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總決賽,給新的一點信息,也給老的一點回憶)

惡花惡果

　　活塞的球員和對手在肉搏，粗野的拼搶將賽場的氣氛帶到了白熱化。當一名活塞球員被對手惡狠狠地撂倒時，場邊的一位球迷——一個身體粗壯、面相野蠻的人——衝到場上揪住那位“肇事者”，掄起巴掌就是幾個響亮的耳光。

　　裁判跑過來阻止這位野蠻的球迷，活塞球員在偷着樂，全場球迷瘋狂地喝彩助威……

　　這一幕就發生在底特律，是上個世紀40年代的一個“段子”。換句話說，“野蠻球隊”活塞後來打遍天下的“壞孩子形象”並非80年代“一蹴而就”，而是有着深厚的“歷史底蘊”。

　　和雍容繁華的紐約、華麗妖冶的洛杉磯相比，作為全美著名汽車城的底特律則顯得很粗獷。活塞隊在40年代建立時，球員多數是工廠的工人，球風裡自然裹挾着橫蠻和不講理，而球迷也大多是工人，喜歡看“好勇鬥狠”的比賽，覺得那才叫刺激。所以，活塞當時的戰術主要就是“雙打”——惡狠狠地“打”球，並借打球之機“痛打對手”，胳膊肘硬拐，膝蓋死頂，往往打得對手心有餘悸，實力自然會大打折扣。

　　惡有惡源。活塞隊崇尚力量，毫不迴避粗獷和野蠻對抗的打球風格，和底特律球迷抓狂時就污言穢語頻出、拿起手邊的東西就砸的原始彪悍風格正好是“相得益彰”、“水乳交融”。

　　但將這種“惡之花風格”發揚到極至、攀登至頂峰的，毫無疑問是80年代的那支活塞隊，他們不僅壞到了骨子裡，而且完全顛覆了“湖人秀”籃球哲學。湖人秀華麗流暢、犀利快速，是典型的美學籃球；而活塞完全是“肉體籃球”，胡攪蠻纏，“看上去更像一支拳擊隊，而不是籃球隊”(洛杉磯媒體評語)。活塞在80年代末連續四次進入東部決賽、連續三次進總決賽並連續兩次獲得總冠軍的驕人戰績，證明惡花也能結出善果。

　　毒龍傳奇

　　80年代的活塞修煉成神鬼通吃的“大毒龍”，用了整整8年的時間。

　　1981年，活塞用榜眼簽選中了印第安那大學的伊塞亞·托馬斯。身在NCAA籃球重鎮印大的托馬斯，師從以暴躁嚴厲著稱的鮑比·奈特，這對“鐵帥+鐵衛”組合為印大帶來了1981年的NCAA冠軍，奈特大讚托馬斯是那個時代最傑出的大學球員。後來活塞主教練戴利也有類似論調，“如果托馬斯再高11厘米，那麼喬丹都不是他的對手”。

　　1981年11月，活塞換來了後來成為主要攻擊手的維尼·約翰遜。1982年2月，活塞又做了一筆後來對球隊影響至深的交易，換來了比爾·蘭比爾和肯尼·卡爾，蘭比爾日後成為“壞孩子”中僅次於托馬斯的大梁人物。這個身高2.11米、體重近120公斤的中鋒被稱為“野蠻拳擊手”，是一個“球場瘋子”，打球不要命，更讓人稱奇的是他還有一手十分漂亮的外線籃，在當時的NBA內線中獨樹一幟。

　　1983年，又一位“大佬”駕臨底特律，就是被冠以“勝利教授”的76人隊前助理教練戴利。戴利是活塞當之無愧的“大腦”，這名勤奮的教練不僅戰術素養高，擅長防守，而且有着高超的治軍本領，讓一幫壞孩子心服口服。

　　1985年選秀大會，活塞在第一輪第18順位選中喬·杜馬斯，未曾想後者一鳴驚人，成為NBA選秀歷史上的“大黑馬”之一，與托馬斯、蘭比爾構成活塞的“三角核心”。這個賽季前，活塞又通過轉會從子彈隊弄來大前鋒里克·馬洪，他成為活塞聞名的“籃下野獸”。1986年，活塞再次交上好運，在第二輪挑中的丹尼斯·羅德曼成為NBA歷史上最有名的惡人和籃板球大王。

　　聳然之間，NBA歷史上最為聞名的一條“大毒龍”已經開始搖頭擺尾，意欲大展拳腳了。

　　野蠻球隊

　　1972年的一天，當時12歲的托馬斯正在芝加哥一個檯球廳閒逛，他倚在門口看別人打球。突然，一個男子怒氣沖沖地闖進房間，尋找強姦他妹妹的壞蛋。那男子最先看到的就是站在門邊的托馬斯，以為就是要找的那個壞蛋，立即拔出手槍，把黑洞洞的槍口頂在托馬斯腦袋上。但此時的托馬斯卻出奇地平靜，臉上還浮現出奇特的笑容。那名男子被托馬斯的異常鎮定所震懾，慢慢放下手中的槍……

