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跡美國多年，收穫無幾，犧牲卻甚多。最大的不幸當屬很難看到高水平的足球比賽。

數日前在Pasadena老城區閒逛，無意中發現一家名叫The Albion Tetley的英式酒吧，門前貼了張Euro2004的招貼畫，畫上是亨利帶球的英姿和全部比賽的時間表。進去一打聽，原來這家酒吧將直播歐洲杯的所有場次，時間是每天上午9：00和11：45（美西時間).三十多歲的我如同毛頭小子見到久別的情人,耳紅心跳,久久難以平復.

06/16 星期三

由於諸事纏身,我錯過了小組賽第一輪的比賽,只看到了英法驚天大逆轉下半場的重播.周三上午終於有時間驅車前往。進了酒吧時西班牙對希臘已收場,葡萄牙和俄羅斯的隊員們正在唱國歌。酒吧里已坐了5,6個俄羅斯人,兩個亞洲人,3,4個英國或愛爾蘭老頭, 以及一個白頭髮的北歐小伙子。Waitress問清我是來看球的,告訴我需付$20看球費,否則要坐到沒有電視的非看球區。 我滿臉疑惑地問:"20 bucks just for watching the game?"一個半禿的大叔(很像某部電影中北愛共和軍的地下聯絡員),顯然是老闆,堅定地告訴我"It's Pay-per-view, son!"(這種類型的足球賽,北美的Cable用戶至少要花幾十美元特別定購)

如同每一個慾火焚身的嫖客或毒癮發作的吸毒者,當巨大的滿足和解脫近在咫尺,$20的小小意外當然不會動搖我達到目的的決心。能在洛杉磯的大清早專程找到這個小酒吧來看球的人一定是上癮頗深的球迷,因此老闆才敢報出每人$20看電視的高價。聽人講到現場看湖人及道奇隊比賽的基本票價不過$15和$5.

我付了錢,點了杯New Castle黑啤酒,開始欣賞久違的葡式桑巴.開球後不時有不明國籍的球迷加入進來.身旁的北歐小伙子好心地提醒我$20是當天兩場球的價錢,下次要早來才划算.

俄羅斯球迷大概都沒抱太多期望,雖然神情專注,但相當安靜.只有一個年輕人比較激動,為俄隊的每一點成就,包括爭到一個界外球,都會鼓掌叫好. 葡隊早早領先,他起身走到牆角,找了塊硬木板猛擊一拳,用俄語咒罵着. 其他各國球迷大多跟我一樣,並不明顯偏愛哪一方,主要想欣賞菲戈等人的腳法,看到精彩處叫好也頗節制,不想刺激俄隊球迷. 冤枉的紅牌和激情四射的絕地反擊給俄羅斯贏得了同情和尊重,但結局當然是實力本來就高出一線的東道主沒有放過這個相對較軟的柿子。俄羅斯不下地獄誰下地獄?

06/17 星期四

七點半即起了個大早,因為我決定改乘公車去看球。自己開車要花$6 Parking, 外加$2 油錢, 更重要的是喝酒不能盡興, 總擔心回去路上被警察抓到。

9:00 第一場是英格蘭對瑞士,當然是這家英式酒吧的重頭戲。開球前已有二十來個球迷擠在吧檯前,樓上和地下室還有幾個不愛湊熱鬧的。後面的巷子裡有個屬於酒吧的露天區,平時擺着十來張餐桌,今天換成了一台電視和二十幾把椅子,四周用大防雨棚圍了起來。 入口處坐着個胖老太, 向每個人敲$20, 然後給你手上帶上個特製的紙圈, 用作可自由進出的憑證. 我決定喝酒前先吃頓早餐. Waitress告訴我： "We only have English Muffin Breakfast this morning for apperant reasons." 我答 ：I figured. 僅此一樣，不吃也得吃，誰讓你大清早空着肚子擠到一群英國人中看球呢。

我一直認為英國人的基本特徵是：滿臉嚴肅，滿腦門子官司，滿肚子心事，還夾雜着一絲天真的孩兒氣。當一屋子英國人站在你面前，這些特徵就更為鮮明。英倫獨特的文化在每個英國人的眉眼之間烙下相似的氣質。中間圓桌坐着一對中年夫婦和他們十一，二歲的兒子，一家三口都穿着白底紅邊的英格蘭隊服，另有幾個球迷也是如此，大概他們有途徑獲知當天比賽球衣的顏色，否則押得也太准了。另有七八個人大概沒有國家隊的隊服，退而求其次，改用某些俱樂部的球衣。人叢中露出一片銀白色，北歐小伙子也來報到了。

這場球看得很盡興。一屋子人都是支持英格蘭的，同聲惋惜，同聲喝彩，氣氛相當融洽。過程緊張，三個進球個個精彩，結局堪稱完美。完場時大家一起鼓掌半分鐘，有的相互擁抱。這裡畢竟是洛杉磯，無法像在倫敦那樣瘋狂慶祝，很多人還要換上襯衣領帶去賺錢做事。防雨棚外不時有過路人探頭進來，好奇地看着這一屋子早上十點多鐘已喝得半醉的人。有時我想，沒有生在美國，從而有機會迷上足球，享受其中無窮的樂趣，也可算是人生的一大幸事吧。

第二場法國對克羅地亞，只剩下十來個人觀戰，大部分還是因為擔心英格蘭的命運而留下的。法國中場功力如此深厚，竟只能靠兩個運氣球僥倖拿到一分。對英格蘭來說這是最好的局面了。下周一小組賽最後一輪B組4隊從理論上都有可能生，也都有可能死，我已準備不醉不歸了。不過在來之前，我會記得先找一家中餐館吃一頓油條豆漿。