揭曉了,木谷的第一步下在了右上角小目上,也就是說新布局創始者之一的木谷,決心要以傳統布局來最後結束名人的一統天下。 在刺眼的燈光下,秀哉名人突然挺直腰身,聳起雙肩,緊張地注視着棋盤。頓時,眾人皆感到名人身上似乎透出了森森殺氣,不覺心中一凜。其實,秀哉身不滿五尺,重不足七十斤。據為他治病的醫生說:“名人的體質象發育不全的孩子,連腿肚子幾乎都沒有肉。按此體制,休說弈棋,恐怕連挪動自身的勁力斗沒有哩!....”但令人不解的是,秀哉一旦盤前落座,立即顯出其身材比別的棋士大上一圈,而且給人以無法抵抗的威壓感。對此,許多一流棋士均有同感。此時此刻,這種威壓感之強烈,竟使觀戰眾人為之色變。 過了五分鐘,名人忘了封盤,擺了個要下子的架式,木谷忽然替代秀哉道:“決定封盤了”。 秀哉如夢方醒,在日本棋院幹事的引領下,獨自退到隔壁房裡,關上房門,於棋譜上記下第二手,再放入信封內。之後,秀哉回到大廳,將信封封上,在封口處簽上名字。木谷也在下方封口處簽上名,然後將此信封,套入另一大信封內。工作人員再於加封處簽上名,隨後鎖入保險柜內。於是,開棋式就算結束了。 翌日續戰,對局室設於古雅幽靜的二樓。木谷向秀哉施禮後,真正的交鋒便開始了。公證人從保險柜拿出信封,在日本棋院幹事的監督下,當着對弈者的面,確認封印,再讓木谷看了名人記下的一手,隨後於棋盤上擺上這一手。這就是封盤。 六分鐘後,木谷打出黑3,道了聲“對不起”,旋即離席而去。此乃木谷的習慣,一到比賽便要不停地喝茶,故小便頻繁,一上午竟能小解十餘次。接着打出黑5,又去了一次。 秀哉長考四十一分鐘,才打出白6。 實際上,此二人皆是長考專家。秀哉長考資格之老,自不必提。木谷則是長考新秀,此人弈棋,時間從來不夠,幾乎盤盤讀秒,但只剩最後一分鐘時,他卻能以一口氣着百手的氣勢直壓過去。反倒成了威脅對方一種辦法。不過,二人對局的態度卻迥然不同。秀哉一埋頭棋枰,幾乎目不斜視,輕易不開口說話,並且絕不起身走動;那木谷卻剛坐下又站起,顯得忙亂無比,而且一邊對局,一邊喋喋不休地說些不相干的笑話。但今日碰上秀哉這麼個木雕泥塑般的名人,木谷很快便自覺無趣,閉上了嘴巴。 是日,僅弈至白12,便到時封盤了。 六月三十日,比賽按原訂計劃移至箱根。七月十一日,在奈良屋旅館繼續弈戰。至黑23扭斷,局面開始複雜化了。黑27打吃後,由秀哉名人封盤。 七月十六日,第三輪開始。黑37飛罩開始,至黑47一氣呵成地築成一道堅實無比的厚牆。局後,秀哉名人認為“黑47允許白48搶占下邊大場,應該說是緩手”。木谷卻在對局感想中寫道:“黑47若不補強,此處碧給白棋以施展手段之餘地。”擔任解說的吳清源則大加誇獎道:“黑47乃絕招,厚壯無比!” 事實上,黑47一手無比強烈地顯示出木谷地棋風。由於秀哉中盤搏殺的力量是超群的,所以儘管木谷本身是以實力著稱的力戰棋,也不肯正面對抗秀哉的拿手招數,而且採取站穩腳跟,竭力縮小名人作戰餘地的策略。 第四輪弈戰時,黑67飛覷試應手,待白70壓後,黑69居然強硬地挖。對此,名人整整苦思了一小時四十四分鐘,這是此局開始以來名人思考時間最長的一次。看來,黑69確實如同一柄銳利的匕首,閃閃發光。午休時間一到,秀哉立即起身離去,而木谷久久站立盤側,口中喃喃道:“弈至此關鍵之處,到了高峰了!” 午休吃飯時間,秀哉食不甘味,直勾勾地凝望虛空,他感到了木谷的爆發力。 白70是使列席觀戰的小野田六段等人無比敬佩的一手。成敗在此一舉的氣氛,由於這一手而緩和了,白棋輕輕卸去黑猛撲過來的勁力,擺脫了厄運。 弈戰過程中,木谷頻頻離席小解,其次數之多,連從來見怪不怪的秀哉名人都驚愕不已。