　　這種事情當然不會嚇倒托馬斯，他從小就生活在芝加哥一個貧困區，饑寒交迫、暴力肆虐、為生存掙扎的環境逼迫着他早熟，而他的兩個哥哥就因為吸毒和犯罪而死。

　　後來，托馬斯成為底特律萬眾仰慕的體育英雄，微笑面具下的野蠻殺手形象深入人心。他的豐功無數，遭人詬病的劣跡也不少。1985年，托馬斯聯合約翰遜等球員在全明星賽中擺了“菜鳥”喬丹一道；1987年東部決賽，“花大蟲”羅德曼說了句經典的“如果拉里·伯德不是白人，他絕對不會被吹噓得那樣棒”，從而引起軒然大波，托馬斯為飽受責難的羅德曼辯解，被疑為幕後主使；1990年6月，活塞隊兩連冠後，有媒體爆料說他捲入美國職業體育歷史上最大的一起操縱比賽的賭博案；1991年東部決賽，他因為不滿裁判的判罰，在比賽還沒有結束、他也沒有被教練替換的狀況下走出賽場，震驚了全NBA。

　　雖然托馬斯是活塞隊中名氣最大的球員，但“壞孩子軍團”中打球最髒、最壞的是蘭比爾。蘭比爾在14年職業生涯中只缺席8場比賽，其中有兩場是因為打架被禁賽。蘭比爾嗜好在球場上折磨對手，他會把人踩在腳底下踐踏，讓對手覺得極端受辱。下一次再碰到同一個對手，當兩支球隊準備跳球的時候，蘭比爾會對那個可憐的傢伙毫不客氣地說：“記得上一次我是怎麼整你的嗎？記住，這場比賽我打算再搞你一次。”

　　當時NBA球員最痛恨的人就是蘭比爾，蘭比爾蓋你的火鍋把球攔下來不算，還會沖你吐口水，再來一頓臭罵。他是NBA最大的異數，聯盟中幾乎每一個人都討厭他，甚至在活塞隊中也沒有多少人喜歡他。球隊中大部分球員聽托馬斯的，只有約翰遜和馬洪是蘭比爾死忠的“跟班”。

　　沒有哪個對手喜歡肢體動作奇多，而且讓人痛苦不堪的活塞隊。有人說那個活塞就是一支“兇手”球隊，以傷人為樂，嚴重違反競技精神。但羅德曼在後來的自傳中解釋說：“很多人認為我們是故意傷人，但相信我，如果我們有意傷人，那是輕而易舉的，我們每天晚上都會把很多人送進醫院。”

　　羅德曼大聲地說：我們球隊中的絕大部分球員都是街頭混混出身，我們不喜歡軟蛋，我們喜歡把對手打趴下！

　　壞孩子終成正果

　　軟弱是軟弱者的墓志銘，野蠻是野蠻者的通行證。以粗野發家的壞孩子軍團活塞在冷眼和質疑聲中逐漸變得強大，並且在80年代末修成正果。

　　在托馬斯加入前的那個賽季，活塞隊只贏了21場比賽。“微笑刺客”加入後，第一個賽季就取得了39場勝利，並從1984年開始連續8年殺進季後賽，成為東部的重鎮球隊。在1983～1984賽季，NBA預感到了活塞的驚艷和高深莫測的潛力。1983年12月13日，活塞大戰當時西部強隊掘金，通過三個加時賽肉搏戰，以186:184獲勝，創下NBA歷史上單場比賽最高得分紀錄。這場比賽，活塞的攻擊力之強大與防守之堅韌令人瞠目，托馬斯殺下47分，約翰·朗41分，凱利·崔普卡35分；而掘金隊的范德維奇砍下51分，英格里希47分、伊塞爾收穫28分，雙方打出了NBA歷史上最讓人血熱的比賽之一。

　　這個賽季，活塞隊在常規賽中取得49勝33負的驕人戰績，“勝利教授”領着一幫壞孩子拳打腳踢，開始打拼世界。可在修成正果前，他們兩次遭受重大挫折，經受着煉獄的苦熬。

　　第一次是1987年5月26日，活塞與凱爾特人打東部決賽第五場，之前雙方戰成平手。這場比賽快結束時，活塞以107:106領先，而且握有球權，眼看勝利在望。不料“大鳥”伯德抄到托馬斯傳進界內的球，在即將跌出界外時把球傳給丹尼斯·約翰遜，後者突破上籃得分，使凱爾特人反敗為勝。

　　儘管活塞拿下了第六場比賽，但還是輸了第七場，與總決賽失之交臂。

　　更為慘痛的還是在1988年。實力壯大的活塞在東部決賽中以4比2輕鬆幹掉老冤家凱爾特人，並在總決賽中以3比2領先湖人。第六場比賽，托馬斯的表現被載入了史冊：殺下43分，創下單節得25分的總決賽紀錄，還有6次神偷。但大悲的是，活塞又是在最後時刻被翻盤：蘭比爾因為小動作被吹犯規，湖人中鋒賈巴爾兩罰皆中，使得湖人以103:102險勝。三天后，還沒有從打擊中走出的活塞又被湖人以108:105打敗。

　　原本唾手可得的總冠軍丟了，活塞差點垮掉。據說，活塞的壞小子們竟然痛苦得連續幾天睡不着覺。而托馬斯和蘭比爾賽後在更衣室里放聲痛哭。他二人從湖人更衣室里偷出幾瓶勝利的香檳，牛飲之後去澡堂里洗澡。這兩個相互間有罅隙的“活塞頭”光着身子，完全赤誠相見，坐在一起後，又是一頓痛哭。

　　但正如羅曼·羅蘭所說，“痛苦這把犁刀一方面割破了你的心，一方面掘出了生命的新的水源。”一年之後，活塞在總決賽中以4比0重創湖人，登頂成功。成功那一刻，托馬斯和蘭比爾又是豪飲香檳，痛哭不止。這一次，他們的香檳是自己準備的，他們是為勝利而哭泣。

　　終於，“壞孩子”沖關而過，贏得世界，NBA從此多了一段“毒龍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