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色如昔(四) |
| 送交者: 未予 2003年11月19日21:06:41 於 [競技沙龍]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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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以這種方式結束,是不是有些索然無味? 我和楊克為都站在場中央,誰都沒有退場。是較量還在繼續,還是各懷心事? 聯合隊的哥兒們上來向我祝賀,見我呆呆的樣子,只拍拍我的肩膀,就各自離去。 月兒也走過來,伸手向我表示祝賀。她的手溫熱柔軟。我無言地握着,不知為什麼,淚水奔涌而出。月兒什麼也不說,就這樣任我握着。 影影綽綽中,我看見楊克為黯然離去。 此後我再沒有見過他。聽說他畢業後回了老家鎮江,那裡也恰巧是月兒的家鄉。 其實,我從沒真正指望以這種方式贏得月兒。傳說中那些比武招親的故事,真的是真的麼? 我寧可感謝上蒼。 此後我常和月兒去體育館練球,月兒進步神速。一年後的全校羽毛球大賽上,我和月兒雙劍合璧,奪得混雙冠軍。那一種默契的配合,讓人嘆為觀止。 月兒,我是為你而生的。我常常這樣告訴自己,也告訴月兒。 我說過不是麼?她總是這樣輕笑着問。 此後是流水般輕快的日子,此後是許許多多的第一次。 然而,有一個人,有一段塵封的往事,我們總是小心翼翼的,從來不去觸及。 三年級的某天,一個該詛咒的日子。我去圖書館自習,發現月兒也在,正在一個厚厚的本子上寫着什麼。我知道月兒有寫日記的習慣。 “還不是寫你。”她頗有幾分得意地回答我的好奇。 “那可不可以給我看看我在你心裡是什麼樣一副尊容?” 月兒猶豫了一下,答應第二天給我看。 其實我有些後悔。我為什麼非要看呢? 第二天,月兒拿來了日記本。奇怪的是,前面的三分之一已經被整整齊齊地封起來,非常漂亮,好像原來就是封皮的一部分,只不過厚得出奇。 “答應我,不要拆開前面那部分,好不好?”她的眼裡滿是焦急和期待。 我又怎麼會不答應呢? 果然,日記裡面是月兒的毫無保留的愛。運動場上身手矯健的月兒,有着怎樣一顆柔軟而易感的心?她是那樣地需要我,如果是平時,一定會讓我感動到蒸發為止。可是那天,為什麼我滿腦袋想的都是封起來的那部分呢? 一連幾天,那厚厚的一疊在我眼前晃動,晃的我頭暈眼花,無精打彩。月兒肯定有所察覺,但她卻不動聲色。 我終於覺得忍無可忍,提出要看她日記的前一部分。月兒竭力分辨,但我拒不讓步,甚至說出了分手的話。月兒沉默了好久,終於點點頭,臉色堅毅地離去。她眼裡的悲愴無法掩藏。 我知道我正在犯一個彌天大錯,我知道我將要後悔終身。可我就是無法自控。 月兒將日記本交給我的時候,神色凝重。她直視我的眼睛,我卻根本不敢看她。那目光中有希冀,有絕望,又似有一種冰涼的冷漠…… 我就在她目光的注視下,緩緩地撕去封裝紙,把日記本展開。這個過程如此漫長,如此苦楚,我幾乎不能自持。 可我為什麼沒有放棄? 月兒終於掩面而去。 我猜想,那一刻,我們的心都一樣滴着淚,滴着血。 日記里是一個中國版的《血疑》故事。青梅竹馬的表兄妹,朦朧的愛意,痛苦而理智的決絕。終於明白,楊克為眼中那撲朔迷離的深意,月兒曾經小心翼翼與我拉開的距離。 可是一切都太遲了。 我知道,我撕開了一個血淋淋的傷口。本來,它已癒合得如此完好。本來,它可以是一段完美而快樂的人生。 而新的傷口,則完全沒有了癒合的可能。 此後我再沒有和月兒說過一句話。在心裡,我已經將自己殺死過千萬遍了。做什麼,又可以挽回我的錯於萬一呢? 此後是春花秋雨,此後是大洋永隔。夜深人靜的時候,總是有淚,總是回想月兒的容顏。可是,我越是拼命想看真切,她的容顏越不清晰,總是融入那依然痛徹心肺的往事裡。 今夜,月色依舊美麗,一如往昔。 月兒,你過得好嗎?你快樂嗎?這一生,不知道你能不能原諒我。 …… 微斯人,余誰與歸?
2003年11月19日於競技沙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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