後來木谷這一怪習,成了圍棋刊物的雜談欄和漫話欄的絕好材料。 這一天共弈了十五手,白80的封盤,用去四十四分鐘。 七月三十一日續弈。白82拆後,黑83長考了一小時四十六分。木谷剛打出此手,秀哉迫不及待,猛然站起身來。在場之人為之愕然。名人不顧一切地站起來,乃前所未有之事。但見他清癯的面頰越發顯得瘦消,露出疲憊不堪的神色。是日,白88封盤。 八月二日,秀哉臉部開始浮腫,胸部也疼痛起來。 八月五日,秀哉名人坐於盤前,緊閉雙唇,連眼瞼也腫脹了,對黑89的飛拆,名人整整長考了兩小時零七分。午休之後,名人臉上顯出痛苦神色。於是這天僅弈了一手,白90便封盤了。 當天,木谷忽然出人意料地宣稱要放棄比賽,因為木谷自覺與重病在身的對手爭鬥,實在是勝之不武,萬一敗北,更是名聲狼籍,不如趁此勝負不明之際,體面收場。但是,這局棋已在報上連載,吸引了全國棋迷,正是緊要關頭,木谷此舉無疑是給報社的當頭一棒。於是報社有關人士,日本棋院代表拼命勸說木谷,直至八月九日,木谷才在連夜趕來的夫人的苦勸下,勉強同意續弈。 十日,秀哉病情無什麼變化,在醫生的認可下,重又步入對局室。此時正值仲夏時節,戶外陽光璀璨,但在逆光映照的室內,名人枯乾而憔悴的面容簡直象個幽魂。木谷也顯得焦躁不安,自始至終一言不發。與戶外生機昂然的世界相比,賽場則完全是個鬼氣森森的陰曹地府。 是日共弈了九手。輪木谷下黑99時,秀哉離開棋枰。隨後木谷脫去外褂,挖空心思地在想封盤這一手。 那秀哉一回到自己房內,居然立即和小野田六段着起將棋來,而且下完將棋,又接着打麻將。行將就木般的名人如此不顧性命地娛樂,眾人皆以為是“迴光返照”之象,莫不提心弔膽。 八月十四日,在秀哉堅持之下,比賽照常進行,然而僅下了一手棋,白100便封盤了。此時,名人心臟病十分嚴重,胸腔已出現積水。醫生嚴禁他對弈,報社也死心了。秀哉入院後,告別賽終於中斷。 三個月後,名人出院,又能對弈了。由於天氣轉涼,比賽地點改在伊東的暖鄉園。 十一月十八日,面色蒼白的名人於盤前落坐時,眾人皆覺心中一震。但見秀哉剛剛理過發,原先斑斑白髮被染得漆黑,在瘦削的脖頸和高聳的顴骨映襯下,頗有些滑稽可笑。但誰也笑不出來。在箱根對局時,秀哉便是把白髮染黑後赴戰的。年近古稀之人,染髮之舉似乎不大相稱,但表現出秀哉名人不甘衰老,要以年輕人的姿態進行決戰的悲壯氣勢。是故,不但觀戰者,甚至木谷七段也流露出敬佩之情。 名人啟封白100,已至上午十時半了(見棋譜)。白100粘,是三個月前秀哉在箱根最後一戰中僅弈的一手,也是他在醫院念念不忘、深感後悔的一手。局後秀哉評道:“白100思考欠周,如在102位擋,黑形勢似不容樂觀。” 白100後,黑101隻有侵入右下白地,而侵入也只有二路跳,但木谷整整想了三個半小時。觀戰者為之瞠目不說,連從來不動聲色的秀哉也嘟噥道:“很有耐性呀!”五分鐘後,白102沖。下黑105時,木谷又長考了四十二分鐘。這一天僅弈了五手,黑105封盤。名人只用了十分鐘,木谷卻用了四小時四十分鐘。至此,木谷總用時已達二十一小時二十分。 十一月二十五日,啟封黑105。兩分鐘後,秀哉便打出白106,木谷陷入長考。白108具有威脅左上黑角和減消中央黑勢的雙重意義,併兼守左邊白棋,是絕妙的一手。此手秀哉思考了四十七分鐘。但木谷為黑109的封盤之手,整整想了兩小時四十三分。當天共弈四手。木谷費時三小時四十六分,而名人僅僅用了四十九分鐘。 二十八日,啟封黑109。弈至白120,局面微細之極,到了勝負關鍵之處,雙方都全神貫注。秀哉名人微顫着頭,飛速地計算盤上目數;木谷則扭動着身子,額上暴起了青筋,手中急促地扇動扇子。接着,一向畏寒的名人也展開大扇,無神經地扇起來。真是令人生畏的激鬥場面! 木谷用了一小時四十四分後,以黑121封盤。 在伊東的三次對局,雙方共弈二十一手,黑費時十一小時四十八分,白僅用一小時三十七分,黑、白所花時間之懸殊,形成了奇異之對照。其實費時推敲,比試坐功夫本是名人的拿手好戲。 十二月一日,天氣晴朗,陽光燦爛,眾人均覺精神為之一爽。殊不知續弈之前卻發生了一樁怪事--棋譜上的封手居然找不到了! 封盤之着是不讓任何人看的,由該着子的棋手親手寫在棋譜上,然後裝入信封。對奕者再打上封印,裝入另一個大信封,由棋院代表加上封印,最後放入保險柜。是故啟封之前,誰也不知道黑將投子何處。黑121之封手,究竟下在何處?它是此局的高潮,所有的觀戰者,都緊張得屏聲斂息。 眾目睽睽之下,棋院的八幡幹事讓對奕雙方校驗封記後,打開信封,取出棋譜,開始在譜上尋找黑121封手。不料,竟不曾找到。八幡不由慌了手腳,好不容易找到了,才“啊”地喊了一聲,接着慌慌張張地擺出此手。秀哉一見,臉上頓時變了顏色。 原來,此時盤上,中原正處酣戰狀態,誰都以為黑棋要走中原,這也是八幡幹事所以找不到封手的緣故。木谷於封盤時竟走出類似尋找劫材的着法,引起眾人的反感,更激起了名人的憤怒,因為這是高手所不恥的作法。後來,黑121也成為棋迷們議論的話題。但一年後,秀哉對此評道:“現在黑121時機恰到到處,稍一猶豫,被白168、170扳粘,黑121便可能失效。”終于澄清了事實。 據說,見到黑121時,秀哉一怒之下,曾打算放棄比賽,但始終未能下決心,結果還是弈了下去。 黑129終於殺入中腹白地,對此,吳清源評道:“黑決心已下,129是決勝的一種氣勢。”卻不料,秀哉對黑棋的拼死氣勢置之不理,僅思考二十七分鐘,便於130位沖。對此意外的一手,連觀戰記者都大吃一驚,預感到一場巨變的來臨。 果然,黑131先手長,接着黑133打,長驅直入衝進白地。剎時間,眾人仿佛聽見了白陣譁然潰散的聲音,知道秀哉之敗,已萬難挽回了。 “不敗名人”竟鬼使神差般地走出白130這一敗着,直到現在還是個謎。黑129斷時,白中腹情勢已緊急,秀哉理應慎重從事,但他好象對此險情毫不在意,只想了二十七分鐘,便打出決定命運的一手。何況對白130,黑之不應,不要說秀哉這種頂尖高手,連一般棋士均能判明。事實上,白130如在231位切斷,孰勝孰敗尚未可知。 弈至白140時,是提二子還是長出?秀哉口中不停地嘟噥道:“不懂,都差不多。不懂!”同時大搖其扇。是日,黑145封盤。 十二月四日,剛剃成光頭的秀哉名人一走進對局室,便對木谷沉聲道:“今天下完它!”木谷默默地點了點頭。 局勢已進入收官了。秀哉緊鎖雙眉,目光似電,一派嚴峻的神態。木谷呼吸急促,不知不覺地探撐,是五目....”秀哉嗓音沙啞地答道。他抬起紅腫的眼瞼,已經再也不想擺放棋子了。儘管對局室已擁滿了人,但室內是死一般的寂靜。良久,秀哉仿佛驚覺,脫口問道:“我用了多少時間?”回答是:“白棋共用十九小時零五十七分,黑棋用了三十四小時零十九分....” “是嗎?”名人深深地嘆息道,隨即抹亂了盤上的棋子。 一場空前絕後、無比悲壯的告別賽,就這樣結束了。“不敗名人”一生最後的角斗以失敗告終,象徵着日本棋界新舊時代的交替。一年以後,末代名人本因坊秀哉於熱海逝世,時在昭和十五年一月十八日,享年六十七歲。從此之後,日本棋界告別了遙遠的明治、大正時代,揭開了昭和時代的嶄新一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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